《予生终老》樵渔唱晚

10、你是拿我当挡箭牌吗 予生终老

　　部门招新面试在晚上七点，地点是第一教学楼的一层教室。

　　苏婧言从下午就开始心神不宁，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可她的眼睛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思绪不知不觉间跟着声音飘远了，她把书一合，倒在床上。

　　焦姣从蚊帐里探出头，“你一下午翻来覆去多少回了，床板都要被你翻塌了。”

　　苏婧言没理她。

　　焦姣起身下床，开始翻箱倒柜。

　　“你干嘛？”苏婧言坐起来。

　　“给你挑衣服啊。”焦姣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碎花连衣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这件不错，显白。”

　　苏婧言重新倒回床上，声音闷闷的：“你别忙活了，我不去。”

　　“你傻啊！”焦姣一边给她挑衣服一边说：“杜雪摆明了要借这次机会接近宋钰，你不去盯着点？”

　　苏婧言有气无力：“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何必自讨没趣？”

　　焦姣停下手里的动作，来到她的床前，“苏苏，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宋钰？”

　　苏婧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焦姣继续输出：“你要是喜欢，就大胆去追，要是不喜欢，就别在这儿要死不活的。”

　　苏婧言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宋钰对她很好，好到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可他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什么，每次她觉得他可能要表白了，他又突然抽身离开。

　　苏婧言喃喃道：“也许……他只是把我当朋友吧。”

　　焦姣翻了个白眼，“朋友？朋友会背你回寝室？朋友会指导你论文？朋友会主动在招新会上帮忙？”

　　苏婧言说：“因为他人好啊。”

　　焦姣气得直拍大腿，“他再好也只对你这样！他主动找你，主动帮你，只把你的事放在心上……”她嘴角一撇：“你要是不去盯着，万一被杜雪钻了空子，你哭都来不及！”

　　苏婧言犹豫了。

　　焦姣：“就当是去看看学弟学妹们的表现，不是专门去看他的。”

　　七点左右，苏婧言和焦姣出现在教学楼门口。

　　她穿了一件紫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起来，是焦姣用卷发棒帮她卷的。

　　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晚霞，是那种橘红渐变到粉紫的颜色，像是有人拿了巨大的画笔在天幕上涂抹出来的，窗户反射着霞光，整栋楼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一楼右手边的第三间教室，学习部的面试正在进行。

　　苏婧言推开后门，和焦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假装是来旁观的。

　　教室里坐了三十来个人，评委席上有五个人，宋钰坐在最左位。

　　他今天穿了一件杏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衬衫的颜色很淡，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干净。

　　杜雪坐在宋钰的右边，穿了一件蓝色牛仔裙，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髻，耳边别了珍珠发夹，看起来温柔又知性。

　　她时不时侧头跟宋钰说几句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

　　焦姣在苏婧言耳边咬牙切齿，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刀：“你看她那个样子，装得跟真的似的，做作的很。”

　　苏婧言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

　　一个学妹正在做自我介绍，声音有点抖，拿着稿子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她说了没两句就卡壳了，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

　　宋钰微笑着开口：“别紧张，慢慢说。”

　　学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说得顺畅多了。

　　宋钰又问了一个很温和的问题，学妹放松下来，越答越好。

　　苏婧言看向宋钰，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谁都温柔，对谁都好，所以他对自己好，是不是也只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很好？

　　杜雪接着提问，问题却犀利多了，直接抓住学妹回答里的一个漏洞，连珠炮似的追问，学妹又紧张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焦姣小声说：“这白莲是故意的吧，衬托自己厉害？顺便让学妹出丑？真恶心啊！”

　　苏婧言皱了皱眉。

　　杜雪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提问的时候语速很快，问题也很刁钻，好几个面试者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宋钰在旁边会适时递一个温和的问题过去，帮面试者解围，两个人的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面试进行到一半，中场休息。

　　评委们站起来活动筋骨，面试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交流。

　　宋钰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水杯，往教室前面的饮水机走去，杜雪跟在他的身后。

　　焦姣推了推苏婧言的胳膊，压低声音：“去啊！还等什么？”

　　苏婧言咬了咬唇，站起来，装作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教室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手机。她走到教室前面的角落，站在一盆绿植后面，隔着几片龟背竹的叶子，能看到宋钰和杜雪的背影。

　　杜雪站在宋钰旁边，微微仰头看他，笑容很甜，苏婧言隐约能听见他们说话。

　　“学长，一会儿面试结束，我请你吃饭吧，今天辛苦你了，谢谢你特意过来帮忙。”

　　宋钰声音带着礼貌的疏离：“不用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杜雪往前走了一步，离宋钰更近了，“学长别客气嘛，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最近不是在写论文嘛，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想顺便请教你几个问题，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苏婧言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请教学术问题，这个理由未免太冠冕堂皇了。

　　宋钰沉默，似乎在斟酌措辞。

　　苏婧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会答应吧？
　　他应该不会答应吧？
　　可是……他万一答应了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宋钰的目光突然往她这边扫了过来，苏婧言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宋钰看到她，眼睛亮了一瞬，眼里是真实、发自内心的惊喜。

　　“婧言？”宋钰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跟杜雪说话时高了半个调，尾音微微上扬。

　　苏婧言从龟背竹后面走出来，露出淡淡的笑容，但心跳已经快到能听到“咚咚”的震动。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极了只是路过。

　　杜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但迅速恢复如常，她转过头，看向苏婧言，笑容温柔得体：“苏主席怎么来了？对学习部的面试感兴趣？来视察工作？”

　　“陪朋友来的……”苏婧言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宋钰，“顺便看看学弟学妹们的表现。”

　　宋钰看着她，目光柔软、深沉，他问了一句完全不着调的话：“你吃饭了吗？”

　　苏婧言愣了下：“还没。”

　　宋钰点点头，转向杜雪，语气客气疏离：“抱歉，我答应了她一起吃饭，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论文的事，你可以发邮件给我，我会看的。”

　　杜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可笑意已经不在眼睛里了。她的眼神从苏婧言身上掠过，冷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好的，那就不打扰学长了。”杜雪笑着说，转身走回了评委席。

　　她的背影笔直，步伐从容，没有任何失态的地方，可苏婧言总觉得哪里不对。

　　宋钰走过来，站在苏婧言面前，侧身低头看着她，“走吧，别饿着。”

　　出了教学楼，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甜甜的，腻腻的，像化了的水果糖。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婧言的心里乱成一团，走了一段路，她终于忍不住了。

　　“宋钰，你是拿我当挡箭牌吗？”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

　　宋钰停住脚步，转身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更加立体，眼睛里有细碎的光点在跳动。

　　“不是挡箭牌……”宋钰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真的想和你吃饭。”

　　苏婧言的心跳迟了一拍，但嘴上不饶人：“可是……你刚才不是在跟她说话吗？我要是没出现，你是不是就答应她了？”

　　宋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她跟我说话，我总不能不理吧？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他顿了顿：“而且……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答应。”

　　苏婧言的脸腾地红了，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无理和慌乱，可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宋钰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笑了一下：“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

　　晚上八点多，食堂二楼的小炒店，店里人不多，只有几桌零零散散地坐着人。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锅铲碰撞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很有烟火气。

　　宋钰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帮苏婧言拉开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坐到对面。

　　服务员拿菜单过来，宋钰没有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

　　苏婧言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宋钰：“上次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苏婧言想了想，她好像确实发过一张食堂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小炒肉绝了”。

　　“挺早之前发的了，你还记得？”苏婧言的声音不由得放轻了，心里有一种暖暖的东西在蔓延。

　　宋钰没说话，只是注视着她，目光温柔、专注，仿佛她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值得他好好看着。

　　苏婧言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在摆弄桌上的纸巾。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小炒肉的香味一下子弥漫开来，辣椒和肉片炒在一起，油亮亮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两人吃完饭，散步到女生宿舍，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面前的那排梧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叶子哗啦啦地响，似乎在诉说着关于一个“喜欢”的秘密。

　　苏婧言轻声唤他：“宋钰。”
　　“嗯？”
　　“明天见。”
　　宋钰眉眼弯弯：“明天见。”

　　苏婧言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钰还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她的方向，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看到她回头，他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在韫色里格外清晰。

　　苏婧言赶紧转回头，快步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咚咚咚的，和她心跳的一样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