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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猝不及防 你救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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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行,这是你同学吗?什么时候的?我怎么没见过?”
季知行身边的盛若雨视线不禁在闻遥身上打量一遍,确定自己之前没有见过她,这才问了一句。
她和季知行从高三下学期相识,到现在六七年的时间,基本上他的朋友圈盛若雨都清楚,那些老同学她也都认识。
就连班级合影,毕业照她也看过。
可眼前这个人,她却从未见过。
闻遥视线渐渐清晰,可能是药物起了作用,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这些人。
不是幻觉。
真的是季知行!
从高三上学期结束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他还是和当初一样,站在人群中,哪怕是不说话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只是当年他身上的校服总是随便搭在肩膀上,从未好好穿过,是出了名的野犬和叛逆。
可那么讨厌束缚的人,如今也身穿西装革履,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闻遥和他刚分开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再次见面时的场景,演练过无数次的对话。
有撕心裂肺的指责,有泣不成声的痛哭。
可现在,却只剩下一句:“季先生,好久……不见。”
她的声调还有些犯病后带着的僵硬和迟缓,声音也不太好听,有些沉闷的嘶哑。
闻遥收回视线,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没有那么狼狈。
她余光扫了眼季知行身后跟着的几个同样穿西装的男人,应该是在和他谈生意,随后视线瞥见盛若雨那张脸,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女人的五官属于那种张扬的美,哪怕室外现在是零下两三度,她照旧一身薄款露肩的红色修身长裙。
将她傲人的身材全部展现出来。
闻遥想起自己身上厚重的棉服,还有她如今惨白如鬼的脸,下意识低下头,手指忍不住捏着衣角,有些局促。
盛若雨还是第一次被人忽视得彻底,旁边的季知行也没有要替她解惑的意思,反而一脸兴致地看着闻遥。
这让盛若雨心里有些不满。
她踩着高跟鞋站在闻遥的面前,停了两秒,伸出手,红唇微微扬起:“你好,我叫盛若雨,你是知行的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闻遥视线在她细嫩的手上掠过,捏着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的手因为常年的冻伤,上面布满了青紫的伤块,指尖上也有不少墨水的痕迹。
闻遥下意识将手往后缩了缩,缓缓开口:“我叫闻遥,抱歉,我……还有事。”
今天遇见季知行实在是毫无防备,让她措手不及。
她几乎是贴着墙,看也没看季知行一眼,抬脚就要走。
“闻遥,这么久不见,不一起吃个饭吗?”季知行语调懒懒的,仿佛是一个钩子,能轻易勾住一个人的心魂。
“不了。”闻遥近乎逃跑般地离开那。
季知行视线轻飘飘扫过她慌乱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喉咙深处传出一道低笑。
带着些耐人寻味。
盛若雨眉头皱了皱,她太了解季知行了,甚至一眼就能看出他对闻遥的兴趣。
不仅是她,男人身后的那些人也都察觉到这一点。
其中一个人还忍不住问了句:“季总,刚才那个人真是您同学呀?”
季知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黑眸中多了几分玩味,唇瓣微启,吐出几个字,带着几分不明显的暧昧:“嗯,一个……很好玩的老同学。”
很好玩?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听到这个形容词,脸上都多了些耐人寻味。
毕竟,这些字眼实在是不该放在普通同学关系上。
原本他们还有些拘谨,但现在他们也渐渐放开了,甚至还有人打趣季知行。
“原本我还担心季总来这边会无聊,我正打算尽一下地主之谊给你找点乐子,不过如今看来应该也不用我来安排了吧,哈哈哈。”
其他人也都了然地笑了起来。
季知行勾了勾唇没搭腔。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行人走了进去。
*
闻遥回到房间,直接躺在床上,身上的力气早已经透支。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
整个房间只有门口的小夜灯隐隐散发着沉闷的光。
瞬间,那种窒息感再次充斥上来。
闻遥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视线空洞,眼眶有些生涩的疼。
她刚才明明吃过药了,药效也起了作用,现在竟然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犯病。
猝不及防。
和那个人一样……
闻遥甚至来不及吃药,她每个关节僵化,失去控制。
眼角的泪水默默流着,她明明不想哭,但是眼泪却完全失控。
耳边的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是张甜甜的特殊铃声。
但是闻遥却不能动弹,只能等它自动挂断。
铃声响了一次又一次,闻遥的状况也越来越差。
良久,她的眼泪止住,与此同时,她所有感觉都消失了。
饥饿,冰冷,疼痛,悲伤,全都感受不到了……
她身体里仿佛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停地吸纳,吞噬,将她的灵魂渐渐抽空。
最后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张甜甜打了十几通电话,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但是她这边还要处理签售会后续的事情,只能先给许医生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先去看看闻遥。
许暮也没有推辞,拿了闻遥常用的几种药便赶了过去。
和酒店前台交代了情况,服务生带着他进了电梯。
他们来到闻遥房间门口,刷卡开门。
里面光线昏暗,许暮适应了好久才看到了床上的那抹身影。
他打开顶灯,房间里瞬间亮了起来。
许暮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但当他看到闻遥的状况,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闻遥。
当时她的状况和现在很像,双目涣散无神,没有对焦点,整张脸都被浸染得透着一层麻木空洞。
剥离了所有的欲望,痛苦,表情……
那是许暮第一次见到闻遥,仅仅一眼,就让他心底忍不住冒起一层寒气。
他心里下意识问了句:有人见过死人的脸吗?
服务生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下意识尖叫出声:“啊!死人了!”
“别喊!”许暮回过神低声阻止。
他清楚闻遥不想在外人面前展现出她的狼狈。
许暮拿出自己的医生执照,让服务生先出去,他自己在这里照顾闻遥。
服务生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这会儿他也注意到闻遥胸口还有起伏。
他松了一口气。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害怕,实在是房间里的气氛太怪异。
他也没有推辞,让许暮有需要给前台打电话,说完就离开了。
许暮走进去,站在闻遥的右边,试图和她说话:“小遥,能听到我说话吗?”
闻遥听不到……
许暮清楚她现在的状况,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在她耳边不停地提一些问题,手里也拿出药剂和针管,开始配药。
他语调温柔和煦,带着安抚的意味。
“小遥,我要给你打针了,还是右手吗?”
闻遥没说话。
许暮抽出她僵硬的胳膊,他视线落在她手臂上乌青处。
闻遥的体质很特殊,轻轻一碰就会青一块紫一块,再加上她这些年长期用药,导致气血不活,这种情况就更明显了。
许暮眼底闪过一抹疼惜,针管扎破皮肤,药剂一点点推了进去。
打完针,许暮用棉球按住针孔止血,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话。
“小遥,我听张小姐说了,今天的签售会很顺利,来的几乎都是学生,其中还有一部分人,他们曾经和你一样,躲在自己的世界里透露出无助,但是你的故事治愈了一个个这样的灵魂。”
“你把他们从沼泽中拉出,却唯独忘了你自己也深陷囹圄。”
“不过没关系,你救下他们,我来救你。”
十几分钟后,许暮松开棉球,可针孔处还在不停地冒血。
看到这,许暮神色有些严肃,眸子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她的凝血功能好像比以前更差了……
其实许暮清楚,如果不是因为闻遥还有羁绊,她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早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许暮换了棉签,擦了擦流出来血,再次轻轻覆在针孔上。
“小遥,前两天我去病房看阿姨了,医生说她状况有所好转,或许很快就会醒过来。”
闻遥的母亲,在五年前遭遇意外变成植物人。
原本只需要请个护工就可以,但是两年的时间却没人照顾,除了勉强活着,身体各项器官早已经面临衰竭。
直到三年前闻遥找到她,将她送来了医院。
她也是闻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又过了半个小时,许暮看到她睫毛颤了颤,继续在她耳边说话:“小遥,能听到我说话吗?”
闻遥没有反应。
许暮也不着急,再次重复:“小遥,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同样的问题,反复重复。
其实闻遥这次听到了,但是她生病的时候,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
她需要反复地听,重复地确认。
良久,她终于给许暮了一点反应。
闻遥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僵硬、嘶哑:“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