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戏》桃昕果果

5、暴露

　　舒糖噌的一下站起来，愤恨的叉着腰，不满道：“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居然让我跟他同台录制？”

　　“没必要为了躲他影响自己。这档综艺是直播，借这一期节目把该说的话说出去，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周彤嘴边挂着浅笑，看起来跟亿木影视的沟通很愉快，“顾然的团队向来拜高踩低，现在根本不会理会我们，更不会多花那个钱再给我们下黑通稿。”

　　舒糖稍许平静，长叹一口气：“他下一部戏是我们跟踪好久的那部剧本。以顾然和他团队以往的作风来看，他们一定有在从中作梗。”

　　周彤神态自若，点了点头：“确实是他们的风格，但我们现在很无力。顾然凭借一部高票房电影真正走入大家视野，粉丝增长速度惊人，最主要的是路人缘越来越好。”

　　舒糖沉默了。

　　顾然那种人渣都能越来越火，找谁说理去？

　　参加这档综艺可以说是心不甘情不愿，这几日没由来的有些烦躁。
　　她本身不喜欢带着情绪工作，尤其是在众多人面前。固然心底里万分不爽，也要尽力保持微笑，直到录制前二十分钟，看到社交软件里沈知言发来的叮嘱。

　　【听周彤说你参加的综艺是直播。友好提醒一下，把辟谣抛出即可，尽量别说其他。】

　　切！这还没真正签合同呢，就开始指手画脚。

　　脑海里浮现出男人打下这些字时那副意有所指的神态，便忍不住咬牙切齿。

　　【知道你不爱听，但不得不提醒，你在荧幕前保持多年的内向话少人设。】

　　每次都暗搓搓的阴阳怪气，不会直说？不就是想输出，她平时话多又戏精，一点都不符合内向人设吗！
　　你比我好哪里去了，表面云淡风轻一本正经，实际主意正又特别毒舌。

　　舒糖不断在内心吐槽沈知言伪装一流，堪称影帝，然后低头快速发了四个字——

　　【好的老板。】

　　顺带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直播开始。

　　演播室前方有一块大屏幕，正播放素人嘉宾们的日常交流和暗潮涌动。

　　录制现场除了女主持还有六位明星嘉宾。

　　荧幕中正好演到素人嘉宾讨论职场传闻这段，主持人非常有眼力见，暗中给舒糖一个眼色，顺势往下说了几句，再把话茬递出去。

　　好歹出道五年，舒糖立刻领会女主持的意图，对着镜头以玩笑的方式辟谣“被人包养且生子”的传闻，全程落落大方，很难让人挑出毛病。

　　按照台本，中后段才会面对镜头解释，没料到主持人如此给力，提前把这段完成。

　　舒糖乐得自在，忽略身侧坐着厌恶的顾然和臭名远扬的中年男演员高阳，心情比开播前更加美丽，看着大屏幕里的情节走向，偶尔跟着嘉宾们附和几句，尽管有许多话想要与大家分享，但依然控制住自己的嘴，几乎没有太多输出。

　　现场除了女主持以外，高阳与年轻女演员的输出较多。

　　二人围绕屏幕中客厅里的一幕纷纷作出解析。

　　年轻女演员很关注素人里的一个女孩，简单输出了一些观点。
　　怎料高阳丝毫不给面子，眸光始终注视着屏幕，压根不给女演员眼神，背部微微朝后一靠，双手交叉在胸前，清了清嗓子，提出相反的言论：“小黄有点犹豫，其实刚才的回答多少有点保守，男方会没有安全感。”

　　舒糖快速眨了眨眼，耳边回荡着不久前周彤的提醒，自顾自的深呼一口气，继续面带微笑坐在原位，并不打算开口参与到他们的争论中。

　　面上如此，心里却少不了嘀咕。

　　你是没戴眼镜的原因，还是角度清奇。从哪里看出人家犹豫，又是从哪里看出人家没有安全感的？全靠想象？编剧都没有你想象力丰富！

　　那边，见女演员笑笑没有赞同他的说法。高阳眉心微蹙，眸中透露出的不满转瞬即逝，语速不快不慢，可说出的话却强硬的很，“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这样表达总归不太尊重人。”

　　话音一落，演播室的氛围多少发生点变化。

　　几个年轻点的演员和偶像不敢多言，面色有点僵硬，稍微有点资历的顾然和另一位老演员反应平平，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见状主持人出来打圆场，说了几句和争吵点完全没关联的话，算是很好的把这段话题绕了过去。

　　大屏幕里的故事还在继续，舒糖却忍不住暗中骂高阳。

　　大叔你挺搞笑。
　　节目中总共才过去十天，你跟认识十天的人就要私定终身？

　　她承认刚才那一刻有点坐不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看就要蹦出话语，顷刻间灵光一闪，琢磨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而默默把这些话藏在心里面。

　　大概十多分钟过去，再次来到那两个素人的画面。

　　高阳不知观察到哪个细节，皱了皱眉头，长叹一口气，开口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有的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憋在心里很不舒服，而且其他人会感到不知所措，弄得大家很尴尬。”

　　闻言，舒糖第一时间紧抿住唇。她要怀疑同这位大叔看的不是同一个场景。

　　女素人不过是看了一眼锅里的粥，顺手拿出旁边的勺子想要盛一碗，这段画面里全程与男素人没有交流，你自己在那里脑补，还要把莫名其妙的话说出来？
　　大叔，你以为你是谁呀，与其说别人不如管好自己吧！

　　要不是节目是直播，她铁定阴阳怪气一番。

　　请你当观察嘉宾是希望能够有效输出观点，带动观众追剧情的同时给观众树立正确的爱情观，而不是让你对着人家素人指指点点挑刺的。
　　之前被拍到过不少花边新闻，自己私生活都那么多事却从未正面解释过，怎么好意思在这里指点他人？

　　那边，女主持的心理素质极好。

　　连舒糖这种经常在大众面前伪装的演技派，在听见高阳刺耳的言语后都忍不住愤愤不平。她却能做到面不改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替素人解释道：“小黄应该是下班回来有点饿，所以去厨房比较匆忙，以至于没太注意到身边其他人，感觉大家的工作都蛮忙的，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一番话有理有据，高阳没再继续就这点发作，演播室的氛围终于恢复正常，年轻小明星总算有机会开口表达自己的观点。

　　眼看时间过去了三分之二，舒糖整个身体放松下来，边看屏幕边惦记家里楼下新开的那家甜品店。

　　想着等会儿趁周彤去亿木影视忙合同的间隙，偷摸摸买个面包吃一小口。

　　忽地，身旁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

　　“天啊，这也太扑朔迷离了，小黄还是没给颂颂。”
　　“剧情走向相当反转，完全意想不到的结局。”

　　舒糖与他们不同，依旧保持着不喜多言的内向人设，露出恰到完美的笑容。
　　外界看来，不多言不多语地坐在那里，实际上对明星嘉宾们的表演看破不说破。

　　这几天她一直有恶补前八期节目。节目里小黄对颂颂本就不来电，从头到尾都没有给颂颂写过一封信，要不是演播室个别嘉宾带节奏，压根不会有人磕两个人的cp。

　　实在控制不住表达欲，舒糖只能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真能带节奏。”

　　演播室讨论激烈，各方不断输出观点，即使会有不同的看法，但好歹围绕在正常的逻辑范围内，不像高阳。他就喜欢与别人唱反调，非要在这个关键点上发布自己的奇葩言论：“我认为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是两个人达不到共识，可能小黄不愿意为他做出改变，但是能碰到合适的人不容易，该果断的时候还是要果断一些，否则将来会后悔。”

　　“？”

　　哪门子迷惑发言，简直离了个大谱。
　　你是不是瞎了？！

　　舒糖终是忍无可忍，嘴巴跟不上脑袋的运转速度，几乎是脱口而出：“小黄为何要改变？”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拢过来，大家神态各异。

　　这次女主持人没绷住，不自觉地扯了扯唇，双眼快速眨了眨，显然被她突然冒出的言语震惊到。高阳满脸不相信，还没有从被人反驳的诧异中反应过来。顾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别过头去，身子往另一边移了移，目光不看舒糖那边，一副跟我没关系，我和她不熟的做派。其余人更是被舒糖的话打得措手不及，有些懵。

　　完蛋了！

　　已然能够想象到各家媒体以及论坛针对她刚才那句话如何做文章。

　　大概是压抑已久，舒糖忽视所有人的目光，选择破罐子破摔，把沈知言与周彤的提醒当成耳旁风，不断讲出憋在心里的实话。

　　“节目中仅仅过去十天，可能会遇到有好感的人，也有可能遇不到。这再正常不过。没有必要非给嘉宾按头让谁谁谁在一起吧！”
　　“而且我认为无论男女，大家在感情中尽量做真实的自己，不要过于卑微，更不要为了讨好他人改变自己。”

　　余光扫到站在侧边正疯狂挥舞着双手的周彤，舒糖嘴角抽了抽，语气停顿，硬着头皮努力往回找补，“不好意思，我平时很喜欢看谈恋爱的综艺，难免会真情实感。希望看节目的观众都能够遇到心仪的人，幸福长久。”话落，转移视线，朝女主持投向求救的目光。

　　女主持心领神会，先是点头赞同舒糖的观点，然后接起话茬顺着她的话输出观点，最后再拔高立意，算是让演播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录制结束，周彤的心也跟随着凉了半截。
　　她装作没看见高阳犹如煤炭般的黑脸，冲着高阳经纪人扯出一抹干笑，然后一把拽走造成她心慌的始作俑者——舒糖。

　　周彤关上化妆间的门，第一句话便是：“你疯了。”
　　不是反问句，而是陈述句。

　　舒菲菲与执行经纪陈笑的状态与周彤相差不大，同样都是表情痛苦。

　　“乐观一些，马上我就要横扫热搜直奔第一名。啥热度不是热度？总比无人在意强吧。”

　　“你心态真好。”周彤咬着后槽牙，“既然这么看得开，何必跟高阳逞一时口快。”

　　高阳虽没什么粉丝，但毕竟是圈里的老戏骨。为人死要面子又小心眼得很，很多人都不敢与他正面叫板。听见他说难听的话顶多忍一忍就过去了，得罪他可比得罪顾然要严重。

　　“老戏骨怎么了？他那些话听起来让人非常不舒服，还不让人说啊。”舒糖坚决不承认自己方才在演播室的言论有多让人震惊，继续嘴硬道，“最多就是人设崩塌嘛。对我来说或许是个好事，终于不用在镜头前装哑巴了。”

　　“……”

　　陈笑跟着舒糖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差不多两年。她跟的上一个艺人动不动就发脾气，以至于现在不敢在艺人面前说多余的话，只能在背后默默憋笑。
　　舒菲菲不一样，她与舒糖是亲戚，从小一起玩到大，性子又直爽，说起话来一点不惯着，“确实，到时候你放飞自我，热搜估计天天都有你的姓名。”

　　了解她的人都清楚，舒糖不仅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私底下还是个大话唠。当初周彤担心她这个性子在娱乐圈得罪太多媒体与同行，才提议话少内向的人设。

　　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舒糖装得很难受。

　　“无所谓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后悔没多大用处。”舒糖顾不了那么多，开始卸掉头发上的发夹。偏偏发夹勾到发丝，她眉头一皱，逐渐没了耐心。

　　紧要关头，手机通知音响起。

　　默读某人发来的信息内容，再在心里用沈知言的口气读一遍。
　　舒糖气得眉心直跳，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扯下夹在头顶处最大的发夹，忽视发夹上夹着的一缕头发和其余三人的傻眼。不顾疼痛，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化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