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梧桐兔

2、第 2 章 罗二少的元

　　一个多月前正是元旦，罗子彦随着母亲朱颜还有他的哥哥罗子浩在医院探望完他的父亲罗强。三个人在病房里陪了一天，直到晚上才踏出医院的大门。1月初的凉城并不算太冷，但也早已不暖和。罗子彦一手拎着包，一手拢了拢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站在台阶上等自己的司机把车开过来。
　　“小彦呀，真的不和妈妈回家吗？毕竟是团圆的节日呢！”罗子浩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了，朱颜绕过自己的儿子走向他问道。
　　“在爸面前戏还没演够吗？”罗子彦看也没看朱颜，冷冷地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你的亲生母亲，今天不想见一见她吗？”朱颜又问道。
　　罗子彦皱了皱眉头，微微犹豫了一下，
　　“我会坐自己的车回去。”
　　“好，那我们在家里等你。”
　　朱颜笑了笑，带着罗子浩上了车先行离开。没过一会儿，罗子彦的车也到了。不过驾驶座上坐着的并不是司机，而是他的私人律师张一诺。
　　“怎么是你？”罗子彦关上车门，不紧不慢地问道。他语调里并不带有任何的感情，依旧冷冰冰的，如同刚刚上车时携带进来的冷空气。
　　张一诺早已习惯罗子彦的行事风格，他知道罗子彦的提问既不是关心也不是责难，不过是对他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代替司机出现在车上感到单纯的疑惑罢了。
　　张一诺认识罗子彦是他还在美国的时候。那时他读研究生而罗子彦则在同一所大学读本科。作为财阀家的儿子，罗子彦在大学里一直是个名人。而张一诺作为留学生的一员，自然听过不少关于罗子彦的故事。比如这位富少是个天才，10岁就通过伊顿公学的考试，是伊顿公学历史上唯一一位康国留学生。
　　不过由于这位传奇的天才富少一向拒人千里，他的负面传闻远多于正面。倘若随便问一个康国的留学生，他们大多都会嗤之以鼻地说罗子彦不过只是个整日摆臭脸的私生子罢了。
　　说起来张一诺和罗子彦也算比较有缘分。他第一次遇见罗子彦是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死胡同，那时候罗子彦正被几个混混围着揍，他报了警并把人送到了医院。虽然本应混了个脸熟，但那之后罗子彦并没有因此同他打过招呼。张一诺本以为他和冷面富少的缘分就止步于此了，谁知道在他毕业前的最后一学期又正好当了罗子彦选修课的助教。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张一诺发现罗子彦并非传闻中那种鼻孔看人的富二代。他只是一个人惯了，完全不懂得如何与他人相处罢了。张一诺有个患有社交障碍的弟弟，因此推己及人，也就对罗子彦更多些宽容。
　　后来张一诺回国进了一家颇有名望的律师事务所，一干就是5年。或许是之前的相处让罗子彦对他积累了点信任，在一众有十多年经验的老律师中，还未完全干出名声的他却被硕士毕业后刚回国的罗子彦选作了私人律师。
　　作为罗子彦的私人律师，张一诺难免会接触到罗子彦鲜为人知的家庭恩怨，也因此进一步了解到罗子彦总是拒人千里背后的原因。
　　罗子彦的父亲，罗强崇尚狼性，喜欢有能力的狠角色。罗氏集团成立的时候，康国还没有几家自主研发生物制药的企业。而罗强让罗氏从无到有再到独一无二的强大，除了靠才华与能力，更多靠的就是一股狠劲。他对自己狠，对员工狠，对自己的儿子当然也狠。
　　罗子彦的亲生母亲在他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抛下他嫁给了别的男人。而罗强的妻子朱颜又因为自己已经有个孩子，对罗子彦的照顾永远只做表面文章。事实上，她私底下挑拨父子关系，让罗子彦穿小鞋的事情并没少做。即使到现在，张一诺依旧要处理不少她暗地里挑起的针对罗子彦的大大小小的法务纠纷。
　　有时候一个在外面看着光鲜亮丽的人，私底下需要独自面对的伤痛和孤独却少有人知晓。张一诺有时会想，即使给他一个和罗子彦互换人生的机会，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有什么比一个温暖的家庭更让人感到幸福的呢？他不想像罗子彦那样，因为没怎么接受过别人的好，所以便一直刺猬似的竖着刺。也不希望自己像罗子彦那样，因为生怕别人知道他不过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蛋，而逞强地锁住心门，摆出一副众生不爱的模样。如果罗子彦真的是自己的弟弟，张一诺会好好开导他。但作为罗子彦的私人律师，他便不方便多嘴了。希望罗子彦以后遇到一个能把他拉出黑暗的人就好了，张一诺有时候会这样想。
　　“嗯？”见张一诺没有回答，罗子彦有些不耐烦。
　　“我刚刚从罗董的赵律师那里拿到了遗嘱，原件给你，我这边留了一张复印件。但你还是要提防着一些，万一罗董反悔了，这份遗嘱可就变成废纸了。”张一诺叮嘱道。
　　罗子彦接过遗嘱放进包里，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们怕是已经开始动作了。把我送到本家，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罗子彦近日都没能好好睡觉，因此他打了十几分钟的盹，等他醒来的时候车刚好开到别墅花园门口。
　　“不用开进去了。”罗子彦对张一诺说完，便拎着包下了车。
　　张一诺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大步离开的罗子彦，随即低下头更改导航的目的地。等他再抬起头准备离开时，却发现罗子彦又折返回来走到车前了。张一诺赶忙摇下车窗询问情况。
　　倒是没什么突发的事情。罗子彦叮嘱了张一诺几句话，又从包里取出几份文件交给他，确认他收好后方才又离开了。
　　自从罗强生病以来，罗子彦已经有一年多没回来过这里了。走过有些阴冷的庭前花园，他推开别墅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暖气明明是温暖的却给他平添了几分烦躁。偌大的别墅没有丝毫这个节日里该有的温馨，安静得骇人。家里的佣人们正默不作声地各忙各的，谁也没抬眼搭理他。罗子彦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朱颜和罗子浩，也没有看到所谓的亲生母亲。于是，他清了清嗓子，
　　“我回来了，你说的人在哪里？”
　　“怎么才到呀？她已经走了。”朱颜已经换上了一身丝质家居长袍，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她斜眼瞥着罗子彦，完全不见了在医院外面的温柔，“如果她疼爱你的话早就来找你了。你呀，总是会忘，你不过是罗强的一个错误，没有谁会在意你的。”
　　这句他从小听到大的话依旧刺耳，罗子彦深吸了一口气，还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后脑勺就猛然传来一阵钝痛。
　　在意真是一个模糊又遥远的词，可是凭什么罗子浩那样的人都有人疼爱，可我却没有呢？在晕过去前，罗子彦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问题。
　　新来的年轻管家手里拿着棒球棍，在朱颜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
　　“都联系好了吗？”朱颜问道。
　　罗子浩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很快走到罗子彦的身边，蹲下身子，打开罗子彦的包开始翻东西。
　　“早联系好了，刚接到消息，精神病院的车就快要到了。”罗子浩头也不抬地回答他母亲。
　　“翻到什么东西没有？”朱颜走到自己儿子身边，十分不屑地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罗子彦。
　　“每天背个包，结果包里什么正经玩意儿都没有，就一个破烂协议！”罗子浩从包中抽出一份文件袋，起身将包踢到一边，然后对面前的一个佣人道，“连包扔掉好了。”
　　在这个本质肮脏的世界里，有很多钱与权的交易轻易便淹没了人性与正义。富豪家庭的生活少有人经历，有谁能想到呢？在21世纪，罗家二少爷竟能一夜从天才变成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