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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和马尔福结下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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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上午约莫八九点的光景,百十只猫头鹰突然飞进礼堂,扑棱的羽毛惊动空气中酝酿的细小光尘,落地窗漏进的阳光淌成金黄的瀑布。
我的爸爸妈妈几乎每天给我寄一封信。这几天妈妈都在信里提醒我该添置衣服了,而爸爸收到上封我抱怨功课难的信后一直给我寄各个科目的《五年O.W.L,三年模拟》。
哈利默不作声地等着我和罗恩拆信。自从上次海格给他捎了封短信后,他再没收到过信。
我和罗恩读信的时候,都会有意识地在之后跟他简述或调侃信里的内容。罗恩的妈妈很贤惠,总是给我们寄她亲手制作的馅饼。那些五花八门的馅饼放了很多糖,咬下去腮帮子都是软的,酥脆的边角料不小心落在手心,也会心满意足地舔干净。幸福的家庭都是那么相似,但哈利好像连最简单的来自家人絮絮叨叨的关心都品尝不到。
我抬头和他的眼睛碰到一起,他的睫毛垂下来,阳光下是浅金色的流苏。
黑发还是没打理过,刘海挡住额头,是那种看起来很乖的男孩。宠也宠不坏的。
“米亚,你看漏了一张信。”他看我要将外面的信封包装扔掉,连忙说。
我仔细一看,那信封里还夹着半张报纸,是《预言家日报》的征稿广告。报纸的正面印着一支自动书写的羽毛笔,发出刷刷的声音。“如果你乐意提供稿件,我们将无比欢迎,请往以下地址投递你的佳作。”
我爸爸订了包年的《预言家日报》,他是狂热的魔法部粉丝,他经常教育我合格的巫师必须紧跟时事。他隔三差五给我寄几页他认为重要的报纸来,比如前几个月古灵阁非法闯入的事情,他寄了好几个版本的经过,这一度让他恐慌巫师的财产安全能否得到保障。
“这是记忆球!”
那个在火车上找蟾蜍的男孩纳威拆掉猫头鹰从他奶奶那给他带来的包裹,激动地向饭桌旁的格兰芬多们展示一个大弹子那么大的玻璃球,里面充满了白色的烟雾。
“奶奶知道我总是没记性——它会告诉你瞧,你把它紧紧捏住,像这样,如果它变色红了——哦……那个胖墩墩的小男孩顿时拉长了脸,因为记忆球红得发亮,“……你就是忘记什么事情了……”
没等纳威拼命回忆起他忘记了什么,一颗金色的顶着光晕的脑袋经过格兰芬多的餐桌,猛地将记忆球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哈利和罗恩一跃而起。
但这次德拉科·马尔福没能得逞,因为麦格教授一眨眼的工夫就出现在这里,他不得不阴沉着脸,迅速地把刚抢来的记忆球扔回桌上。小纳威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等着瞧。”马尔福匆匆丢下一句狠话。
切。
那个小混蛋就嘴炮厉害。
*
下午三点,我们终于要上第一堂飞行课。我们站在这边阳光普照的草坪上,草坪的那边就是黑魆魆的禁林。危险在白天似乎能模糊与安全的界线,我们与禁林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雾霭,阳光费力地穿透它们。
又是和魔药课一样同斯莱特林合上的课,马尔福站在绿色里很扎眼,金灿灿的脑壳像个大号的金加隆。
我们的老师霍琦女士来了,她长着一副看起来就很会飞的脸。“好了,你们大家还在等什么?”她厉声说道,“每个人都站到一把飞天扫帚旁边。快,快,抓紧时间。”
我喊了一声“起来”,扫帚立刻就跳到我的手里。我得意地握着我的扫帚,看见一边的哈利也顺利一下就握住了他的扫帚。
他的表情在惊讶中掺杂着很淡的骄傲。
即便那是把破旧的扫帚,他右手的手指也用力握拢,指节微拱,好像抓住的是狮子用心守护的珍宝。
说不清是谁的缘分。历史兜兜转转也不过是一个圆环,珍重地圈住橡木的手,或许也能在今后,牢牢地圈起生命里悉数错过的鲜艳热滚的圆满。
哈利发现我在看他,露出一枚闪闪发光的笑。
我朝他龇牙咧嘴地表示赞许。
显然我们只是少数。赫敏·格兰杰的扫帚只是在地上打了滚,而那个叫纳威的男孩的扫帚根本纹丝不动。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再明显不过他和他的扫帚在互相拒绝。
魁地奇和所有体育运动一样,需要全身心的投入。飞行就是呼吸,扫帚和人的配合默契的程度取决于我们内心深处的信心。
接着,霍琦女士向我们示范怎样骑上扫帚而不从头上滑下来。她在队伍里走来走去,给我们纠正手的握法。
然而纳威始终没有明白,当我们骑上扫帚时,扫帚会在那刻与我们心底的情绪建立联结。它会主宰我们内心的恐惧。飞翔在风中的韵律,缓慢的生命的脉搏,时间与距离在扫帚的尾巴端无声滑过,永不反复。
“好了,我一吹口哨,你们就两腿一蹬,离开地面,要用力蹬。”霍琦女士说,“把扫帚拿稳,上升几英尺,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垂直落回地面。听我的口哨——三——二——”
那个从小被奶奶照顾着的男孩太紧张了,不等哨子碰到霍琦女士的嘴唇,就使劲一蹬,飞了上去,而后径直上升到二十英尺的高空。砰——一声坠落,一声猛烈的撞击,他面朝下躺在地上的草丛中,缩成一团。
“我送这孩子去医院,你们谁都不许动!把飞天扫帚放回原处,不然的话,不等你们来得及说一句‘魁地奇’,就被赶出霍格沃茨大门了。走吧,亲爱的。”
可怜的男孩抓着手腕,一瘸一拐地跟着霍琦女士去医院。霍琦女士用胳膊搂着他。
“你们看见他那副面孔了吗,那个傻大个?”霍琦女士刚带着纳威走出我们的视线范围,马尔福就放声大笑起来。
其他斯莱特林的学生也随声附和,他身边的两个傻大个附和得最起劲。
“马尔福,闭嘴。”我冷眼看着他,眼睛里金色的影子并不高尚。
马尔福夸张地挑眉。“怎么了,艾博,你难道喜欢一个胖乎乎的小泪包吗?”
不等我们和他们吵完,他马上从草坪上发现了新的乐趣。“瞧!这不是那个大傻瓜隆巴顿的奶奶捎给他的?”
马尔福顶着日光肆无忌惮地举起记忆球,殊不知两坨金子在发光。
“我想把它放在一个什么地方,让隆巴顿去捡——放在一棵树上——怎么样?”那张小脸浮现出丑恶的狞笑。
“拿过来!”哈利大喊,但马尔福早就先他一步骑上扫帚,灵活地悬浮在与一棵橡树平行的高度,他抬着下巴,灰色的眼睛紧紧跟着哈利,大声叫道:“过来拿吧,波特!”
哈利抓起他的扫帚。
“不行!”赫敏·格兰杰喊道,“霍琦女士叫我们不要动——你会给我们大家带来麻烦的。”
要是人人都这么听话,要我格兰芬多有何用。
我二话不说,也骑上我的扫帚。
风声灌进耳蜗,长袍在身后飞扬,湛蓝的天空像老友一般与我打招呼,我听见地上传来大家的尖叫声和大喘气声,还听到罗恩发出的敬佩的喊叫声。
飞行成为一种上瘾的习惯。
很小的时候,我其实对魁地奇不太感兴趣。那时爸爸在外面参加各种魁地奇比赛,总是很难见上一面。哥哥讨厌每次他自我介绍完,就有一句羡慕的“你爸爸是艾弗里·艾博吗?”紧随其后。他的名字附赠在这个姓氏下,很少有人透过这个辉煌的姓氏真正看见他。
我们都是孩子,拥有的激情疯狂又温顺,但我们都渴望被真正地完整地洞察。
后来爸爸退役了,他花了很多时间重新和我们相处。当他发现我哥哥对魁地奇保持排斥的态度时将热切的希望转向涉世未深的我。
爸爸握着那把扫帚,宽阔的肩膀那么让人有安全感。我发现我自己说“是”的时候明明想说不;当我说:“你放心,爸爸,我一定会好好练习”时,心里想的完全是相反的意思。在我还没学会拒绝的年纪,魁地奇已经作为一块不可或缺的拼图,嵌进我短暂而热烈的生命里。
我的自由,不能没有爱来成全。
而哈利则像与生俱来的本领,他无师自通地就学会了如何驾驭扫帚。他将身体前倾,用双手紧紧抓住扫帚,于是扫帚就像箭一样心无旁骛地朝马尔福射去。
“哈利!我们打配合!分两路夹击!”
无数风的心脏,在我们的屏息的沉默上方跳动。
马尔福对我们避之不及,脸上的表情很紧张,气急败坏地大叫:“给,看你们能不能接住!”他把玻璃球高高地扔向空中,然后迅速朝地面降落。
哈利不会等着我和他商量对策,电光火石间我目光中的男孩前倾着身体,把飞天扫帚指向下面,顷刻之间,他就加速俯冲下去,追赶玻璃球,我连忙跟着他——风在他耳边呼啸,混杂着下面观众的尖叫声——我看见他坚定地伸出手,在离地面一英尺的高度接住了玻璃球。
我及时地落回地面,那个被梅林眷顾的男孩手心里稳稳地攥着那只记忆球,满脸容光焕发。他的眼神如溪水般柔软,稚气的脸没有半分锋利的棱角,只有清澈的难以置信的兴奋。
“米亚,你看到了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第一次骑扫帚……”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一把握住他略微颤抖的手,拉起他。
罗恩惊讶的下巴还没有找回来。“兄弟——太酷了!”
“哈利·波特!”
我的心突然往下一沉。麦格教授正向我们跑来。
“我在霍格沃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
麦格教授简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的眼镜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你怎么敢——你会摔坏脖子的——”
“不是他的错,教授。”我和罗恩马上解释。
“是马尔福——”
哈利被麦格教授不由分说地带走了。麦格教授大步朝城堡走去,他机械地跟在后面,可怜兮兮的就像打焉的茄子。
“哈哈,他肯定会被开除的。”马尔福幸灾乐祸地蹦跶。“回他那个麻瓜的家吧!”
“马尔福,刚刚在天上我怎么不见你这么耀武扬威?是谁还没待上五分钟就灰溜溜地下来了?马尔福先生,恕我直言,是个男的就堂堂正正地比试一场,躲在老师背后说小话能有多光彩?”我回忆着哈利临走前欲言又止的模样,忍无可忍地怼他。
蛋壳头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苍白的脸升起淡淡的红晕,红唇抿成一条无话可说的缝。
小怂包。
其实他和哈利,是有那么一点可喜的cp感在身上的。
话是这么说,我和罗恩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相同剂量的担心。悬着的心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看着哈利完好无损地回来才放下。罗恩从诧异到震惊地得知哈利被麦格选为格兰芬多的找球手——一个世纪以来年龄最小的院队选手。
“我下星期开始训练。”哈利说,“你们千万别跟任何人说,伍德想保密呢。”
罗恩嘴边的鸡腿也不香了,他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呆呆地望着哈利。
“这么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马尔福不是吗?”哈利快意地眨眼。
他那时年岁很轻,风一吹散开,眼角眉梢洒满少年人的雀跃。
我低头喝了一口果汁,唇齿之间,温热又清甜的液体,顺着喉咙飘忽地滑进胃里。就像吞下一只斑斓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