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之影》LuckyStory

2、Act.I 椋鸟之陨 在天边的云

　　在天边的云彩还留有金色镶边的时候，磁悬浮列车卷起的旋风冲进了铁轨的终点站。这里是城市边缘的一大块空旷草坪，紧接着远处森林覆盖的自然保护区。不过今天草坪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充满五颜六色的孩童风筝，以及满地打滚的青年情侣们。在方圆五千多米的平坦草地上，停靠着一个巨大的暗金色椭球状物体。绕着这个大药丸，四周拉起一大圈浅黄色的警戒胶带。许多大学生沿着一边的胶带整齐地排队等待上船参观；而在另一边则聚集了一大群年龄不等的人们，手持横幅标语四处晃荡着。
　　“请确认您的身份。”横在飞船入口处的一台笨拙的闸机说道。
　　“这一看就是从高铁上拆出来的。”唐果说。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把屏幕连同自己的大拇指一起按上去。“新人类的设备不会说话这么难听。我们的这批设备还是在用那种丑陋的合成语音……哟，狐狸。”他推开闸机门走了过去，一直跟着他们的大狐狸轻巧地从脚边溜了进去。
　　“嘿。”秦暮阳刷过自己的手机屏幕和指纹，跟着走了进来。“对新科技感兴趣的狐狸？不愧是大学养出来的。”他扳开手机侧边的扩音器开关，放大音量，然后点选进入飞船的确认按钮。“嗯，听听看新人类技术合成的语音是不是确实好一些。”他说道。
　　“欢迎来到椋鸟号。”一个柔和的女声从秦暮阳的手机中飘散出来。如果不是两人盯着那个小巧的长方形设备，大概会真的以为有个女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了。户外聒噪的蝉鸣鸟叫在进入椋鸟号时已经被隔绝在外，而船舱内的塑胶地毯和墙壁有效地发挥着吸收噪音的作用。除了前面另一群学生的小声交谈不时传来之外，周围只有两人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的细碎的声响，以及手机扩音器中悦耳的人声解说。
　　“椋鸟号是新人类技术公司十七年前建造的深空探测飞船。这艘飞船长两千四百零六米，除天线外宽度六百二十米。本舰采用最先进空间压缩引擎，搭载大量的……”
　　“嗨。”秦暮阳对着唐果说，“科学家同学，你觉得这声音是合成的还是事先录音？”
　　“我不知道……”唐果挠着脑袋。手机里解说词突然停下了，就像是在等二人的对话结束一样。“我还不知道有什么公开的技术可以达到这么好的效果。”他说。
　　“啊，但是这也肯定不是录音吧……还有，本舰禁带宠物上船，下不为例。”手机里的女声突然接着唐果的话题说了下去，“言归正传，本舰搭载大量的考察和殖民建设设备……”
　　秦暮阳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同学。暗红色的狐狸顺从地在唐果脚边蹭来蹭去，努力嗅着船仓内的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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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跟着导游频道的指示，穿过一堆数据分析室，两个空旷的航天器发射仓，舰员宿舍区和一堆生物回收循环设备仓。大约半小时后，这段参观旅程的目的地终于出现在了一对两人高的气密门后。唐果兴奋地捅开这对自动门，出现在面前的是巨大的玻璃穹顶，以及其下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大厅。许多长条桌依着边缘排列，上面放着精致的点心和果汁饮料。大部分学生已经在他们之前抵达这里，开始拿着食物聊天了。
　　“这里是我们今天参观的最后一站。欢饮来到椋鸟号舰桥大厅，请尽情享用为您准备的小点心吧。您可以在舰桥大厅内拍照。再见。”手机里的女声向二人礼貌地道别，然后陷入了沉默。唐果一直挂在胸前的相机却冒出了清脆的滴滴声。
　　“哦，”他把相机取下来倒腾着。“他们把软件锁解开了。我没觉得我们今天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不许拍照真要命。”他取下镜头盖，顺手对着脚边的狐狸按下快门。
　　“这个解说还不错。”秦暮阳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外面的天空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许多聚光灯却从更低的地方打在舰桥大厅周围的玻璃幕墙上。“那些反对派很来劲么。”他为自己拿来了小蛋糕和一杯橘子汁。“我们到那边窗子下面去看看。“他说。
　　“我想找个角度能俯瞰整个大厅的，拍两张照。嗨，狐狸你知道怎么走么……”他的朋友说道。唐果完全没有混吃混喝的意思。他转动着脑袋像四周张望。大狐狸离开他往大厅的一个角落里跑去，那里有一道狭窄的螺旋楼梯。在最下面的扶手上用细线挂着一个轻飘飘的小塑料牌，上面写着“闲人止步”。
　　狐狸灵巧地从细线下面钻了过去。过了一小会，它出现在大厅上方的一个小平台上，把脑袋从栏杆中间伸出来张望着。
　　“哦，我去拍两张照片就回来。”唐果兴奋地说道，他也学着狐狸从细线下面钻过，跑上台阶。
　　秦暮阳在一边咂着嘴唇，然后端起果汁和蛋糕来到大厅的另一端。在这里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下面黑压压的抗议人群，许多人拿着各种电灯对着椋鸟的舰桥扫来扫去。几名警察站在巨大的舰船下方，拉起警戒带，让示威者和椋鸟号保持距离。秦暮阳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有个肥胖的身影拿着话筒对着这边大声叫嚷。但是飞船厚重的玻璃幕墙挡开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盯着他遥远的身影望了半天，也没法猜出那个演讲者究竟在嚷嚷什么。
　　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手机上仍然清楚地显示出现在连接到“椋鸟号导游”频道。秦暮阳对着那小小的屏幕发了一会呆，然后把它贴在嘴边，小声说
　　“他究竟在说什么？……”
　　没有回应。他加重了语气：“我是说，我能不能听一听那个演讲的家伙在说什么？他好像声音挺大……”
　　手机扬声器中仍然是一片沉默。秦暮阳笑着耸了耸肩，然后把手机塞回到自己的口袋里。新人类的人工智能技术就算先进，这些完全和预设的参观行程无关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回应了，他想。
　　但是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在他口袋里响了起来。
　　“真的想听吗？……那么、请先把耳机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