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遗憾 平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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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春日
小镇的早市刚刚开张
化作人形的龙一踏入市场便招来无数吆喝
他们都知道龙是个金主，只要有龙感兴趣的物件。龙便会阔气出手，让那个人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龙的财富数之不尽，为修建祂的收藏室已经掏空了几座山脉，所有宝物的价格都不能简单的用数字计算
所以祂厌倦了收集价值连城的宝藏，将目光投向民间有趣的小玩意
这是祂第三次来到这里交易，龙承认这个早市有趣的东西很多，怎么逛也逛不完
早市的人声因为龙的到来更加鼎沸，大家都在讨论这个魁梧的“男子”
龙讨厌聒噪，但为了这个早市，祂强忍着没有化出龙形，只是默默的加快脚步，暂且原谅这群僭越的人类
突然，龙的步伐停滞，目光凝固在右边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
摊主缩在墙边，麻木地看着过往的行人，身前铺着块破布，摆着十来盆蔫蔫的花草，看上去只是个落魄的凡人少年
但是龙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宝物”
龙蹲下身子，挡住了少年身前的所有光线，他抬起头，眼神还是麻木，“先生，买花吗？”
龙不回答，将那些杂草似的东西通通挥开，露出一盆小小的娇弱的花
祂拥有冰雪女神的心脏雕成的百合，拥有创世之初生长的第一支玫瑰，拥有盛开在太阳上的灼之花
但祂没有，也不曾见过这样鲜艳而又娇嫩的花，她仿佛浓缩了这个世界上一半的色彩，呈现出娇艳欲滴的红，是美神呕心沥血的创作，是一万座神山之巅的露水浇灌城的宝藏
龙金黄的竖瞳仿佛燃烧起来，丝丝龙威不受控的溢出又猛地被收回去——怕吓到了这株脆弱的花朵
祂面色如常，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少年，龙知道与狡诈的人类交易扑克脸是必备技能
少年摇了摇头，“先生，这盆花只卖给爱花的人”
言下之意，是龙还不配
可龙没有生气，祂对宝物有着极大的耐心，权当这点忍耐是必要的付出
不少人也看到了少年藏在杂草下的绝代风华，他们的目光流露出贪婪又畏惧魁梧的龙，只有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龙已经将这盆很可能绝无仅有的花视为自己的财产，怎么可能允许蝼蚁的觊觎
祂直起身，龙威如渊如狱
“滚！”
一声龙吟，百米之内的玻璃制品都被音浪震碎，如鸣雷般的怒吼翻涌着远去，周围的人群双耳溢血，纷纷倒地
庞大的音浪并没有波及到少年和花，龙早早布下了隔音结界
“现在，再来谈谈价格吧”
龙俯视着少年，双目之中翻滚着沸腾的鎏金
少年露出微笑，很美好，可和他身前的花相比，又有些黯然失色
“您可以杀了我”
话音未落，少年的视角猛地抬高，他被龙掐住脖子提了起来，龙没有看他，而是从虚空中拿出一个怀表
表盘是疯狂转动的眼球，眼珠代替指针，示数被刻在巩膜上，看上去诡异非常
龙并不是杀不死少年，这是他对宝物所有者应有的尊重，比起蛮不讲理的抢夺，以物易物才能显得祂对宝物足够重视
“『时间之神的左眼』它能让我看到过去，能看见未来的右眼不小心被我戳爆了，当时打得很激烈，没有管那么多”
龙骄傲地炫耀一句，怀表启动，祂的瞳孔中浮现出时钟
在少年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被丢了下来
“我可以复活你死去的父亲，还清你家族的负债，还可以杀死陷害你父亲的亲王，当然，你亲手复仇——这就是我的出价”
设身处地地想，就算再有操守的人，也没法在这种诱惑下保持本心
少年麻木的眼瞳中浮现出挣扎和渴望……他如此想把这盆花卖给龙，如此想违背父亲的遗嘱
“五……四……三……”
龙是个精明的买家，祂知道如何制造心理压力
“成交”
少年仿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龙又把手伸进虚空，从里面抛出三样东西
“『贤者之石』，『必中的圣枪』，『冥界的黄金石』，都是你的了”
说完，祂小心地捧起花，传送门转瞬即逝，带着龙和花消失在原地
少年孤独地坐在原地，忽然失声痛哭
……
虽然不愿承认，但龙遇到了麻烦
从十万年前祂惨胜奥丁之后，还没有这么束手无策过
各种手段都没有办法鉴定花的品种，她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隔绝了龙的任何窥探
龙尝试给花浇水，从最普通的山泉到最珍贵的水神之血，花仍然一天天萎靡下去
祂看着日渐枯萎的花，心脏仿佛被攥紧，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得到花的第十天，龙带着花来到神国
奥丁被龙丢去了太空，诸神没有打开世界折跃门的能力，在与龙交涉之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让龙准许祂们在这个世界传播信仰
神国的结界挡不住龙，神国的守卫不敢阻拦龙，神明更是不敢露面，祂们太明白龙的强大和暴虐
龙长驱直入去往大地之神的住所，感受到龙的气息，祂只好出来迎接
那是个戴着兜帽，面容刚毅的男子，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刚刚开口便被龙打断
“我没时间和你客套，这朵花，你认不认识？”
大地之神沉默地转身，向某处走去，龙也不气恼，只是静静等待
少顷，大地之神领着一个稚女回来了
“花神”
祂简单介绍，原本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神智，但是龙为了制衡外来的众神，将祂们的神格分化，让神格去凡间寻找合适的继承者，这位花神就是其中一位
花神好奇地打量着龙手中的花，想要伸手去触碰花瓣
龙充满敌意的看了花神一眼，那眼中流淌着的黄金仿佛燃烧起来，惊的大地之神猛地挡在花神身前
气氛凝固
僵持中龙闭了闭眼，散去那令人窒息的气场，微微叹息
“你摸吧”
花神显然有被吓到，怯生生地不敢伸手，躲在大地之神背后
“你摸”
龙压下心中的怒火，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暴躁
花神在大地之神的试一下，小心地捏住一片花瓣，细细地感受着
“她不是我的子民”
花神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错愕，她也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龙实在懒得和祂们置气，身形一转便从神国消失
“花不喜欢祂”
花神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还好你没告诉那家伙”
大地之神轻抚花神的头，语气中有些许庆幸
……
龙第四次来到早市，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至于一些窸窸窣窣的私语声，龙的目光扫过哪个地方，那里就变得死寂
祂懒得记忆少年的住处，现在只好再找一遍
龙取出“时间之神的左眼”，“看见”他抱着一块破布穿过人群，寻着这个轨迹，龙找到了少年的居所
那是一座庞大而破败的城堡，百余个建筑工人忙里忙外，还有两名土系魔法师提供援助
龙刚靠近城堡，便被几名守卫拦住，祂皱着眉，地中凭空涌出火焰，把守卫化成飞灰
无形的气场张开，将蝼蚁般的人们压得匍匐在地，恐怖的威压让他们连呼吸都不敢
没有了阻挡，龙走进前厅，最里面摆放着巨大华丽的座椅，看上去比国王的王座还要尊贵
但对龙来说，甚至不值得将目光落在上面，祂嗤笑一声，身后空间裂缝张开，其中洁白的巨物缓缓显露——同样是王座，除去本身的形状外，没有任何装饰，因为这是由数万条龙的骨骼组成的，再没有其他物品比得上它的威严
这是祂的王座，龙摩挲着温润的扶手，难得地回想起往事
……
龙没有名字，它一出生大祭司就说它是天生的王者
没有生物敢给它起名，所有的龙都称它为王
它的生命永伴着孤独，所以它出生的第一件事就是习惯孤独
幼年时就能化作人形，去人类的社会，交些特别的的朋友
可无论是哪一个朋友，只要看见龙的本体便会落荒而逃
不管是人还是兽，又或是同族，都无法亲近它
出生后第一百年，龙放弃了朋友，成为一条强大高傲而孤独的龙
它的寿命悠长，不能以区区千年计算
无数个王朝更迭之后，世上便只剩唯一的一条龙，它的名字终于定下——“龙”
现在，也只有它能用这个字
它更孤独了
再过去十万年，外来的诸神降临到这个世界
那天，被称为“神降日”
龙很愤怒，他不允许这些外来的“神”染指它的净土
龙的盛怒化作绵延九千里的战火，它漆黑的鳞片染尽神明的鲜血，它的竖瞳中倒映着溃退的诸神
它将众神之父放逐出这个世界，再没有生物夺取它的宝座
自那时起，它便是统合九天十地最后的王。万物都匍匐在龙的脚下，敬称“祂”
但祂依然孤独
……
龙恍然回神，现实中才过了十多秒，祂轻柔的抚摸花如丝绸一般的花瓣，她已不复之前的风华，却像病弱的美娇娘更让人怜爱
四周的阴影处凸现出一个个人形，化作半龙半人的影武士，散向城堡的不同房间
没让龙等待太久，影子便从城堡各处汇聚而来，几个衣着华丽的人类被丢到前厅中央，他们惶恐地向这位威严的帝王跪伏
“抬头”
得到龙的准许，他们才敢把头抬起来，诡异的人影，狰狞的王座，还有端坐骑其上，仿佛统治万物的皇帝，他们身为贵族的荣耀，被这一切碾的粉碎
在龙的面前，他们也只能做一群卑微而又忠诚的蝼蚁——这是龙骨王座的固有能力，能使其他物种臣服
少年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他的嘴巴徒劳的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因为龙没有允许他们说话
“我问，你们答”
龙说的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宣判，如果祂愿意，祂甚至可以让星球的磁场瞬间变换方向
“这是什么花”
龙把手中的花展示出来，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的双眼里几进溢出的怒火
他是被贤者之石复活的父亲，他怎么也没想到少年会违背自己的遗嘱，去用永生花交换贤者之石
龙走下王座，萦绕在前厅的无形压力为之一松
可对于父亲来说，他宁愿龙永远坐在王座上
——龙就站在她的身前，就像在他儿子面前买花那样，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唯一发亮的，便是龙如沸腾鎏金般的竖瞳
祂的威压那么恐怖，让身为武者的父亲冷汗直冒，身体僵硬得宛若岩石
“告诉我”
父亲听着龙的质问，眼前却出现了幻觉，他看见一条遮天蔽日的巨龙，站在神山的顶峰咆哮，猩红的血液汇聚成江河奔流而下，九天九夜都不干涸——那是神血
“永生花”
父亲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想逃离那个恐怖的幻觉，如此恐怖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他的意识瞬间远去，只剩求生的本能支配这副躯体
龙当然知道永生花——她们永远盛放，只有死亡才能结束她们的花期，但这脆弱的物种在龙出生前便销声匿迹，龙并没有见过活着的永生花，也无从得知她的绝代风华
“继续”
父亲咬着牙竭力抵抗着恐惧，可惜无济于事，他的嘴仿佛不属于他，兀自开口
“这是世界上的最后一朵永生花，从古至今无数爱花之人为了她倾尽所有……你能理解吧，为了珍爱之物，付出一切的感觉”
父亲顿了一下，因龙威低下的头颅艰难地昂起，他仿佛找回了灵魂，佝偻的身躯挺直，长跪的双膝离开地面，他顶着龙威，明明如此弱小，却因有热爱的事物变得坚毅
这位爱花之人盯着龙目光灼灼，龙直觉他从自己眼睛里看出了什么
“你不理解......你从没有全心全意地爱过什么东西，你爱的只是财宝，是权术，是自己......你这个贪婪，傲慢，狂妄的王！”
“花拒绝了你，他认可的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本该互不相识，为了永生花而聚集在一起，我们的目的是延续这份独一无二的风华，是为世界保留这朵绝无仅有的花”
父亲深深地吸气，眼中闪烁的清光仿佛能与龙的金瞳争锋
“而不是为了交给你！不是为了让她永远的被封存在收藏室里！永生花盛开一日，她就一日不属于你！”
一字字，一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龙有数万种方法反驳眼前这个清瘦的中年人，但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父亲的胸口只剩空洞，他的手平举，里头是一颗殷红的跳动的石头——贤者之石
父亲压根都不稀罕儿子为他交换来的这条命，因为代价是花将永远被龙攥在手心
直至枯萎
少年的头本在他父亲讲话时深深地低到地面，可现在又惊恐地抬起，满目的震惊与悲痛，父亲到死都对他是失望的
他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汹涌落下
龙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宛如荒诞的戏剧
祂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要把一件东西当成生命的全部
祂不理解，爱，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没谁告诉他，因为祂是王
祂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祂不理解生活的滋味，也不懂情诗的美，不知不觉间，祂错过世界上最美的财宝
爱
父亲颓然的倒下，手中的贤者之石滚落到龙的脚边
这个男人，用死亡告诉祂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以生死相许
龙，哑口无言
祂想起父亲的眼神，那眼神和奥丁注视龙的眼神竟有几分相似
那都是想守护什么的眼神
龙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念及于此，还是叹了口气
道不同不相为谋罢
祂带着龙骨王座隐入虚空，至于这家人会怎样，龙并不在意
别忘了，龙依然是龙
......
得到花的第十一天
龙沉默地看着永生花，手中一团火焰在幽幽地燃烧
花拒绝了龙，但她依然是龙的财宝，这是祂通过交易换来的，便是祂的所有物
龙断然不会把花还回去，或是找个下家
祂是龙，龙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财宝？
比起让花一天天枯萎，龙不如亲自动手
可那个父亲的话，却仍在回荡
龙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会让那个凡人放弃来之不易的生命
祂是九天十地最后的王
王，怎么能理解凡人的爱呢
龙看着娇嫩的花，想了很久，手中的火球，怎么也丢不出去
祂不知道为什么
……
得到花的第十二天
花掉了一片花瓣
龙摩挲着那片花瓣，目光幽深
祂出门了，一味地在家里纠结不是个办法，既然无法下定决心，那就去找到能把花留在身边的方法
祂一直都是富有执行力的王
龙转了几座大城市终于找到了一个称得上是爱花的人
祂走进这家花团锦簇的门店，店主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
少女元气满满的迎客声传来，光是听着就让人充满活力
龙顺手关上店门，门上立刻亮起两道结界——龙不喜欢被打扰
少女仿佛意识到什么，警惕地盯着龙
“我想雇你帮我养盆花”
龙从不和其他生物客套，能让祂收起高傲的生物，差不多死完了
说着，便把手中的花放到柜台上
画依然很美，是像天鹅泣血般的凄美，是歌剧演员此生最后的演出，是几近谢幕的华丽的终曲
少女的呼吸登时一窒，她看着这盆萎靡不振的花，愣愣地说不出话
半晌，他才急忙把手中的水壶提起来，细细地浇灌
龙感受到花的活力微微增强，满意的点着头
“来谈谈佣金吧”
龙感觉一切都按照祂所想的那样发展，心情大好
但马上，少女的回答又出乎祂的意料
“先生，您爱花吗？”
龙默然
少女抬头与龙对视，眼中有悲愤
“既然你都把花养成这样了，何必还找人帮忙呢？”
少女还想说什么，可龙不想听了
一声响指
少女的双眼失去神采——是精神操纵
“浇花”
龙命令道，少女立刻照办
但龙并没有感受到花的生机增长，这种小动作并不被能沟通天地的花承认
少许挫败感在祂的心中蔓延，激发了祂的怒火
龙把花收入随身空间，不再维持魁梧大汉的形象
爆裂的气旋掀翻了几座房屋，在尘土中显出身姿的正是矢矫的巨龙
天空落下火雨，雷声迭起，河流倒灌，地动山摇，仿佛是天使吹响了死亡号角，人间变成了炼狱
龙恣意的发泄着怒火，想将心中那丝挫败感淹没
祂首先是一条高傲强大的巨龙，人命对祂如同草芥
然后，祂才会考虑其他事
……
方圆百里之内几乎化作废墟，这座繁荣的大城成为历史
龙感觉到心头的怒意有所缓解，便动身前往下个城市
一无所获
大部分人都不会永生花认可，而她认可的人仿佛得到什么启示，都拒绝龙的雇佣
所幸龙没有闲心毁灭途经的所有城市，不然人类文明今天就要倒退一大截
龙回到了祂的领地，那是连绵到天边的山脉
传送法阵微微闪烁，转瞬间便到达祂于山脉之内的客厅
龙沉着脸，坐到由独角兽的皮毛制成的沙发，将花搁到茶几上，龙的竖瞳放空，这是祂不知道第几次对着花发呆
王，累了
茶几的一边放着颗沾着暗红血液，略微暗淡的石头
它曾是父亲的心脏，龙在传送时无意把脚边的这块贤者之石也带了回来，不知为何，龙没有把石头丢掉
王摄来贤者之石，轻轻一捏，坚硬无比的石头便化作齑粉，散进花盆里
九天十地最后的王，祂做出了决定
……
得到花的第十三天
花终于不那么病恹恹了
可惜龙不会改变祂的决定
王从不出尔反尔，哪怕没有生物能约束祂
祂离开洞穴，巨大的龙爪小心地护着永生花
龙翼张开，整个山脉位置一暗，祂掀起强劲的气流，转眼便突破了对流层
极道薄却坚固的结界在龙爪上亮起，花很安全，没有什么东西能在杀死龙之前伤到她
当然，也没有东西能杀死龙……大概吧
祂漫无目的的带着花在云层之上兜风，直到太阳沉进西海，星辰挂满天空
龙收起双翼，直直落下，地面在无限放大
落地的前一刹那，龙双翼抖动，直接化解掉庞大的重力加速度
冰原
无穷无尽的洁白中看不到半点生机，似乎生命已经在此绝迹
化作人形的龙跺了跺脚，一个庞大，绚丽，繁杂的魔法阵初显轮廓，面积足足超过一百平方公里
法线飞速的勾勒纠缠，无论哪种智慧生物在看到这个法阵的瞬间都会昏死过去，即便是龙，也只能维持表面的云淡风轻
这里的元素实在稀薄，龙最远要从一万米之外的地方调度元素粒子来支持法阵的消耗
这等手笔，奥丁看了都自叹弗如
星星点点的绿色破开了亘古不化的坚冰，深绿的草地抽出嫩芽，这是几千米冰层之下的土壤
龙直接把一百多立方公里的土从地下置换到了地表
气候升温，魔法阵往外是零下五十多度，暴雪终年的生命禁地，往内却是恒温二十六度，绿草小河的乐土
这就是龙的手段，对这个世界绝对的统治力
一丝一线的阵文在泥土之间闪烁着，中间有一个凹陷的圆台形坑洞
龙轻轻地将花盆放进坑洞，严丝合缝，她本就该就作为阵眼
那些比毛线团更复杂的法线隐没进泥土，这道冠绝世界魔法史的永续魔法就此竣工
哪怕仅能改造自然环境，复杂度远超那些抬手之间，国家覆灭的魔法
龙最后一次看向花，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然在祂的客厅
还是那个沙发，那个茶几，那条龙，却没有了花
没有人知道那片冰原在哪，龙也一样，就像异界人说的“无天无地之所”
龙发着呆，魁梧的身影竟有些沧桑
王，累了
……
龙想了很多，祂纠结过，挣扎过，最后还是选择放手
既然花不认可自己，那龙也无法将其长留
祂既做不到亲手杀死花，也不甘心让自己的财宝被时间夺走
祂亦是一条高傲强大的龙，是九天十地最后的王
龙又不是靠强取豪夺来的永生花，祂怎么可能甘愿把花交给别人？
更不用提那些凡人的出价，龙知道他们再发展一万年也难以给出价值超过永生花的东西
龙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停住花的时间，可当他看到宛如死水的永生花时，龙知道，如果让她一直停在这一刻，还不如让他烧了
好像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只有将花还给大地
“呵，大地”
龙不屑地想，难道等着大地之神去采花吗？
祂偶然想起某个异界人提到的“无天无地之所”
龙要为花创造一个只属于她的天地，不属于凡人，不属于神明，不属于帝王，只是花自己的世界
这一切都是龙设计的，唯一的妥协之策
既不屈折祂的高傲，也不便宜那些凡人，亦能保全花的性命
若有人能到达那个“无天无地之所”，就让他把花采走吧，那也一定是个爱花的人
可是龙真的不爱花吗？哪怕只是出于对财宝的欣赏，做到这一步还不算爱吗？
是龙不愿让花知道吗？是花不愿陪伴龙吗？
还是龙不善于表达爱？还是花感受不到龙的爱？
或许，只是不合适罢
又或许，这一切只能是个悲剧罢
……
种下花的第一个百年
龙逛遍了九天十地所有的花店，但这一次，祂只是来看花的
龙再也找不到初见到永生花时的感觉了
或许他可以收下那朵被称作“女神之血”的红花，代替茶几上曾经的永生花
但就像异界人说的那样“见过了最好的，其他的就成了苟且，而我，不愿苟且”
祂记得那个人老死在自己面前时还是独身
龙也在闲谈时嘲弄她不知变通
而现在，龙明白了
祂也不愿苟且
谁都不愿苟且
……
种下花的第一个千年
龙终于卖掉了自己所有的花
包括冰雪女神的心脏雕成的百合，包括创世之初盛开的第一支玫瑰，包括绽放在太阳永不熄灭的灼之花
龙不在意那些可笑的出价，财富对祂来说甚至都不算一个数字
龙不愿再养花
……
种下花的第一个万年
奥丁回来了，可出乎祂意料的是，龙并没有上门找祂的麻烦
众神终于找到主心骨，可龙并不打算见祂们
几经权衡，由大佬撑腰的众神决定，还是在这颗星球传教收集信仰
祂们始终不明白，龙为何性情大变
祂们也不会明白，龙只是累了
王，累了
……
种下花的▉▉▉▉▉▉
龙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能夺去祂生命的东西
时间
龙老死了
祂的魂魄离体的瞬间，便开始被世界规则一点点磨灭
强大的力量，悠长的寿命，都有它的代价
而龙的代价，是没有来生的机会
祂的灵魂会散作纯净的能量，供给星球长久地运转
龙扇动虚无的双翼，在世界里游荡，祂要去找自己的花了
不，那花早已不属于祂
……
种下花的▉▉▉▉▉▉
龙找到了冰原
可祂的灵魂也已到达极限
龙不担心，一切都对祂不重要了
……
种下花的▉▉▉▉▉▉
冰原上没有花
……
龙逝去的第一天
地球的另一边
人类的科考队在冰原上找到一片恒温的沃土，上面盛开着一朵极致美丽的花，推测是上古魔法文明的杰作
也许
这一切都只能是个悲剧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