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隔岸观火 “俞老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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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瞿同尘的背影，俞凡一的神识仿佛，一时竟难以回神，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舌头麻木，大脑霎时迟钝，他真不适合喝酒。
上车后，俞凡一靠在椅背上，解开了西装扣子，不像来时坐的端庄。
瞿同尘不再成为他生活里的不速之客是他唯一的诉求，这五年没能淡去他的记忆，但还有很多五年，俞凡一不想重蹈覆辙。
俞凡一摘掉无名指上的戒指，指尖撑开上衣口袋，戒指找到了归处。俞衍和戒指都是他的伪装，也是他“已婚”的证据，俞衍今天的表现俞凡一也很满意。
“俞衍，明天的中文课不用上了，今天表现的很好。”俞凡一摸着俞衍拨浪鼓似的脑袋，眼神宠溺。
“抱歉，爸爸，我不该乱跑，这样那个叔叔也不会……”
“你今天表现很好，我没有责怪你。”尤其是那声“爸爸”俞凡一很满意，俞凡一打断俞衍的话，把提前准备好的乳酪饼干递给了俞衍。
俞衍是俞凡一的姐姐俞楚的儿子。小家伙第一次叫俞凡一爸爸的时候他很抵触，但是俞凡一如果在公司任闲职，就得养着这个孩子，这是俞楚的条件。时间一长，俞凡一也得有个抚养俞衍的合适的身份，他也就不避讳俞衍这么称呼自己。
戒指是，俞衍也是，他时刻都在告诫自己，这就是他的生活，一个已婚男士，需要抚养这个孩子长大，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彻底将俞凡一拉回了五年前，那个初秋。
俞凡一仰头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双眼紧闭，思索论文接下来的方向，想到材料收集的难处，俞凡一不禁锤了捶额头。
俞凡一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拿起了外套，关掉了办公室的灯，这天无疑是收获颇少，身心俱疲的一天。
俞凡一指尖外露搭在冷冷的扶手上，脚步略微沉重，哈欠应接不暇，他抬起眼镜，抹去了眼角积蓄的几滴眼泪。
初秋的气温没有明显下降，但现在是晚上十点，即便是稍凉的晚风，也让困倦的俞凡一打了个寒战。一股冷风簌簌从地面跑过，卷起了地面上稀疏的落叶，俞凡一裹紧衣服，往停车场走。
俞凡一鲜少回家，大部分时候都住在教职工公寓，方便上下班，也省去了自己做饭。即便已经十点半，但是这份论文的研究材料他得回家拿过来，这样明天下课后就可以直接窝在教职工宿舍赶论文。
那年他三十四岁，从事教师已经五年有余。入职不是巧合，是他很久以来的目标，但他的确不喜欢这个职业。
以他现在的年龄，不管是转行还是创业，都不是最好的选择，与其瞎折腾，不如安稳地过着早就习惯的生活，上课，研究论文课题，课外访谈，参加专家座谈会，最重要的当然是评职称，这样他的基础工资也会有所上涨，这个职业除了体面一无是处，他常说。
上车后，俞凡一用力按了按眉心，熟练地打开抽屉，摸到了半盒烟。
两根手指掐着烟，另一只手稍用力按下打火机，微弱的灯光覆盖了车内的昏暗，霎时车窗上倒映着他抽烟的姿态，烟圈往上，往远飘，抽烟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活他也习惯了。
车窗上倒映的俞凡一，眼睛下垂，盯着一处发呆，骨节明朗的手指掐着烟放入嘴中，这个动作循环往复，半张着的嘴吐出淡灰色的烟，有些熏人，这也是他唯一能提神的办法。
车内的烟味还没散去，但困意已经溜走了，俞凡一启动了车，和刚才相比，视线的确更清楚，灰蒙蒙的薄雾也从眼前散去，他只要在安全驾驶速度内开回家，便不会发生交通事故。
放在油门的脚轻轻踩下，车子缓缓向前驶动，校内驾驶车辆本就限速，加上俞凡一精神头不足，他更加小心。
以三四十迈的速度行驶在路上的车，远看像缓慢蠕动的巨型生物。
突然，窜出一个身着黑衣戴着头盔，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撑开的双臂五指张开，好像看准了这个车速不会要命才往上冲的架势。
男人的黑色亮面皮衣在车灯更反光，扰乱了俞凡一的视线。
俞凡一的后背死死靠在椅背上，眼前这个人瞬间让他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踩下刹车后，男人便拉开车门，钻进了俞凡一的车里。
“你是要出学校吗？麻烦带我出去，谢谢。”见俞凡一没反应，他又补充一句道：“我有急事，学生有门禁，你们老师没有。”隔着头盔，瞿同尘的声音很小也很低，听起来不像是作恶分子，并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命，俞凡一渐渐放下了警惕。
“我只能带你出去。”俞凡一抓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放松，现在他可以确定后座的人是学生，把他带出学校也不耽误他的时间。
“嗯，谢谢。”说着，瞿同尘摘下头盔，手掌在寸头上掠过，俞凡一盯着后视镜，只能看清轮廓和大致神情，后座的男人脸型标准，眉毛向上吊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起。
“我从南门出去，走四环路，你在哪下车？”后视镜里的男人下垂的眼皮突然向上抬起，和俞凡一四目相对。路灯的微弱光亮照进车内，俞凡一看见他松弛的眼皮突然紧绷，双眼皮被挤得只在眼尾处留有一丝叠加，眼神足够凶恶。
男人吸了吸鼻子，避开俞凡一的目光后他又戴上了头盔，完全看不见人脸。
车刚才扔在了灌木丛里，保安找不到人，大概率会把车挪走，男人摸出手机，叫人把车骑回来，当前还是先去医院要紧。
“你把我放路边就行，我自己打车。”俞凡一没回答，开出学校一段距离后，把车停在了路边。
车速慢慢加快，倒车镜里的男人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抬起，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有门禁，是学生，看穿着打扮，想骑车出去，因为有急事所以才会抱着不会被保安抓到的侥幸心理。”俞凡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刚才的慌乱好像随着陌生男人的离开也不见了。
第二天，俞凡一开了一上午工作研讨会，会议结束正值午饭时间，他拿着文件夹走出会议室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声打乱了他接下来的安排。
“喂，主任，有什么事吗？”明知每次主任的电话不是有事麻烦他，就是安排其他棘手的工作，俞凡一却还是面带笑意，询问缘由。
“俞老师啊，现在有时间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需要你核实一下。”
既然是核实事情，就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就算打乱他的工作安排，他也没理由推辞，始终一贯。
挂断电话后，俞凡一抬手推了推无框眼镜，笑容顿时收起，即便他习惯了笑脸相迎，但也着实累。
俞凡一是这届新生班的班主任，身为一个老师除了传授知识以外，他并不想做任何和专业研究无关的事情，包括管理班级，显然，像今天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多。
俞凡一将保温杯和文件夹送回了办公室，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敲门后，听见里面传楚一声“进”，他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主任，您找我核实什么事。”
主任姓张，身材瘦弱高挑，年过半百，面色依旧红润，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他可以指派年轻老师去做，他只需要挨到退休。
“俞老师，我知道你现在是大一班级的班主任，新生刚开学，你事情也多，我就长话短说，今天上午有保安联系我，说咱们学院的学生昨天在门禁时间出校，至于出去的方式……俞老师你应该清楚。”
俞凡一的手臂顺势放在身前，听到这句话后，他的目光怔住，面不改色道：“昨天……我回家很晚了，的确在学校里遇见一个学生拦了我的车，我不清楚他的身份，为了自身安全，我只能带他出去。”
俞凡一尽量撇清关系，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不大，但评选校级优秀教师事关师风师德，面对一个陌生人，他只能选择保全自己，况且他说的也不全是假的，从监控来看，和他说的都对得上。
“嗯……我知道了，这个学生虽然是咱们学院的，但是这件事也轮不找咱们学院处理，他叫瞿同尘，刚从部队回来，继续上学，按理说他已经大四了。他从部队回来就被纳入了学校的武装部，军训前出了这档子事，也得由武装部处理，也省的我操心了。”
张主任端起水杯，厚嘴唇上翻，贴近杯口，覆在水上的茶叶被吹到一边，茶水跟着倒吸的气体涌入口中，随着一声吞咽，嘴边又“啧”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领导莅临。
“嗯，主任，这样品行顽劣的学生以后还得从严处理，不能有再二再三。”俞凡一顺着张主任的话，摸着梯子继续说下去。
门口的瞿同尘错愕地皱起眉，目光接近凝视，视线里的这个老师，笑容有些谄媚，好像不得不顺从主任的话一样。
“咚咚咚……”
俞凡一转头看向门口，撞上了瞿同尘的目光，瞿同尘身穿深绿色军装，竖起的寸头显得人格外精神，看得出来，这一头倒刺没那么容易趴下。
“进来吧。”主任将目光转向俞凡一，“俞老师，该核实的事情都核实完了，你可以先走了。”
俞凡一和瞿同尘两人相向而行，侧颊相对时，俞凡一感受到了瞿同尘身高的压迫，小麦肤色衬的人很结实，迷彩外的膀臂格外结实，眼角微微下垂，面色和昨晚很像，但现在瞿同尘没了昨晚的礼貌，狠戾的眼神充满了威胁。
下午有课，俞凡一只能在食堂匆忙解决午饭，一二三食堂人正多，俞凡一只能赶去四食堂，没有时间挑选，俞凡一只能吃出餐快的饭菜，况且上课的教案忘在了公寓，他只能尽量缩短吃饭的时间。
从四食堂回公寓刚好路过学校的北操场，中午操场人不多，俞凡一也不用避开人流，走到正对操场的绿色铁网时，一个赤身跑步的人从他的视线里闪过。
“瞿同尘？这是……被罚了？”
俞凡一放慢脚步，眼看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赤身穿着绿色迷彩裤。瞿同尘再次跑近时，俞凡一看见了他后背的晒伤，像是陈年旧伤，腿上负重，但他依旧步伐矫健有力，前后摆动的双臂上肌肉轮廓明显。
“教案还没拿，我也够无聊的，况且，我只是实话实说，他挨罚和我没有……直接关系。”
“嗡嗡嗡……”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名为“许同学”的联系人，俞凡一脸上露出淡淡笑意，接了电话，“喂，怎么了？”
“凡老师，您下午有课，知道您讲课时不需要教案，但课后可能需要改动，我在教职工公寓楼下，没有您的允许，我只能在这等着。”电话里的语气平淡，没有抱怨的意味。
“嗯，我这就回去。”俞凡一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在他接到许维电话后能做出最大尺度的动作了。
许维和俞凡一的关系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许维是研二的学生，俞凡一是他的导师，这是对外的关系，对内，他们是交往了一年的情侣，这层叠加关系，足以让许维对俞凡一换个称呼，每次打电话或是没人时他都会称呼“凡老师”。
许维研一开学两个月后，他们便确定了关系，许维提出过几次同居，但俞凡一都没答应，不是因为思想保守，只是他怕招来麻烦，这种关系本就不被允许，他们情况特殊，一旦有其他师生发现，他们都会被处置。
最近俞凡一觉得也该答应许维同居的要求，毕竟他们已经交往了一年，情侣同居属于合理诉求，不管是许维还是他自己。
“凡老师，给你带的。”还没等俞凡一走到楼下，许维就从铁门边的树丛窜了出来。
“贿赂我？那……论文推迟三天再交。”许维算是摸透了俞凡一的脾气，上课时一本正经，下课后对自己不是偏心就是宽恕，每次许维给俞凡一送饭或是接水，俞凡一都能带着笑脸上完整节课。
“嗯……能不能再迟一点，我应聘了大一年级的班助，明天开始我就能帮你处理班级事务了，你就不用那么忙了。”
“呵，你呀，不过你这个理由我确实没办法拒绝，那就下周再交，不能再推了，其他同学今天都交上来了。”
“好，我知道了，等正式任职我就能在凡老师的工位旁边工作了。”俞凡一浅笑不止。
这个年轻人不止给他感情依靠，同时他也深受年轻人的意气风发感染，也让他看上去年轻了几岁，而他能做到的是利用他的资源，给许维不偏不倚的照顾，听起来有点像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隔岸观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