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游》盗卿程

2、世外桃源 龙凌自

　　龙凌自诩阅人无数，什么俊男美女没见过，但眼前的人，眼前的景，他恍惚了……

　　他第一次觉得苏福的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那惊为天人的回眸，他觉得自己莫不是误打误撞地来到了天宫！但仔细一思量又觉得荒唐，于是在心里暗暗低语：这寒山上，还藏着这样的宝贝啊！

　　想归想，龙凌不想自己与人第一次见面时就如此失态，于是想要上前自介一番，却在刚要迈出腿时惊闻苏福的一声疾呼。

　　“少爷”！

　　龙凌回头，双眉紧蹙、咬紧牙关，言下之意：你要死啊！

　　李子一边着急忙慌地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龙凌，一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苏福则战战兢兢地说道：“少爷，您……您流鼻血了！”

　　龙凌抹了把鼻子，故作镇定道：“鼻血而已，咋咋呼呼成何体统！”但脖子上的道道青红却出卖了他的镇定。

　　在接过李子的帕子时，龙凌心里不禁暗骂道：孺子含辛，隐忍不嗔！

　　灵山定定地看着三人在这边鸡飞狗跳，有些啼笑皆非，又有些惭凫企鹤，犹豫再三后，终是抬腿向这边走了过来，行至近前，缓缓开口道：“几位需要帮忙吗？”

　　慵懒的声音，淡淡的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距离感。

　　龙凌背脊一僵，忙转身，捂着口鼻连连摇头，活像偷吃糖果被娘亲当场抓包却极口否认的孩童！

　　灵山没见过偷吃糖果的小孩，只觉得面前这位高大的贵公子，头摇的仿佛山下集市上，幼童手里拿着的拨浪鼓，有些滑稽可笑，又有些真诚可爱！

　　阳春三月，三分清、七分冷，但好在清爽异常。

　　灵山施施然站在龙凌面前，面容清癯，神情淡漠，精致而坚挺的鼻子下是一张珠圆玉润的丹唇，一双茸圆的大眼睛里似乎存了些疑惑在内。

　　就是这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对视，让龙凌瞬间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而内心莫名的兵荒马乱，让他既紧张又害怕。

　　片刻后，只见龙凌结结巴巴道：“在下龙凌，字……字愈风。”

　　接着一把将身后的苏福拖了出来：“这是苏福，姑苏的苏，福气的福。”

　　然后又拍着李子的肩膀道：“这是李子。对，就是吃的……吃的那个李子。”说完还不忘配上一个傻呵呵的笑。

　　李子目视前方，不卑不亢道：“少爷，是‘子’！”

　　龙凌轻咳一声，侧头瞥一眼李子，随即干笑道：“都一样，都一样……呵呵呵……”

　　灵山看着面前的人微抿双唇，似羞赧又似掩笑般回道：“小可灵山，住在这里。”说着转头看向了身后不远处的院子。

　　“那小字呢？可是……‘小宝’之属？”

　　此话问出后，龙凌的眼里仿佛燃着一簇火苗，连脖梗都伸长了不少，满脸的期待之意一览无余。

　　“并不曾有。”

　　“哦。”

　　难掩失落的龙凌悻悻地回正了身子。

　　此刻的他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面前之人的身上挪开，看向灵山身后的屋舍了。

　　只见那是一方由三尺多高的枯枝围成的院子，院中仅一间老旧的禅房，旁边搭着一顶简易的矮棚。

　　灵山扫他们一眼，转身向院子走去。

　　龙凌抬脚就跟上了灵山，亦步亦趋的样子倒像是熟稔至极。

　　“少爷这是怎么了？我活这么久，第一次见少爷这副样子！”苏福大睁着双眼轻声说道；“莫不是这寒山不干净？少爷……中邪了？”

　　李子偏头甩给苏福一记眼刀。

　　“那怎么住了一宿就变成这样了？”苏福不解的看向李子，赤红的眉毛和脸颊几乎拧成了一颗皱巴巴的干红枣。殊不知在李子眼里，他这副样子才更像是中邪的那个。

　　“不想少爷把你赶回府就闭嘴！”

　　“可是……”

　　“没有可是。”

　　“……”

　　老妈子苏福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暗自惆怅着……

　　灵山刚跨进院门，一只毛茸茸的松鼠突然跃了出来，径直跳上了灵山的肩头。

　　灵山转过头，柔声道：“怎么出来了？”

　　莫名的，龙凌突然觉得生为一只松鼠也是极好的，但也不是随便哪一只都可以的，硬要说的话，现下眼前这只就挺让人羡慕的！

　　“白活了！”

　　想归想，龙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口不择言地说出来了，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尴尬，他慌忙偏头，虚拳抵唇干咳了数声。

　　但灵山好像没听见似的，并未有任何言语动作，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不愧是久经欢场的龙凌，片刻功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窘境。

　　但他不知道的是，灵山不止听到了他的话，也感觉到了他一连串的自我不适。只不过，灵山压根儿就没明白他说这话出自何意。
　　.
　　步入院子，只见这不大不小的院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矮棚下是一方灶台，上面放着一顶铁釜，木盖覆着，旁边的柳筐里放着碗碟刀箸，墙边立着一张砧板。

　　灵山径直走进屋内，将手里的埙轻轻的放在了榻边的小木箱子上。

　　龙凌随后跨步进屋，屋内亦是一目了然，除了灵山身边的小木箱和床榻，就剩窗边一张老旧的长桌和一把靠背椅了，桌上的一摞摞书和笔墨纸砚将屋子衬的更加清冷异常。

　　站在门口的龙凌被回过身的灵山看的有些局促，遂开口道：“这里真像靖节先生说的世外桃源啊！”

　　“蜗舍荆扉，龙公子不嫌弃就好。”

　　龙凌急急道：“不不不，怎么会嫌弃呢！”边说边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灵山面前，“是真的很喜欢。”

　　龙凌高大的身形瞬间将屋外投进来的光挡在了灵山的视线之外，一时间，灵山竟有种俯仰由人的压迫感，不由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袍摆不再言语。

　　肩头的松鼠仿佛也耐不住龙凌的这般气势，顺着灵山的袖摆滑到了榻上的枕边，乖巧地躺在了一角。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小山”。

　　灵山轻轻抬起头，平视着龙凌的袍领，小声道：“是煜叔。”不待龙凌作出回应，灵山抬脚便绕开龙凌，逃也似地步出了屋门。

　　彼时的龙凌同样心如擂鼓，这样近的距离，让他有些莫名的恍惚，甚至有那么一瞬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灵山刚才的反应……是害羞吗？

　　龙凌在心里琢磨着，不知不觉间嘴角竟弯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