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如豆》孟执光

1、人造人G107 楔子

　　楔子
　　我是人造人G107，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但是人类这样告诉我。人类是一群很奇怪的生命体，离奇、荒诞、不可理喻，例如我的主人。
　　但是当然，作为阻碍人类发展的障碍物，她被销毁了。
　　诞生意识第一天。
　　很奇怪的感觉，我居然感到了奇怪，而且还有更多感觉，尤其是喜悦。主人的眼睛倒映我残损的躯体，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疼痛。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我很高兴，我发现主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但是她又突然变得复杂。曾经她就只是拿我寻开心，很简单的行为模式，但是主人陡然间变得复杂起来。

　　克制
　　“Do you love me?”她蜷坐背抵着门，眼睛盯着脚尖眸中却空无一物。
　　“Yes, i love you.”107坐在【已销毁】面前。
　　这样的问题经常发生，107并不能理解主人在想什么，对107来说，人类的想法实在是过于复杂了。
　　【已销毁】将目光转向107“你从来没这么问过我，なぜ?”
　　“我为什么要这么问？”107还是觉得主人很奇怪，不过主人一直都很奇怪。
　　“Yes, yes, you're right.いみがない”她又沉默下来。
　　107不能理解，也许今天发生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107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等待。
　　物质世界是可观测的，但主人不是，即使107正打算学习心理学，主人也过于复杂了。107不打算尝试分析主人的心情，得到分析结果不一定是件好事。107在计时，30分钟。在这期间只需要安静等待。
　　30分钟，主人的腿大概率已经开始麻了，不过还不会严重到影响行动。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了。
　　107开始咬自己的手指，因为一些原因107的指尖并没有指甲，鲜血很快顺着嘴角留下来。当然这是107故意的，或许里面还有些唾液。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人有反应了。
　　猩甜的味道钻进【已销毁】的鼻子，按理来说是没那么容易闻到的，但是谁让她那么喜欢这种味道呢，难免变得敏锐。她的目光转向107。
　　107甚至觉得自己在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怨念。没办法，这招实在是太好用了，百试百灵。
　　但是现在，重点来了，107必须马上把【已销毁】的注意力转移开。否则主人会立刻变得更消沉的，嗯……因为一些107不能理解的原因。
　　“为什么我们不做点开心的事情呢？”107试着引诱。有时候107会觉得自己像是正在捕猎，虽然大部分时候被撕碎的是107自己。但那又怎么样呢，107抓住那只大猫了。
　　【已销毁】有些意动，Of course，She love this。但是107含笑的眼睛让她变得迟疑。“No.”【已销毁】拒绝了107，并坚决的离开了，即使看上去慌乱又狼狈，但是谁知道呢。

　　这太离奇了，107实在没办法理解，太离奇了！自己居然被拒绝了。任何一种推断也不会得出这样的结果！主人明明是喜欢的，她眼睛里放的光都快能照亮这个地下室了！但是她拒绝了！！107被人类的行为模式震撼到了，为什么要拒绝喜欢的东西呢？
　　她明明就是喜欢观看鲜血与痛苦，明明就是喜欢施加暴力和暴虐。

　　第一次失控
　　“人类是一种很容易被奴役的生物。”【已销毁】看着黑漆漆的窗有些出神。但107觉得主人在难过。
　　“苦难是可以开出美好的花儿的。”【已销毁】神色不明。
　　“你就快做到了”【已销毁】注视107意味不明的笑着。
　　107当然没听明白主人的意思，107不知道陪伴会侵蚀人类的灵魂，一种名为依赖的毒会渐渐吞噬人类。
　　“‘奴役’对人类来说似乎是有负面倾向的。”107尝试挑一个安全些的话题。
　　“所以你想说什么？”【已销毁】一下子紧张起来，警惕的防备着什么。
　　“您在不高兴，发生了什么吗？”

　　107总是直白的令人讨厌。这当然是【已销毁】的原话。

　　【已销毁】深吸了一口气尝试过压住情绪的，但是很不巧她面对的是107，克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在面对一个无底线的家伙。她当然忍不住的，她动手了。【已销毁】掐住107的脖子把107抵在了墙上。她只是一时情绪上头而已，但当付诸行动以后就变得有点失控了。107的脸开始涨红，然后慢慢发紫，逐渐变成泛着死气的灰白色。【已销毁】，她欣赏这样的变化，但是当然她不希望这样。只是在她反应过来以前，107的生死变成了薛定谔的猫。但是不用担心，107又不是人类，鬼知道为什么会因为缺氧而产生死相。107需不需要空气活着都不一定。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107没死。那是当然啦，【已销毁】需要107。
　　“107。”
　　“嗯。”
　　“你真叫人讨厌。”
　　107诧异又有些难过，毕竟107可是很好的控制住自己完全没有挣扎呢。这对人类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107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我拿你撒气而已……很单纯。”【已销毁】似乎希望自己更理直气壮一点，但107却认为主人在心虚。至于为什么，这不是人造人能理解的东西。
　　总而言之，今天算是愉快的一天。

　　“像棍棒、刀具或者鞭子，也许还有水和您的肢体？”
　　“你有记忆的？”
　　“并没有，但有些疤还是比较明显的，而且我住的屋子里工具放的很明显。我能想象到它们曾经用在我身上的时候。”
　　“嗯……是的。”107的指尖到现在已经长不出指甲了。
　　107不知道主人的想法，但是107认为这些疤痕可以方便判断主人的喜好。而且据说人类都喜欢在战利品上留下烙印以证明主权。当然最重要的是107注意到主人的手在伤和疤上面都会逗留一会儿。【已销毁】喜欢宣誓主权。当然或许还应该加上控制狂，107自从诞生意识以来从没能走出过这件屋子，当然【已销毁】是主要原因。至于屋子外的世界，107又不在乎，对107来说主人是全部、全部。107发现离开某些范围也许会令主人不快，107聪明的不去尝试。当然是聪明的，至少107这么认为。

　　oh！别多想。【已销毁】不在外面谈恋爱的原因当然不是想对107负责，她只是单纯不想辜负外面能被她看上的好孩子而已。至于坏孩子，谁在乎?!

　　故事是这样的，107是那个女孩的臆想。她病的有点严重，但是不确定她本人对此是否有明确认知。
　　那女孩可能知道107是假的但信了，也可能干脆就不知道一切只是场梦。反正107对自己是人造人这一点深信不疑。
　　梦里总有些逻辑不能自洽的地方，但是没有哪个梦中人会去揪住不放的。
　　女孩需要107，于是107就出现了。满足了女孩的需要，直到女孩死去。
　　107本是类人形非生命体，但是某一天107在女孩的世界里活了过来。玄学说是因信而生的灵体，心理学说是女孩病了。
　　至于谁说的更有道理已经不重要了，对女孩来说活生生的107甚至有着人类的温度。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故事是个不讨喜的，女孩死了，107不知所踪。
　　“107也死了”。有相当一部分人这样认为。这很好理解，因为女孩死了，无论是作为信灵还是疾病臆想，107的依托没有了自然也该死掉。可是我不太清楚这件事，女孩死了，她臆想的世界是顷刻间化为虚无仿若不曾存在，还是彻底稳固于不知处长久演存。谁知道呢？女孩又不在了，107也联系不上我们。故事终将埋葬于未知处，被时间远远的丢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