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学院，但卷王》好食青头菌罐头

5、水镜

　　叶琅风的动作不算激烈，视线却也算不得隐蔽。

　　那少女站在一旁，大约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窥人隐私，天打雷劈，可她不仅没怪罪什么，甚至还低低“啊”了一声，恍然一般，明悟似的。很快地，一只白净好看的手伸出来，扒拉扒拉，就把其中一面“镜子”给推到了叶琅风面前。

　　她依然笑着，语声柔缓，道：“哎……琅风在看这个？这是我的水镜，来，给你！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叶琅风：……

　　东西都到了眼皮底下，好像也没有不看的道理。可这少女未免热情太过，不说别的，她们当下可是连彼此的名姓都还没交换过呢，闲话正话全都没说半句，竟就已经到了“不必客气”的程度——啊，不对，准确说来，叶琅风不知道少女的名字，少女却是知道她的。

　　太怪。

　　叶琅风一时犹豫，这份犹豫全没遮掩，被旁人看在眼里，倒也总算是叫她们想起了重要的事。

　　圆桌对面，另一位姑娘伸出手来，轻轻、轻轻拽一下抱书少女的袖子，道：“子燕……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先打个招呼？”

　　那被唤作子燕的少女于是就又“啊”上一声，反应过来了。她也没把水镜收走，只是有些羞赧地挠了挠脸，道：“抱歉抱歉，方才忘记了。那个，寝舍的名单还没张贴出来，琅风应该也没见过我吧？我是云川曹家的曹子燕，器修。”

　　叶琅风：……

　　云川云川，这个她还是知道的：云川乃是国境以内出了名的富城，城内豪商众多，盛产织锦，又占尽天时地利，粮仓充盈，之富足之繁盛，据说已经到了在护城河内都能捡着金子的地步。看少女的衣裳首饰、言行举止，也很像是被富养出来的小姐模样——合理。

　　但……什么修？

　　一天之中遇着了太多搞不懂的事，再如何聪慧的脑瓜子都得有转不过来的时候，叶琅风觉得头晕。

　　三人之中，那方才始终没有出声的少女似是终于忍无可忍，身子虽仍坐在位置上没动，凉凉的眼刀却已经飞出来，嗖嗖唰唰，。她沉声道：“她刚入学院，又无人领路，怎会知道这些？”

　　这位姑娘又与曹子燕大不相同。

　　若说后者乃是暖阳照人，明晃晃、敞亮亮，亲昵中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傲。那么前者便是寒风吹不动、烈日晒不化的铁壁山崖，硬是摆在明面上的，傲骨也天成。说曹子燕是眉目明艳，这位便是气质凛然，同样是美，她却更偏向一种锋芒内敛而又气质沉稳的冷。

　　不能多看，再看，恐怕连呼吸都要被冻住。

　　至于起初劝人的那位……叶琅风不动声色地用余光一瞄：身边的人骤然开口，竟然叫这姑娘浑身一抖，活像是被这似吵非吵的阵仗给吓着了一般。她有些手足无措，却也不敢去拽这位冷美人的袖子，于是只能眼睫颤颤，眼神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似的，看看曹子燕，看看叶琅风，又小心翼翼地瞄一眼身旁的人。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而她的双瞳也当真是一种泛着粉的琥珀色，眼底盈起水光，更多出几分欲哭不哭的意味。叶琅风不由得走神一瞬，心底悄没声儿地冒出两个字：可爱。

　　咳，冒昧了。

　　眼看着这水光转瞬就要泛滥成泪珠，那边厢，曹子燕愣了一愣，悟了——这回是真的想明白了。她嘿嘿一笑，道：“对对，是我又弄错了。刚刚这不是着急嘛……”

　　冷美人就淡淡“哼”上一声，眸光流转，望向叶琅风，道：“韩述，云川韩家人。”

　　她略一停顿，手掌一翻，翻出来一柄黑木为鞘的长剑，又用空出来的手指着剑，道：“剑修。意思是，我用剑。”

　　还挺简单直白的。

　　凭空取物乃是修士们的常规操作，叶琅风没再大惊小怪，只点点头：这回听懂了。

　　这下子，那小兔子似的姑娘收住了泪，也赶忙道：“我，我也是云川人。我叫林淼淼，是……唔，是学医术的。”

　　这段也能懂。

　　然而叶琅风又不动声色地在心底一愣：修士中也有医者吗？话本里好像都说仙者是长生不老、无病无痛的人，就算有医仙，那也是仁人入世，专门来救这些个落难凡人的——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话又说回来，林淼淼又为何要犹豫那么一瞬？

　　都道过名姓，这就算是认识了吧。叶琅风于是也勾出一丝笑容，道：“叶琅风，幸会。”

　　气氛一片和乐融融，曹子燕眨巴眨巴眼，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等到众人相视一笑，她也匆匆忙忙凑上来，道：“刚刚没说清楚，我是那个……炼法器的！”

　　叶琅风：……

　　原来刚刚说的“器”是此“器”，只差那么一点点儿，她就要以为是一个“气”字了。这样便说得通了：法器法器，说的应该是修士们使用的器具，其或带有大量的灵气，或具有非凡的神通，品质上乘的，则是两者兼具。个中玄妙，更是叶琅风一时难以想象的。

　　不过法器都须用灵力去催动，哪怕是不慎丢了、被凡人给捡了去，也不会闹出什么大麻烦。

　　这也正是叶琅风一个人搬着书册、引来众多瞩目的原因之一：旁的修士都是打小就开始修炼，哪怕天赋再差，到了要进星辰司修行的年纪，也多多少少会一些法术了。至于体内的灵力储备，那更是基础中的基础。从来只见过不会飞的雏鸟，却没见过连储物法器都用不了的修士——

　　而叶琅风大概就是这个先例了。

　　不管怎么去想，她都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儿前途多舛。

　　咳，又走神了。然而叶琅风的皮相照旧是严肃又认真的模样，悄悄的神游一阵，也没被旁人发现——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活泼雀跃的曹子燕，一动一静，她的走神就更是隐蔽了。

　　少女终于得了同伴们的“赞赏”，挺高兴。她双手一合，弯下腰来，容颜灿灿的面庞朝着叶琅风靠近些许，更送出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这气味不似花香，甜甜酸酸的，更像是……

　　柑橘？

　　陡然被这清甜却又灼人的气息给包裹在内，叶琅风出现了些许头晕眼花的症状，以至于一时未能退却，真就这么被曹子燕给“困”在了石凳上。

　　“琅风还没有水镜吧？我家炼器的本事挺好的，桌上的水镜就是我们最新炼制的，”甘甜的气息愈加浓烈，曹子燕眉眼弯弯，指尖在腕间的玉镯上一抚，微光闪过，手中就多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这镜子与桌上的不同，镜面是镜面，清澈照人，并没什么文字或图画，她两手将之一捧，献宝似的递过来，“来！礼物！”

　　生怕叶琅风不收似的，她话音未落，立时又补上一句：“我给每个人都送过啦，就差琅风一个了。你可千万别拒绝。”

　　这就不大好回绝了。

　　曹子燕两手捧着，叶琅风也两手去接，后者神情泰然，但动作还是难免多出几分僵硬。水镜入手，是一种光滑而又温凉的感觉，镜子背面是光可鉴人的青色玉片，正面便是看起来与寻常凡镜一般无二的镜面。叶琅风隐蔽地轻轻一晃，镜中诚实地映照出她的模样，仍然不见有什么字样——

　　这件法器显然还有待催动。

　　而曹子燕也很快挤过来，热乎乎、暖洋洋地贴住叶琅风，道：“这款水镜要用灵息认主，认主之后，只要四周有灵气，它就一直都能自己运转了。一次认主，终身有效——嗯，是说这水镜的终身。总之就是，此后都不需要再重新注灵啦。”

　　挺好。

　　然而叶琅风可是连调动灵力都一窍不通的人。初出茅庐中的初出茅庐，不外如是。

　　话虽如此，少女们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前头也曾说了，纵观整个星辰司，不知道这位“叶氏后人”之事的，很可能只叶琅风和陈思礼两人而已。曹子燕稍稍直起身，催促一般，冲着韩述挥一挥手：“阿述，快点儿过来呀！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送水镜，你来教。”

　　教什么？教运转灵力吗？

　　由不得叶琅风拒绝，曹子燕又一挥手，这回是对林淼淼挥的：“淼淼也快来，拿好丹药，看好琅风，千万别弄出岔子。啊对了，现在是午后了，琅风还没辟谷，是不是该饿了？你们谁带了辟谷丹？”

　　这话一出，就跟一针刺破了水泡似的，“噼啪”一下，被忽略已久的感觉浮出水面，迟滞的身体也重新运转起来——

　　“咕噜”一声，某人的肚子颇不给面子地唱开了。

　　叶琅风：……

　　她的肚腹里是兵荒马乱，身侧的几人居然也跟着手忙脚乱起来。林淼淼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先在手镯上摩擦摩擦，无果，又在臂钏上摸索摸索，哎，有了。她取出一个朴实无华的小白瓶子，飞快一倒，手一递，直接将同是白色、莹润如玉的丹丸给塞到了叶琅风唇边。

　　小兔眼睛又泛起红：“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人要吃饭了。你没事吧？是不是很难受？”

　　叶琅风：……

　　丹丸就怼在唇边，她想说话吧，又怕一张口就把丸子给吞了。三双眸光烁烁的眼睛望过来，分明是晴朗的天，叶琅风却品出一种天昏地暗、头晕眼花的感觉。欲言又止哇又欲又止，没办法，事已至此了嘛——

　　她微微启唇，将丹丸吞下。

　　倘若把叶琅风的人生划分出个一二三阶段，来到星辰司应当算一道坎，此时此刻，则也该被录为一道：妥协是一种可怕的习惯，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今日、明日，乃至多年以后，面对这三位姑娘，她也还是会被那几道灼灼的目光给软化，垂头、闭眼、认命……

　　扯远了，还是书归正题哈。

　　辟谷丹不愧是以“辟谷”为名。丹丸刚入口中，就已经有了融化的势头。叶琅风再一咽，它便无比顺滑地入了腹中，喉头、肚腹再到四肢百骸，很快都升起一种令人犯困的暖意。曹子燕眨一眨眼，拊掌：“好了好了，现在脸色好起来了！”

　　叶琅风：……

　　不是，她这只是饿了，可不是要死了哇。

　　林淼淼却也跟着直起身子，抬袖，擦了擦额角吓出来的薄汗：“还好有用……这丹我家只给未足月的孩子用过，这还是头一回给大人用呢。”

　　就连韩述也点点头，道：“没事就好。”

　　叶琅风放弃了。抵抗好像没有用，解释似乎也太多余。还好少女们的心思都飞得够快，转一转，就又回到水镜上了。

　　林淼淼让到一旁，这次是换韩述上前来。冷美人气息仍然凛冽，动作却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生怕把叶琅风给捏碎了一样。她轻轻带起叶琅风的右手，用有些粗粝的掌心托住它，道：“辟谷丹的原理，就是将丹药化为灵力，温暖丹田与四肢，借此达到无须五谷的效果。方才你吃了丹丸，可有感受到灵力的流动？”

　　叶琅风：……

　　如果那种温暖的感觉就是灵力，那，大概是算的吧。

　　和别人如此亲密接触，哪怕只是掌心相贴，对叶琅风也算是一种罕见。本能让她想要抽出手来，但……韩述的声音虽稳，手却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真奇怪，分明是如此细微的颤动，竟带得叶琅风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

　　她于是点点头，道：“感受到了。”

　　韩述便又缓缓、缓缓将她的手牵到水镜上，道：“你……闭眼，就像刚才感受的那样，试着把丹田中的热流带到指尖。”

　　唔，确实，点灵之后的身体好像与以前有许多不同。虽然不大明显，但，叶琅风确实能感受到体内有些温暖。她闭上眼，不知怎地，就想起点灵时的那股热流。

　　“嗤啦”一声，一道小小的火苗从叶琅风的指尖窜出来。它是当真够小，只轻轻燎了一下水镜，很快就又消失无踪。然而这些微的火苗却也叫少女们很是高兴，曹子燕双眸亮亮，道：“厉害！我看看……嗯，已经认主了，琅风直接打开就好。哦对，开启时不用法术，你就在自个儿心底默念，‘开启’。”

　　这倒比调动灵息还简单些。

　　水镜的镜面几乎是立刻亮了起来。然而与其他三人的不同，这副镜面将将亮起，立刻便“叮铃叮铃”响个不停。无数的文字一块儿挤进镜面，紧紧挨作一团，简直像是要就此破镜而出。

　　“云川曹氏水镜已认主。”

　　“星辰司大阵已联结，经测，水镜之主为星辰司新生：叶琅风。感知到新生处于大阵之中，已将最新新生通知送达。”

　　黑字，黑字，再接着，黑色转红，字也跟着大了几圈，变得更加醒目。

　　“近期日程：新生仙演。已录入日程清单。请触碰镜面，查看相应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