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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街 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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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重都火热依旧。
张知润背着设备站在锦程古街前,抬手遮蔽日光,一棵她叫出不名字的老树伫立头顶。
小声嘟囔:“怎么在这?”
下午四点的锦程古街人来人往,灯笼高挂茶香四溢,暖风一过说不出的惬意。
“闭门深山修心,开门闹市修行。”宋承霖和煦的笑了,金丝边框下的眼眯了起来,“老爷子喜欢烟火气,这儿正合他意。”
张知润打量着周围,清末明初的仿古建筑,三国文化颇为浓重,茶馆隔个七八步就有一家,活脱脱一个旅游打卡圣地,她被巷子尽头的戏台吸引了目光,小声问着:“老师,那东西能被放在这吗?”
宋承霖轻笑,微微耸了耸肩,摊手侃道:“谁知道呢?我们本来就不抱希望,就当公费来旅个游吧。”
张知润还是有些紧促,兜兜转转被宋承霖领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比长街里边的那几家都要大,屋外是清一色的木桌藤椅,白瓷盖碗四座一桌,男女老少都有,嘈杂一片。
“一楼大堂,二楼雅间,二位要坐哪?”进了茶馆大堂一阵清凉,热闹劲比得外边那是只增不减,一位装扮成跑堂小二的小哥上前招呼两人。
宋承霖礼貌颔首:“我们找徐老,先前打过招呼。”
来者恍然大悟,猛的一拍大腿:“呀呀,是宋教授啊,快快上楼,徐老念叨您好久了。”
顺着木雕护栏扶手上了二楼声音便静了下来。
“那您先稍作休息,我叫徐老去。”
“辛苦。”
张知润进了雅间后心中敬佩之意更甚,这茶馆的经营者应该是个旷达不羁的人。
装潢复古典雅,桌椅大气,茶壶讲究,大堂内的闹声隐隐绰绰,倒像是个天然的背景音乐,宋承霖似乎早就见怪不怪,张知润一圈晃悠完他早就坐在那里喝完小半杯茶了。
“有唱戏的!”
堂鼓和着月琴急管繁弦,宋承霖微微挑眉,朝着窗边看了一眼,红漆透光的窗柩被竹帘遮住大片光景,“想看?”
“嗯!”
宋承霖轻笑摇头,又拿出一个杯子倒了茶:“一会结束早的话可以去看看。”
张知润立马喜笑颜开,算起来她今年研二,宋承霖虽然严格偶尔毒舌起来她也会被骂的狗血淋头,可私底下却是风趣幽默从不为难,不失为一个好好好导师。
张知润拣了一个下首不会出错的位置坐下,接过宋承霖递过的茶抿了一口,依旧愁云惨淡:“院长说这回在没有墓主人身份信息,西郊的那个古墓就要结束工程了。”
宋承霖面色如常,不甚走心的点了点头:“时间已经够长了,再拖下去不好向上边交代。”
撂下茶杯瞥了眼张知润的样子又轻笑道:“怎么,舍不得?”
张知润说不出什么心情,瞳古西郊的古墓是她从本科就开始跟进的案子,从一筐一筐的筛沙开始,多少心血下在里边,大大小小的事累计一块,本科论文都出来了,墓主人身份却还一直没有线索,就像一颗自己亲手发掘的明珠蒙了灰,那股苦劲说都说不出来。
“我……”张知润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一位老者推门而进,红色唐装满头白发,精神矍铄就差健步如飞。
张知润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寒暄。
“好小子!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吹来了。”
“想您的茶了。”
“呦呦,你还会想我的茶?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们师兄弟几个合伙把我茶室来了个大雨瓢泼是你小子出的主意啊。”
宋承霖面色微红,当着学生的面被恩师提起旧时荒唐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无奈道:“那还不是您老是大夏天逼着我们喝热茶嘛。”
张知润被宋承霖遮住了大半身,老爷子眼活立马凑到了跟前,“咦,这丫头长得俊俏,女朋友?”
张知润一时闹得大红脸,连连摆手。
“您可别打趣了,这是我去年招的独苗,脸皮薄的很,一会儿您再给我说跑了,我可找您要人了啊。”
“徐老好。“张知润乖巧的立马叫了人,惹得徐老一阵夸赞。
“嘿嘿,行行,不难为我徒孙。”
“女娃娃在咱们这行金贵,你小子可给我好好教,别还整天吊儿郎当的。”
“是是,您老就放心吧。”
徐老是个老来宝,扯着宋承霖就坐了下来,手里攥着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颇有些洋洋自得道:“怎么样?我这地儿不错吧,比齐老头的那什么画室是不是强多了。”
宋承霖淡笑不语,茶水顺着壶嘴倾注出来,茶香四溢。
“啧,这泡的什么茶,我徒子徒孙来了都不知道上点好货,你等着,我去叫人。”说罢站在栏杆处冲着下边大堂喊:“砚书,砚书——”
“哎,大爷爷怎么了。”
“把我的架子上的茶饼拿上来!”
老爷子中气十足的一通乱喊,唤出一个娇俏的女声来,屋内师徒二人面面相觑,宋承霖一时间面露苦涩,无奈摇头,讪笑道:“老爷子又要开始点鸳鸯谱了。”
“看来今天说不成了。”
张知润脑子还没转过弯,眉头一皱,鸳鸯谱?立马正襟危坐义正言辞道:“老师,我没喝过鸳鸯谱。”言之意下一会可别考她典故渊源。
“……”宋承霖又是一阵头疼。
闭着眼揉了揉眉心道:“你若是想去听戏,一会大可寻个由头出去。”
“啊?”张知润还没弄清楚事态情形,倒是应的干脆“哦“。
宋承霖看着张知润那副乖乖巧巧学生的模样,又是一阵语塞,他怎么带了个笨徒弟出来。
徐老在回来身后跟着了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姑娘,看着比张知润大个两三岁,黛眉红唇,婀娜多姿,似是江南烟雨,张知润一时心下明了,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才忍住笑意,总算是明白了导师的意思。
宋承霖三十许,可是局里出了名的‘钉子户’,平常不是被那个蒙着去相亲就是被那个骗着见姑娘。
果真。
“承霖啊,这是我本家的孙女,叫砚书。”老爷子浑厚的嗓音传来,“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哦——也是在文物局,泡的一手好茶,这几天来看我老头子可是为我这茶馆招揽了不少生意。”
“你小子能赶上真是有口福了。”
“那,那,真是麻烦了。“
……
张知润站在一边只觉得憋的难受,想笑又不敢笑,鲜少见宋承霖这样手足无措,要是她再呆下去怕是回去要给自己穿小鞋了。
弦声阵阵,悠扬小调猝不及防钻进人心。
她寻了个由头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