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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说与君听(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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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榆回到鸿钰门时,侍从已在殿前等待良久,看到雪中遗世独立的白狐裘袍,眼神一亮,匆匆迎上前来单膝跪地,黑白分明的眸中是掩盖不住的欣喜与如释重负。
“掌教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顾榆将他扶起,抬脚踏入寝殿。侍从麻利地将屏风摆好,接过汤婆子置于桌前。他解衣坐在床榻上,才抬眼不紧不慢地问:“怎么了?”
殿前常备油灯,不用担心夜里看不清。侍从知道掌教习惯,每次都提前点好。他曾是师父给予的伴读、伴武,顾榆殿前不爱留人,日常起居都由他照料。
“剑修赵无白今早越狱,本来这点小事不该惊动掌教您,但是东阁觉得蹊跷,想要彻查,北阁不许。四阁就这件事吵作一团,现在还在议事殿候着,等您拿个主意。”
东阁在鸿钰门司掌刑狱,阁主薛辞铁血无情,与其他三阁关系都很糟糕,跨阁断案没少被使绊子。
北阁是师父当年旧识,管理鸿钰门财政,这些年顾榆始终礼遇,未敢怠慢,等他病故,北阁是否有贰心,便不关他事了。
南阁司情报,阁主与北阁关系颇好,虽德不配位,但因实在无人可用,便沿用了旧时的布置。
西阁掌管门内数千死士和剑修,若掌门不在,阁主说话最有底气和分量。
“赵无白,谁?”
“哦,掌教大人可能不记得了。就是几年前在年宴上醉酒,当众对您表白的那个小剑修,被您拒绝后恼羞成怒,散会后杀了门内弟子,您就让他下狱冷静冷静。”
“我不记得了。”顾榆顿了顿,虚望议事殿方向,蹙着眉,“怎么还能吵起来?”
“东阁想彻查,北阁不愿意,西阁便怀疑事情和北阁有关,南阁做和事佬想要算了。”
“你是怎样认为的?”他眼尾上挑,淡淡地瞥来,琉璃般通透的黑眸在灯下更加潋滟。
侍从不好意思地嘿笑一声:“要我说,掌教大人您冷落那小剑修受困囚狱那么多年,当心人家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顾榆眼里掠过一丝厌色。他垂着眸子,鸦睫遮掩住冷淡如冰锋般的思绪。世间觊觎他的人很多,他不感兴趣,只是耐不住一窝又一窝的蛇蝇鼠蚁,前仆后继,扰得人心烦意乱,顾榆没必要将这群人全都记住。
“不要编排我。那不是喜欢,只是他肮脏的占有欲罢了。”
“是是。”侍从举手讨饶,见顾榆不愿深谈,就转移了话头,“还有件事,那位至尊的陛下给我们鸿钰门递了宴帖,说是月望请魔教各掌门到魔宫参加夜宴。”
“夜宴?给‘鸿钰门’的?”
“宴帖直接寄到司掌情报的南阁,就堂堂正正地摆在阁主桌上,南阁面子都丢尽了,正忙着排查呢。”
顾榆不置可否地颔首思索着,牙齿试探地咬了咬拇指的指甲轮廓,说:“应该不是魔君的请帖。”
他听到“夜宴”就明白过来,魔君陛下明知他夜不能视,即便真的邀请他,也不太可能挑选这个时间段,除非是受人胁迫,或对他图谋不轨。这时,“夜宴”二字将会成为最大的破绽,足以引起他提防。
思来想去,结合红莲渊的异动,顾榆觉得是魔君出事了。可那又如何,他对魔君只有恩、没有情。如果硬要论个功过,他这一身病殃殃的样子,可都拜陛下所赐。
顾榆合衣躺在床榻上,侍从帮他吹熄了油灯。
黑暗里,空渺的嗓音响起,又如风般飘逝。
“明天我会去一趟魔宫,兴许直接参加夜宴,这几日你不必等我。”
“议事殿那边?”
“不用理会,让他们继续吵吧。”
顾榆用衣袖掩着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翻身阖眸睡了。侍从悄悄退了出去,为他掩好殿门。随着呼吸声渐轻,后半夜时,天空飘着雪,院里的点点红梅掩在雪下,挣出一缕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