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三日后。
念歌费劲地将一箩筐土豆搬到厨房里,擦了把汗,甫一抬头便看到陆之然向她迎面走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念歌毫不客气地问道。
陆之然目光灼灼:“你味觉失灵,我怎么放心的下?”
念歌蹙眉:“我味觉失灵与你何干?”
她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泥土,跺跺脚,泥土在她的脚边堆成个小山。
“……你怎么还是这么薄情啊。”
念歌不再搭理他,换个人天天被烦试试,她不信有谁不对他薄情。
“你要做什么呀?”陆之然探头问道。
念歌随口回答:“酸辣土豆丝。”
陆之然摇摇头:“怎么会想做酸辣土豆丝呢?那日的蛋炒饭不是挺好的吗?”
“……”念歌手上的动作一顿,要紧牙关,甩给陆之然一个眼刀子。
这人分明知道那日的糗事,却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末了,陆之然继续搭话:“念伯父和念伯母呢?”
念歌愠怒:“……你真的很会找话题欸!”
念家父母在知道那天香到十里八外的蛋炒饭是她做的之后,便一脸欣慰地将她弟交给她,也不管念歌答不答应,等念歌从菜谱间抬起头来时,念家父母早已在老家的祖宅中开始幸福的耕耘生活。
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不会像上辈子般早逝了。
燃烧的柴火迸出几缕细长的火舌,妖妖娆娆地在她白皙的面庞上舞动身姿,她浓密的眼睫遮挡了眼里的情绪,让人愈发好奇。
陆之然心跳漏了一拍,出神地盯着她的侧颜。
“行啦,再待着也没用,你快出去啦!”见他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念歌作势要赶人。
陆之然被念歌抢走了坐垫,也不恼,他不顾身上穿的金线丝绸,一屁股坐在草木堆里,大有一种要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的既视感。
念歌开摆:“……成吧,你要坐就坐吧。”
她便不再管陆之然,自顾自地掏出一把算盘,对着土豆便开始算起。
陆之然凑到她眼前,问:“你在算什么呀?”
念歌眼睛都没抬一下,回答他:“在算我该还你多少钱。”
“这种事情你直接问我不是就好?”
“我怕你虚报差价。”
“……我看起来很像那种人吗?”陆之然指着自己的下巴,不愿相信。
念歌“啪”地将算盘拍到他眼前,她手指白嫩,此时由于抓紧了算盘,显得有了许多血色:
“陆之然,你让我安静一下可好?”
陆之然怔怔,半晌,他有些委屈地道:“念歌,我怎么觉得你与从前相比不太一样了……”
念歌心下一慌,刚想解释,但怕越解释越乱,还是选择不说了。
“奇变偶不变!”
正当念歌思索着要如何转移话题时,陆之然突然这么说道。
念歌:“???”
“唉……我真是傻了,怎么会觉得你也是穿越的……”
后面的话细弱微蚊,念歌没有听清,瞧着陆之然也没有再说一遍的想法,她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说的什么?”
虽然念歌问了,但她也不对陆之然的回答报什么指望。
她这个竹马,自小便与其他人不同,时常会从嘴里蹦跶出几个她听不懂的名词,念歌若是追问,也得不到解释。
果不其然,陆之然咳嗽两声,道:“无事。”
念歌便不再理会他,空着的那只手抓起竹筐里的一颗土豆,即便泥土将她白净的手指染黑,她也不管不顾,一手拿着算盘,一手拿着土豆,哪怕她其实不擅长算数,她还是在仔细地认真琢磨着
眼睛咕噜噜在念歌与她手上转了两圈,陆之然继续道:“你其实可以尝试依靠依靠我。”
他从来都是最了解她的,从前一起上私塾,念歌的算学便是最差。
而每每这时,她都会悄悄地给他递个糖,喊他一声之然哥哥,他便无法再幸灾乐祸了。
念歌才想松开算盘,闻言手上的力道却松不开了。
她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目光落到了陆之然的手腕上,那里还挂着他经常带着的水墨扇。
念歌收回视线,淡淡道:“依靠什么依靠,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上辈子她就是太依赖他人了,否则怎么会换来亲人早逝的结局,而她最依赖的陆之然,还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陆之然可怜兮兮地道:“那我能靠你吗?”
“陆之然!”念歌怒道。
陆之然失魂落魄地收敛了动作。
念歌手上的算盘也打不下去了,她干脆站起身子,走向灶台。
只有在灶台前她才是最冷静的。
手中不自觉地便开始炒起菜,她做了一辈子厨子,已经在脑海深处形成了肌肉记忆,几乎不用可以去想,只要在脑海里想一道菜,她的手就会不由动起,将这盘菜炒完。
念歌看着眼前新鲜出炉的酸辣土豆丝,轻叹一声,还是招呼道:“陆之然,你要吃吗?”
陆之然还在生闷气,没有搭理她。
念歌:“你不吃我可就全吃了?”
陆之然这才有了反应。
“……吃。”
念歌笑着将酸辣土豆丝递给他。
陆之然一大早就来这里蹲她,早就饿的不成样子了,只是面上不显,他不说,也就没人知道。
刚一拿到手,陆之然就狼吞虎咽如风卷残云般将一盘土豆丝吃了个干干净净。
“哇,陆之然,你舔的我都不用刷盘子了啊。”念歌捧着盘子惊叹道。
陆之然的腮帮子都挤满了酸辣土豆丝,此时话都说不清:“我……好次”
念歌:“你还是先吃完再说话吧。”
趁着陆之然费劲咽下食物的功夫,念歌这辈子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陪着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此时食物将他的脸挤成两个圆球,让她不由想到了某种鼠类。
鼻头小而精致,斜下方有颗小小的痣,整个人就如画上的嫡仙般,美好地不似凡间之物。
他满足地吞下土豆丝,念歌也满足地在心里发出谓叹。
念歌这人自从选择做了厨师后,她便没了其他爱好,仅剩的爱好就是看别人吃她做出的东西。
也不知其他厨子是怎么想的,但她看到人对她做出的美食发出满意的评价,便会在心底涌出无限的欣慰。
陆之然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醒醒?”
念歌恍然回神,白嫩的脸庞顿时红透了。
她居然就这么走神了?
“念歌,我觉得酸辣土豆丝可以做为你以后酒楼里的招牌菜!”
念歌觉得好笑:“为什么这么说?”
“你自己尝尝!”陆之然弯腰执筷在锅里夹起仅剩的一根土豆丝。
念歌猝不及防被陆之然塞了一根土豆丝,她无意识地跟着咀嚼。
两日前,他们就已经确定了念歌确实只能明确地尝出酸味的食物。
酸辣土豆丝,也是酸味料理,是而,念歌能够尝出它的味道。
念歌仔细品尝着土豆丝,然后迟疑道:“我觉得……很一般?”
这与她巅峰时期的作品相差实在太远了!
她突然止住话头,陆之然的脸上的泄气未免过于明显,就算是她这种不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也能读出他的心情。
念歌莫名有些良心不安。
话毕,念歌有些僵硬地加上一句:“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吃,我再多做一份给你吧!”
陆之然的眼睛瞬间亮了。
-
在大雪纷飞的十一月,有福酒楼终于再次开业。
与想象中不同,没有张灯结彩,前来祝贺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念歌舒坐在柜台后看着酒楼内唯一的人——
陆之然。
思考人生。
按理来说不该呀,她的经验告诉她,十一月份到过年期间理应是各家酒楼生意最红火的日子。
不仅往日路过的客人会留步,亲朋好友小聚也常常会选在酒楼内。
念歌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紧锁,郁闷地思考。
陆之然见她神情困惑,便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在想为什么没有客人对吗?”
念歌点点头。
他直言不讳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念伯父会破产?”
“因为……他做菜难吃?”
“你说对了一半,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念歌睁大了眼睛,短暂的困意被驱散了,竖起耳朵异常认真地听。
“他、不、会、营、销!”
五个字震地上辈子专心做饭其余全都漠不关心的念歌精神大为一震。
“你瞧啊,隔壁的万福楼做的菜能有你做的好吃吗?”
念歌毫不犹豫:“当然没有!”
“那你说他生意为什么做的这么好?”
念歌:“……他会营销。”
陆之然颔首:“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办呢?”
念歌只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写着几个大字:
来求我啊!来求我啊!
她偏不!
念歌转身便进了厨房。
陆之然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呆滞了几秒,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你等等我——”
念歌却比他更快,将厨房的门关起,挂上牌子:
闲人勿扰。
陆之然倒也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相反,他极其有眼力见。
他果断不再跟着,在厨房门口耐心等待。
两个时辰以后,厨房的门开了。
念歌双手端着一个巨大的盘子走了出来,瘦小的身子与盘子形成巨大的对比,看起来颇为费劲。
与此同时,陆之然接过盘子的另一边,他试着掂量了一下,分量着实不轻,不由惊讶问道:“你这是做了什么?”
念歌掰着手指道:“我一共做了五十份酸辣土豆丝,二十五份放在酒楼外,免费试吃,乞丐饿了肚子也有的吃,然后呢……另外二十份我俩一起去街头发放。”
末了,念歌小心地将盘子往她这儿倾斜了半分,又道:“我现下身上的银子不多,没法做如万福楼般的特大营销,土豆物廉价美,我进行加工,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却又能省下不少银子。”
念歌不由在心中长吁短叹,曾几何时,她也如万福楼般出手阔绰。
如今她得一点一点赚回来了!
“那谁来看店?”
“念声是摆设吗?”
陆之然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
念歌蹙眉:“你干嘛?这很好笑吗?”
陆之然摆摆手:“没有没有。”
他只是想到,在现代时好像见过这种方法。
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还有人也能想出这般如此相似的方法。
若她当真不是和他一样穿来的……
陆之然赞叹道:“念歌,你这脑袋瓜子怎么总在歪门邪道上面这么灵光呢?”
和他真配!
念歌:“……”
她就当这人在夸她了。
不过这个想法还没得以实现,便出现了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