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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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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四十五年秋。
寒风萧瑟,结了霜花的枯叶随风盘旋在半空中,如今已过十月中旬,隐隐有要入冬的迹象了。
此时念歌头昏脑胀,甫一挣扎着睁开眼,迎面便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将她本就不甚明晰的脑袋打的晕头转向,直接栽倒在地。
耳边传来声焦急的喊声:“娘!你打她干嘛啊!”
“打的就是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种!”
念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只见眼前多了两个人影,其中身材较为粗壮的那个应当是甩她巴掌的,还有一碗被烧的看不出原先样子的菜肴。
鼻尖好似嗅到了股烧焦味。
念歌猛的清醒,她前一刻不是还在琢磨着怎么做好桃花酿,怎地人突然就到这里了。
【宿主你好,我是百味系统,恭喜宿主成功重生,请宿主做好逆袭准备!】
正欲思忖几分,她脑内突然凭空出现一道诡异的声音。
念歌蹙着眉,尝试与脑中的声音对话:什么意思?
重生?难道说……
【没错,就是宿主你想的那样子哦!】
她想的那样?
念歌顿时控制不住的浑身发颤,她费劲睁大了眸子,方才未能看清的身影在她的眼中逐渐清晰。
较为粗壮的妇女花白了头发,麻布做的围裙遮住了里头深蓝色布料,草木灰挂满全身,单手叉腰,左手手中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循着胳膊看去,能看到一旁相比下较为瘦弱的男孩。
——这是她本该在十年前死去的母亲和弟弟!
【系统我今年几岁】
【16岁】
她真回到了十年前!
念歌傻傻地盯着两人,只觉得怎么看都不够,念母直被她看的心里发毛。
“怎么?还禁不得说了?”念母冷哼一声。
念声后怕地拽住了念母,生怕自己的母亲再冲动打人:“娘!你少说几句!姐又不是故意的!”
念歌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眼角涌出,她张张嘴想说话,激动之下竟一把抱住眼前的两人,带着哭腔道:
“阿娘!阿弟!我好想你们啊!”
重生前,念声和念母在自家酒楼倒闭后,便双双去世,而念父则在拼了命将念歌送到山中的师傅去学艺后也病倒了。
后来终于功成名就,成了赫赫有名的厨娘的念歌最意难平的也是这事。
面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念歌叹了口气。
她还模糊记得这次被打的原因,是她分明照着菜谱做菜,却仍然将厨房炸翻,令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才令念母急火攻心,这也是她第一次被打,也是最后一次被打。
万朝祖皇开明,此世男女平等,不论男儿女儿都可以继承家业,若是没出意外的话,身为长女的念歌便是要继承家业的,但偏偏她开窍的晚,原本这时她的厨艺可谓是差劲到狗都嫌弃,更别说继承家业了。
那碗看不出食材的菜就是她炸翻厨房后的成品。
是以,上辈子酒楼倒闭,是理所当然的。
“娘,咱家酒楼是不是又要倒闭了?”
尽管还想回忆,但现在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她确认。
念声和念母被念歌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这时听她说话才回过神来。
念声比念母反应快,他率先扯开念歌,疑惑不解地摸摸念歌的额头:“阿姐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被娘打糊涂了?娘!我就说让你别打了!你看阿姐都被你打傻了!”
上辈子酒楼倒闭的事情还是在酒楼被收购以后,念父念母才告诉的他俩,念歌晓得问弟弟毫无用处,她紧紧盯着自己的母亲。
念母没想到念歌居然会知道这件事,一时楞在原地。
“娘!我都知道了!你和我说详细点成吗?”念歌再如何也是过了两辈子的人,她只瞧了眼,便看懂了念母的反应。
念母摆了摆手,放下手中的木棍,轻声道:“这件事……我与你们父亲会处理好,你就好好在厨房里锻炼厨艺,别瞎操心大人家的事!”
念声大惊:“啊?娘?咱家酒楼真倒闭了?”
他不是傻瓜,就算他脑子并没有那么灵光,现下听念母这么一说他也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念歌向前几步,绕过念声行至念母面前,抗议道:“娘!我不小了!”
话音未落,念歌突然听见厨房门被砰地打开了。
念父带着身寒气匆匆走进屋内,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厨房里会是这样的一幕,脚步霎时间停下,面上是一副要说什么但说不出口的憋闷神情:“……”
念歌见此,连忙问:“爹,咱家酒楼是不是要倒闭了!”
念父不确定地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不远的念母,念母无奈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念声目瞪口下,念父犹犹豫豫地承认了:“……是。”
念声:所以全家就瞒我一个人是吗?
简言意赅地解释完,念父便拉起念母的手要走。
念歌拦下了他们的去路,问道:“爹,你是不是要去谈收购的事?”
随后念歌也不等老父亲收回他诧异的目光,就越过这对夫妻疾步而去,徒留原地的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念父迟疑道:“……这是念丫头?”
念母回以他复杂的眼神。
……
念歌迅速赶到交易现场,见对方尚未到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阵脚步声。
她一时间头皮发麻。
脚步声由远到近停在她面前,而脚步的主人则弯下腰来看着她,绘了山水的水墨扇挂在他的手腕上,摇摇晃晃。
“陆之然你干嘛!”
陆之然轻笑了声,手指灵巧地收回水墨扇:“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念歌默默握紧了拳头,怯生生地收回视线。
“怎的用这副眼神看我?莫非真不记得了?”
这人总是能用三言两语就激怒她。
念歌心中一刻不停默念自己要冷静,她今日是要干正事的,不能被他激了。
陆之然,她上下两辈子的死对头。
念家和陆家两家从前便是邻居,念歌也被迫与眼前这人当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
唯有前几年陆之然要参加科举考试,她才侥幸和这人分开两年,这两年里她过的简直快活到忘了自己是谁。
可也仅有两年,她想起来还是很恼火,上辈子哪怕她都躲到了山里头,陆之然居然也能掐着点儿来闹她,给她找麻烦。
而且,还有尤为重要的一点,正是陆之然收购的她家酒楼!
若是她记忆无误,那么他今日来不过是确认经手罢了。
“陆之然……”念歌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软了语气,蹙眉问道:“你怎么才愿意让我把酒楼从你手上重新买下?”
“嗯……你知道了?”
“嗯。”
“那你嫁给我吧?嫁给我这酒楼就归你了。”
这人就喜欢逗她!
念歌听着他不着调的话心口就有股无名火,她忍住拍板走人的冲动,严肃道:“我说的都是认真的,我……”
“我说的也都是认真的。”陆之然垂下眉眼,眼睫轻颤。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念歌闭眼冷静,良久才再次睁眼:“说正经事,你到底怎样才肯把酒楼让给我?”
她想好好与陆之然说话,其实平心而论,上辈子陆之然对她也不是特别差,哪怕是把酒楼买下了,念歌不愿意离开,他也没有让人把她踢出去。
陆之然啧啧两声,道:“你若是刚才直接一口答应了便也没现在这么多事儿了。”
“陆之然!”
念歌还是没克制住,破功了。
眼瞧着要玩脱了,陆之然这才正色道:“把酒楼让给你可以啊。”
战术咳嗽两声,在念歌期待的眼神下,陆之然继续道:“看在我俩青梅竹马的份上给你抹个零头,你原价买回去就好。”
念歌刚想张口答应,却忽然意识到,这个时候的自己,还不是未来声名远扬的大厨……
换而言之,她现在没有钱。
念歌窘迫道:“那你能先把酒楼借给我吗?不多,就借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连本带息还给你如何?”
尽管念家与陆家确实是邻居,但两家的教育方法和家境简直天差地别。
陆家世代为官,虽然都是些不能上正史的芝麻小官,但却有清廉的门风,到陆之然这代也继续延续了下去,然而陆之然还额外做了点儿小生意。
任念歌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陆家的那些古板长辈到底是怎么允许陆之然于她青梅竹马,又是怎么允许世代清风的陆家出个经商脑袋。
陆之然在经商在方面颇有天赋,很快便挣得盆满钵溢。
而念家,现在连祖传的酒楼也都快保不住了。
这扎心的差距,哪怕念歌不愿面对,也确实存在。
“连本带息啊……”
陆之然托着下巴,平直的唇线抿起,似乎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念歌被他打量的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陆之然:“可是我又不缺这点钱?”
果然,这人嘴里就不会蹦出点什么好话,念歌沉声道:“那你要我如何?先说好,嫁人不行!”
念歌没有发现,陆之然眼神暗淡了半刻才再次抬眸,语气仍然不甚正经:“那你给我做蛋炒饭吧?做完我就给你免利息。”
念歌一头雾水,她扯住陆之然的衣袖,再三确定:“我给你做蛋炒饭你就乐意将酒楼借我三个月?”
她现在正处于人生最为黑暗的十六岁,这个时候谁人不知福乐酒楼念掌柜的女儿厨艺差劲到炸厨房。
竟然还会有人提出这种要求?对象还是陆之然?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换平常,她可半点不敢想。
陆之然轻轻地嗯了声,看念歌不敢置信的眼神,笑了笑,反问:“怎么?你想嫁我了?”
这可不行,念歌一咬牙,也不管陆之然有没有什么别的坏水,急急应了下来:“成,我给你做蛋炒饭,做完你就得把酒楼借我三个月!”
一份蛋炒饭换三个月酒楼无息借款,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