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贺新禧》我来人间转一圈

92、首辅府

　　那天贵妃组织的游园会，皇子与李家小姐暗生情愫。
　　李小姐父亲名叫李义光，沿海将领，主要是抗击海寇，战功赫赫，在文人当道的朝堂之上倒也是占得一席之地。
　　李义为人清廉，与当朝首辅交从甚密，也难怪，他是当朝首辅一手提拔的，首辅回乡丁忧之时，他还调遣十二队精兵严加护卫，要不是首辅严词拒绝，觉得这十二队精兵太过招摇，李义光恨不得亲自互送首辅回乡丁忧。
　　那天，首辅叫李义光来到首辅府。
　　“义光啊，我已经老迈，这个世道终是要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治理的，希望你严于律己，为国为民。”年逾五十的老迈首辅一手搭在李义光，一手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若有所思，“我已经老了，只盼望着能够告老还乡，过一些清闲日子。当年意气风发时，也曾一日看尽京城花，只是一切都过去了，我老了，真的老了。”老首辅已经请辞去往家乡丁忧三年，也是想趁着这三年远离朝堂，远离朝堂里的明争暗斗。奈何皇帝一直不允许，名义上是国家不能少了这样的肱骨之臣，很多朝臣也上书央求首辅留下，但是，凡事有但是，首辅之前的改革触动了朝臣们的核心利益，很多朝臣暗地里也对首辅欲除之而后快，所以上书要求首辅去家乡尽丁忧之责问的理由无外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亡故，作为子女理应如此，平民百姓尚且为父母守孝 何况位极人臣的首辅大人呢？！这里面到底有几分真意，几分假借明目，其实是想着报私仇。
　　只是，首辅执政十年，攒下的政治敌人又岂是一个两个，或是三个四个，就连与皇帝也从当初的惺惺相惜到现在的各怀鬼胎。政治生涯算是到头了，到头来不过是梦一场，只期盼能圆满离场。再加上最小儿子的早夭，给了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老人当头一击，这位小儿子是首辅与外室所生，首辅的正室夫人是出了名的妒妇人，也可能是毒妇，首辅府中子嗣凋敝，少不得，这位首辅夫人从中暗做手脚。
　　曾经有一美艳侧夫人怀了一个胎儿，这位首辅夫人就上前去关怀送上手镯，不巧，也不知为何，数月以后，这位侧夫人就不幸早产，产下一名男婴，只是这个孩子太过孱弱，不过啼哭几声便离开人世，也从此，这位侧夫人无论如何得宠再未怀有身孕，也渐渐地这位侧夫人查出来，原来是首辅夫人送的手镯里含有药物，是能令女子滑胎的南疆毒药，事已至此，这位侧夫人与首辅夫人是势如水火，水火不容。
　　首辅府里子嗣凋敝大抵这两个女子都逃脱不了干系，首辅养的外室所生的儿子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虽然生母位分低下，只是那个孩子长得是白白胖胖粉雕玉琢，却怎么会在首辅忙于朝堂之事时候，就迅速生病死去的呢，女人间的斗争何其可怕，可怕到绵延到无辜孩童。男人间的斗争难道就不可怕吗？
　　“首辅大人，这次回乡，就请让义光随行吧，不然，义光怕有人胆大包天，在您回乡途中痛下毒手。”说罢深深一拜，眉头紧锁，这些话藏在心里很久了，虽说皇帝和众大臣都苦苦挽留首辅留下，但是首辅本人却是执意回乡丁忧，恐怕也是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朝堂心灰意冷了。
　　李义光原本也不想掺和到朝堂纷争之中，所以一直在沿海打海寇，想着为国为民，哪怕有一天为国捐躯也是自己该有的风范。
　　只是这次首辅被那么多人弹劾，实在是让人心寒，同时，也让人心惊，不知道有多少人藏着掖着祸心想让首辅死掉，甚至死于非命。
　　所以，这次回乡，李义光不敢撒手不管，毕竟当今天子对首辅的态度也是越发冷淡，只是那个外室所生的孩子，放在以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风月之事，当今天子竟然拿出来敲打首辅，要他做好众人表率，而且，更可怕的是，皇帝的眼线已经遍布整个首辅府了吗。这虽然是一件风月小事，可是，正好在首辅父母亡故这个当口，外室生了个儿子，可大可小，只要皇帝愿意大做文章，完全可以讲他这个首辅革职查办，至于查办到什么程度则完全由皇帝自己决定，看皇帝的意思了，畏罪自尽也不是没有可能，罄竹难书，进而剖棺戮尸，这个皇帝也不是干不出来。
　　“义光啊，随行就不必了，你是这个天下的将军，是皇上宠臣，不是我当年提携的李义光了，记住，任何时候都要把天下看做最重要，什么时候都要把皇上放在第一位。”说完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好似在提醒这具身体的主人，他已经不年轻了，遇事不要勉强。
　　“皇上年轻时也曾与我一同微服私访，甚至同榻而眠，只是，都是年少无知的轻狂所为，记住，伴君如伴虎，时刻要以匡扶正义，为国为民为己任，不然，我到了九泉之下也会后悔当年看错了你，更加不该提携你。”说完这些话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也许，我当年就不该……提携你……让你在沿海当一个小将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会怨我吗，会恨我吗？”首辅定定地看着李义光，像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
　　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李义光这下被看得不好意思了，想起这十来年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也曾经问过自己，后悔吗，离开那个平静的小渔村，来到这京城，是非之地，成为皇上宠臣，一方面斡旋于朝臣之间，暗地里不知挡下多少暗箭难防，一方面又要防止自己功高震主引起皇帝忌惮，这其中的辛酸苦楚岂能与外人道？
　　后悔吗？看着自己的理想抱负一点点被实现，男儿志在四方，看着自己带的军队一次次打败海寇，还沿海人民太平生活。
　　后悔吗？妻儿因着自己的平步青云日子也越来越好。
　　“记得你的女儿小枫也快十五了，想来也是快出阁的日子了，想好许配给那户人家没有？”不知为何，首辅竟然说起来了那个野丫头，李小枫是自己与亡妻唯一的女儿，长得不说与亡妻一模一样也是八分神似，没有倾国倾城之容貌，也没有习得女子该有的琴棋书画，却是喜欢捣鼓些小发明。
　　“不敢瞒着首辅，小枫确实十五了，只是这是个野丫头，从小跟我在军中长大，我也不指望他嫁到世家子弟深宅大院里，只盼着他寻觅一两情相爱之人，与他相伴一生生儿育女。”这是一个父亲对待女儿最真实的希望，也是最真挚的祝福，毕竟这个时代，对待女子是比较严苛一点的，又或者说，女子在哪个时空，那朝哪代都是比男子生活得更难。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只是个文墨之官，专管些编纂撰写之事，想来也不会得到皇帝重用，小枫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是个良善的孩子，不知道小枫会不会看上我家那傻小子。”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阵咳嗽似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一般，首辅咳嗽完才大口喘气，他和李义光都知道他的这把老骨头怕是已经油尽灯枯，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不知来年春天会是怎样的光景。
　　首辅说的那个儿子是首辅和正室夫人的小儿子，他们之前还有个女儿已经嫁给太子做正室夫人，只是现在皇储之争甚嚣尘上，到底皇位会不会给到太子，还不一定，这个首辅这时候给小儿子提亲李义光的女儿李小枫，实在是心思不纯，莫说李义光是他一手提拔，与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李义光如今掌握军权，如果娶了他的独生女，无疑是猛虎生翅。
　　只是李义光这当爹的怎可让女儿也进入这是非之地。
　　“最近倒是常听小枫提起贵妃组织的游园会，首辅您也知道这个乡下野丫头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皇宫那么多好玩的东西还不是开了眼，也亏得贵妃喜欢这个丫头，只是这丫头想来是无福消受贵妃的抬爱，想来是会许给哪个清贵举子吧。”
　　许给哪个清贫举子，这是这位老父亲给自己女儿创造的康庄大道，是啊，清贵举子，也说明家里没有什么势力，将来势必看重岳家，必会好好待李小枫。
　　首辅暗暗一笑，“清贵举子？不知皇子与清贵举子相比，义光更看中谁呢？”贵妃组织的游园会中，李小枫已经与皇子见过面，且两情相悦，所以贵妃才多次组织游园会，目的就是让两人多接触，只是这层窗户纸还不曾捅破。
　　“什么？皇子？我家那野丫头怎么会让皇子看中呢？”李义光眼睛瞪的老大，可是他别忘了，他李义光能让首辅看上，李义光的女儿李小枫能让首辅看上，保不齐也能让皇子和贵妃看上。
　　只怕这野丫头真是一头陷进去了，听闻，那位皇子非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