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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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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秋便一连下了几日的雨,天气阴沉沉的,雨水顺着屋檐滑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雕栏玉砌的院墙内人心惶惶。
定北侯府的郡主数日前染了风寒,眼看着已经转好,昨日不知为何又突然晕倒,这都过了一夜,却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定北侯府是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名门贵族,侯爷宋元稽早年随着皇上征战四方,戎马一生,立下汗马功劳,皇帝对他也是十分敬重。
可这侯爷是个武将,要说这侯府厉害的,还要数那二爷宋元伯,宋元伯是宋元稽的弟弟,此人善谋略,当年侯爷征战时,若没有宋二爷在身旁出谋划策,也打不下宋家这番家业,他肚子里的那些花花肠子没几个人能猜得透,人称玉面狐狸。
昭阳郡主宋知仪作为府里小辈中唯一的女儿身,不仅是府里的宝贝疙瘩,就连圣上也是宠爱至极。
侯爷夫人云氏见太医眉头微皱,许久不说话,着急的问道:“徐太医,怎么样了?”
徐太医闻言收回手,说道:“依脉象来看,郡主并无大碍,稍后下官开几副药,用过药静养几日即可。”
“可怎么还是不见醒呢?”
徐太医面露难色:“郡主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下官也别无他法。”
“心病?”云氏有些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心病呢?也没听说她最近有什么心事。”
侯爷安慰道:“婉婉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婉婉便是宋知仪的乳名。
宋知仪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众官兵如同土匪强盗一般闯进宋家,不过多久,血流成河,宋知仪看着不远处的父母,她们同官兵厮杀,还不忘护着她:“婉婉,快走!”
话音刚落,长箭划破天际落在父亲胸前,她声音嘶哑:“爹!”
青禾听到声音,连忙跑过来看,不知什么时候床上的宋知仪已睁了眼,她喘着粗气,似乎还没能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醒了,小姐醒了!快去禀报老爷和夫人。”
耳边传来青禾咋呼的声音,宋知仪盯着她看了半晌,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姐一病就是两日,这两日,府中上下皆是提心吊胆,若小姐有什么不测,那这院里的每一个人都难辞其咎。
青禾见她没有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完了完了,莫不是那日摔倒伤了脑袋,兰玉,快差人去请太医。”
旁边有人应道:“我这就去。”
宋知仪有些许愣神,兰玉不是已经被她送出宫嫁人了吗?她环视一周,很快看出,这是她的闺房,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她看着眼前青禾稚嫩的模样,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嘉元十六年。”青禾语气着急,“小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失忆了,可还记得奴婢?”
青禾后面说了什么宋知仪没听到,她只听到嘉元十六年。
她重生了,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可确实是发生了,她重生在了遇到李桓的那一年。
宋知仪连鞋都来不及穿,连忙下床走到镜台前开始翻箱倒柜,青禾跟在她身后:“小姐想要找什么?”
宋知仪没应声,自顾自的翻找着,直到翻完了所有匣子才停了下来。
没有玉佩,那就说明,她还没遇到李桓,一切回到了最开始。
宋知仪看向青禾:“花灯会是什么时候?”
“三日后啊。”青禾眼睛已经开始发红,“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
宋知仪喃喃道:“三日后……”
上一世她遇到李桓就是在花灯会上,那日街上人尤其的多,宋知仪去放河灯祈福,不料失足落水,是李桓救了他,那枚玉佩就是她在那时捡的。
想起以前的种种,宋知仪一时竟不知道那究竟是梦,还是切实发生过的事,若是梦,那这梦也太过真实了,一想起,她的心口都感到一阵钝痛。
宋知仪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既然老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那她决不能再让前世的悲剧再次发生,她定要护好宋家。
门外传来声响,母亲挎着大步,着急忙慌的进了她的房门。
“娘……”
看到母亲的那一刻,宋知仪忍不住红了眼眶。
母亲云氏出身名门,又是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最终却是不堪受辱自戕而亡,不知那一刻,母亲是否怪她,应该是怪的吧。
“可算是醒了。”云氏道,“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母亲的声音拉回了宋知仪的思绪,她摇了摇头,手环上云氏的腰,靠在她胸膛:“娘,女儿好想你。”
前世出事前,她已有大半年没见过母亲了,没想到最后一面,却是在灵堂上。
云氏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没事,娘在呢。”
不过多久,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一同前来的还有父亲和兄长。
兄长宋衡与宋知仪是一母所出,身上既有侯爷的狠辣,又有宋二爷的狡诈,现在锦衣卫任佥事。
依照兄长的头脑,上辈子若不是她,宋家绝不会落得那等下场。
太医抚上她的手腕,沉思片刻,收回手道:“郡主身体已无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有劳徐太医了。”
“下官分内之事,若是无事,下官就先行回宫了。”
这两天因为昭阳郡主的病,他也是夜夜寝食难安,这昭阳郡主深得皇上恩宠,若是真有什么闪失,只怕他这颗人头也保不住。
“衡儿,你去送送徐太医。”
“徐太医请。”
徐太医应了声,就随宋衡出了院门。
送走太医,宋元稽看着女儿大病初愈,语气宠溺:“好好养病,有什么事就同爹爹说。”
“女儿想吃秋叶姑姑做的桂花糕。”
秋叶是云氏身边的人,跟着云氏几十年,在府里的地位也是屈指可数的,与其说是下婢女,倒更像是家人了。
“郡主想吃,老奴这就去做。”
秋叶前脚刚踏出房门,二房的人紧跟着就来了,好一顿嘘寒问暖,二夫人拉着她的手道:“还好没事,你二哥昨日听说你出事,险些都要从军营跑回来了。”
二房就只有一个儿子,叫宋允。
宋允虽是二房所出,却是一点也不像宋二爷,整日就喜欢舞刀弄枪,宋二爷干脆就将他送到军营去了,宋允倒也是争气,进军营半年就成了校尉,现在已是正四品中郎将。
看着站在她房里的众人,宋知仪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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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湖中央的亭子上,宋知仪身着一袭素锦长裙,肩上披着一见墨绿色披风,手里拿着鱼食慢条斯理的往池子里撒着。
兰玉端着药过来:“小姐,该喝药了。”
宋知仪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先放那吧。”
两人说话间,双花踱着小步走了过来:“小姐,沈嫣姑娘在门外。”
宋知仪撒着鱼食的手一顿,沈嫣是尚书府的五小姐,姨娘所生,是个庶女,她的生母原只是府中婢女,因此她在府中也是受尽排挤。
两人是在一次赏花宴中相识,成了挚友,宋知仪同情她的遭遇没少帮她撑腰,没想到最后却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前世沈嫣是在她和李桓成婚一年后入宫的,起初宋知仪并未多想,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从选择进宫的那一刻起,她心中早已有了思量。
可后来李桓登基后,立马下旨将她封为贵妃,她被废后位,李桓迫不及待将她册封为后。
现在想来,这一步步都是计划好的,花灯会她落水只怕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她只是二人棋盘上的棋子,但这一次,她要做那下棋之人。
宋知仪将盒中剩下的鱼食皆数扔进湖中,把盒子交给身旁的兰玉,拍了拍手,看着池中欢快的鱼儿,不甚在意的说道:“让她进来吧。”
双花领了命就退了出了,不一会儿,就带着人进了院子。
沈嫣一见她,立马上前拉着她的手,语气担忧:“婉婉,听说你突然晕倒了,昏迷了整整两日,有没有事?现在可还有哪里不适。”
这焦急的神情,若不是知道她前世做的那些事,宋知仪还真就信了。
她不着痕迹的抽出手,笑着说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还好没事。”沈嫣像是松了口气,“听到消息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要不是府中事绊着了,昨日我就过来了。”
“别说我了。”宋知仪说道,“你怎么样?府中的可还有人欺负你。”
沈嫣摇了摇头:“自从你上次将二小姐打了一顿后,现在她们见了我都躲着走,偶尔会嘴上骂两句,也没什么,我都习惯了。”
有次沈嫣的身边的婢女来侯府找宋知仪,求她救救她们家小姐。
宋知仪赶过去时,就看到被尚书府二小姐打的鼻青脸肿的沈嫣,宋知仪气不过,当即就将那二小姐打的半月都下不来床,沈家人却是敢怒不敢言。
宋知仪:“那就好,若下次还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嗯,婉婉你真好。”沈嫣说,“对了,花灯会马上就要到了,改日我们一起去吧,我还从来没去过呢,听说特别好玩。”
沈嫣端起桌上的药一饮而尽:“好啊,正好我在府中呆了许久,也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