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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献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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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幽时的脚步像被塞进了湿棉花。每一次踩在村里的路上,都能感觉到鞋底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泥土,倒像是凝固的月光,凉的发腻。
他几乎走遍了整个村子,可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村子的边缘都竖着一道活的雾墙。那层雾很浓,凑近一些看,反而觉得它们是慢慢爬过来的。
弯弯绕绕,他到了一棵老槐树前。
树皮粗糙得像老鬼的脸,裂开的纹路里似乎嵌着细碎的光斑,凑近了看,却又成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而那棵树后藏着一片森林,雾在那儿薄的像快要融化的纸,能看得见树的枝桠交错着。
那棵槐树也很古怪,一根粗壮的树枝斜斜的伸出来,枝头缠着半截绳子断口焦黑,不是普通的火烧,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啃断的,边缘还挂着几缕半溶的纤维,像没嚼烂的棉线;巨大的树干上,一大块焦痕黑的发亮,纹路扭曲着像有活物在里面挣扎,凑近还能闻到一股怪味,像烧糊的糖浆里泡着铁锈。
[游戏者011012-A,触发主线任务:被血染红的祭台]
冰冷的文字突然在眼前浮现,不是那种映在视网膜上的,倒像是直接“刻”进脑子里的。
紧接着,一道机械音钻进耳朵,透着股生锈的滞涩。
[鉴于该玩家游戏进度已达30%,达到进入游戏的资格,自动为您匹配个人系统。]
[哔——分系统024,为您服务]
“什么鬼东西?”古幽时愣了一瞬,眉头蹙起。
[亲,您正在初级副本:血村,请以端正的态度完成该副本。]
“副本?唬我呢?”古幽时摸了摸脸颊前的那两缕头发,漫不经心的说着,脚边的草叶突然缠上了他的脚踝,像在警告,又像在挽留。
[您肉身已死,被“边界”选中。因而这不仅是一场盛大的游戏,也是一场审判,一次新生。]
“新生?”古幽时挑了挑眉,“意思是我玩成了游戏就能从棺材里爬出来,那要是我坟头草都长齐了,你们还能把我薅回来不成?再说了,万一我被火化了呢”
[不是哦。新生并非重生,而是让您在游戏世界中获得存在。只有在入门游戏中任务进度达到30%的游戏者,才能在游戏世界注册成功;反之,将彻底消亡。]
“那……”古幽时刚要开口,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树后飘出来。那种阴暗又可怖的声音不像用嘴说出来的,倒像是从那槐树皮的裂缝里渗出来的,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客人,只有祭祀开始时,你才被允许踏入此地,现在请离开。”
说话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穿着深色长袍,那长袍上的花纹很古怪,延伸进那堆叠的褶皱里,好似凝固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有无数根细针钻进耳朵,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古幽时甚至能感觉到那根磨的光滑的拐杖的顶端正隐隐透着红光,像藏着一团没燃透的火。
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敌意,可那敌意不是从眼神里露出来的,是从皮肤的褶皱里溢出来的,混着一股熟悉的臭味,紧紧的包裹住了古幽时。
他只能装作乖巧的答应着,在经过老人身边。时那味道突然变得浓烈,正是宴席上那盆黑肉散发出的腥腐味,像腐烂的布料裹着生肉,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古幽时不想再多留,默默的离开。脚步却无比沉重,像有触手从地里钻出来,抓着他的脚跟挽留,他甚至每走一步都觉得背后有黏腻视线在舔着自己的后颈。
他一边往住宿的地方走,一边在脑子里拼凑碎片。
槐树,森林,带臭味的肉,还有那个古怪的老人……这些东西像散落在水里的墨点,明明该融在一起,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对这个地方的感觉很陌生,却又在某些地方觉得熟悉,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自己的影子始终模糊不清,甚至偶尔会觉得自己的影子在地上动得比自己还欢快。
回到那间狭小的屋子里。幽时躺在简陋的小床上,床板硬的像块石头一样,却透着诡异的温热,像刚刚有人躺过。
阳光透过窗棂在墙上投下点点光斑,可那些光斑竟在慢慢移动,不是随着太阳的角度,而是像有生命般一点点往墙角爬。
忽然,他注意到门右侧的墙上有个不起眼的小洞,洞口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出来的。洞口的木屑还带着丝丝潮气,似乎能通向另一间房间。
可他住的是走廊尽头的屋子,按常理来说墙后本该是片空地。那么这个小洞是用来做什么的?又是通向哪里去的?
他凑过去想细看洞里突然传来一阵极细的沙沙声,像有虫子在爬,可再仔细听又成了微弱的呼吸声,若有若无。
他试图给这个洞找个合理的解释,思绪却渐渐模糊,眼皮重得像沾了胶水,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门吱呀关闭的声音,惊醒的那声音格外刺耳。像指甲刮刮木头带着股说不出的黏腻。
门前的地上放着一碗白馒头,馒头的个头很小,表面坑坑洼洼,像有人故意戳出来的一样。
碗下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纸质粗糙的像晒干的树皮上面用墨笔写着:今晚12点祭祀开始。
纸条的质感很奇怪,摸上去不仅粗糙,还带着古潮湿的凉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背面似乎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是写字时太过用力,笔尖透过纸背留下的,可那印子的形状很古怪,不像字迹,倒像某种爪痕。
古优时把纸条翻来翻去,指尖摩挲着那道印子,实在是好奇。
他突然灵机一动,刮下些许墙灰,小心翼翼的抹在纸条背面。
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只留下几缕惨淡的光线,勉强照亮屋内。
可那些光线落在地上竟成了暗红色像稀释的血。
他眯着眼睛向纸条凑近看,墙灰填补了纸面的凹陷后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渐渐显形。和正面用墨笔写的不一样,像是指本身长出来的,那个字体十分的扭曲:
“Run away!”
“这是……逃?”古幽时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指尖也染上了一抹红色。
看来今晚的祭祀绝非凡事,甚至可能不是给神的,而是给死去的人的。
“逃?意思是让我逃离这个村子吗?”
他捏着纸条喃喃自语,
“可村边的迷雾分明象征活的网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他忽然又想到了槐树背后的那片树林,总感觉那里面很重要。他想着今晚看看那槐树后面的林子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坐到床沿。馒头的味道很淡,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掰开一看里面竟不是蓬松的,而是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海绵,还透着股淡淡的粉红色,像渗了血。
正要继续琢磨,昨夜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那道视线阴冷黏腻不像人的目光倒像蛇的性子,一下下舔过皮肤,带着股冰凉的湿意。
古幽石猛的抬头,顺着感觉望去,视线最终落在了白天发现的那个小洞上。
是从洞里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