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七年》酒肆娘

2、流言是道路的荆棘

　　十七岁，该是个什么样的年纪呢？
　　对于原浅来说，是兵荒马乱的一年。
　　一切都是腐朽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她是个非传统意义上的插班生。
　　她不是从别的学校转进来的，是从别的班转进十六班的。
　　高考改革之后，学校不再简单的分文理，三小科自选，自由搭配。
　　原浅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什么想法。
　　她觉得她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适合学理科的女孩子，最后选择的时候一定会选物化生老三科，还信誓旦旦大放厥词：绝对选纯理，不用考虑！
　　结果临了最终选择的时候，原浅被物理羞辱的直接放弃接受现实。
　　她想不通，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物理这种东西。
　　最早开始研究物理的人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况下发现了物理这个东西啊！
　　但她一直不想放弃物理，她找不到个理由放弃。
　　总不能说是太难了就不学了吧。
　　那不可能！
　　这理由太不原浅了！
　　原浅从不知难而退，原浅从来无所畏惧。
　　直到原浅刷短视频，刷到了一个关于普朗克颜值对比的视频。
　　原浅犹豫了一秒，毅然决然的决定她要放弃物理。
　　她还是想乖乖巧巧的当个漂亮小姑娘
　　当然不会是因为物理难啦，谁会不想当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呢。
　　所以选科的时候，原浅很直接的选了化生地。
　　理科。
　　还没有讨人厌的物理。
　　简直就是神仙配置。
　　结果选完科分完班没有物理的神仙日子被高二的物理老师打破了。
　　她虽然不选物理，但是高二的合格考要考物理，所以在合格考之前她一直会有物理课，就是这物理课基本都被他们拿来上自习，写作业罢了。
　　他们的物理老师姓牛，三十岁还很年轻的年纪，但是被物理摧残的像是四十多岁，人很逗。
　　原浅高一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字，但是没上过他的课。
　　老牛上课说得最多的就是劝说他们转科，转去学物化地，说现在转科一定能去他的班，高二十五班。
　　听一次两次原浅还能不动摇，听得多了原浅心底里那点儿对物理的小热情就开始蠢蠢欲动。
　　怎么办，那可是物理哎！
　　谁能拒绝强大而神秘还沾点儿玄学的物理啊！
　　原浅很可耻的心动了。
　　就好像一年前那个严词拒绝学物理的人不是她一样。
　　原浅用了半天时间下定决心，半天时间告知老师父母，半天时间和年级主任约谈，十分钟敲定所去班级。
　　在高二下学期，正式转去了高二……十六班。
　　不过还好，十五班和十六班的老师除了地理老师不一样之外，其他的老师全都是同样的。
　　原浅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所以在高二下学期，她成了一名插班生。

　　知道原浅转去了高二十六班，反应最大的是李明岑
　　“卧槽！十六班？那你不就和祁鹤洲一个班了？！”李明岑有点惊，挺懵，毕竟所有人几乎都觉得原浅会去十五班。
　　祁鹤洲。又是这个名字。
　　在见到祁鹤洲之前，原浅先认识的是他的名字。
　　鹤洲
　　明明月影带河流，雁在天边鹤在洲。
　　鹤鸣九皋，声应五洲。
　　其实但看这名字还是寓意好的，就是配上这姓有点儿奇怪。
　　祁鹤洲，骑鹤上扬州。
　　一下子就土了，连带着寓意都变差了。
　　原浅愣了一下，想了想
　　“啊，好像是吧。”
　　原浅对祁鹤洲根本不熟，就算是转了班也不熟，脑子里关于这个人连一点儿影都没有。
　　“卧槽，服了，你竟然跟那个贱人一个班。”李明岑又骂了几句，就开始她的碎碎念，又在讲她和祁鹤洲的恨与仇。
　　在她的故事里，祁鹤洲总是出现在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子身边，犯贱起哄，搞砸了她的追爱事业。
　　李明岑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去给她的暗恋对象送零食，开始追求一次轰轰烈烈的早恋。
　　然后在那个男孩子快要收下的时候，其他一群男生出现了，像是天降正义，比年级主任还要迅速准确。
　　祁鹤洲也在其中，小臂撑在栏杆上，侧头笑着，偶尔跟着其他男生附和一句，“哦呦，艳福不浅。”
　　那男孩子迅速收回手，转头一拳就擂到祁鹤洲身上，“别瞎起哄。”
　　祁鹤洲嗤笑一声，手里的篮球向上掂了掂，“打球去，走不走？”半个眼神也没分给李明岑，就好像没这个人一样。
　　李明岑每次在宿舍说起这事都很生气，愤愤不平，对着手边的东西一阵乱捶。
　　她每隔一段时间，或者是遇到点儿什么沾边儿的事就要把这一段拿出来，反反复复的讲，每讲一次就要大骂祁鹤洲是个犯贱男。
　　原浅在李明岑的上铺，每次都坐在床上，跟临床的姑娘凑在一起聊天，边聊边听李明岑讲这一段旧事。
　　她其实挺理解李明岑的怨恨点的，但不理解李明岑为什么那么讨厌祁鹤洲。
　　起哄的不止祁鹤洲一个人，说她坏话的也不是祁鹤洲。
　　虽然李明岑也会骂其他几个男生，但骂得最多的还是祁鹤洲。就好像所有的一切祁鹤洲就是罪魁祸首，她的失败都是拜祁鹤洲所赐一样。
　　原浅这一次听也只是耸了耸肩，“还好吧，我不太熟。我现在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呢。”
　　这是实话。
　　之前的时候原浅的记性还很好，上了高中之后也不知道是老了，还是见过的人太多了，有点脸盲，总感觉有一些人长得一摸一样。
　　记不住脸，分不清人。
　　况且，十六班五十个人，三十大几个男生。她才去了半天，别说准确认出祁鹤洲了，就是让她把坐在自己前面的那个男生的名字说出来，她也说不上来。
　　“你以后离祁鹤洲远一点就行了，最好别认识他。”李明岑抬了抬手，坐回自己床上，结束了这一次的吐槽。
　　也不知道是李明岑的告诫太管用，还是祁鹤洲本身就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原浅和祁鹤洲在第一年的交集还就真的止步于李明岑的吐槽。
　　像是两条靠的很近的平行线，却始终没有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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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学期过去，原浅已经彻底融入了十六班的生活。也和曾经那点不太好的记忆划开界限
　　认识了向璇和盛成怡，还成了很好的朋友。依然学不会物理但是还是会硬着头皮抄满答案。上课偶尔开小差写点小说。
　　当然，耳朵边儿少了李明岑的念叨，她认识了祁鹤洲。
　　祁鹤洲在班里还挺受欢迎，在男生堆里人缘挺好，在女孩子的话题里面也没人会说他什么坏话。甚至于班里还有个小姑娘觉得他长得挺帅，挺喜欢他。
　　原浅倒是没觉出祁鹤洲有什么帅的，甚至于那张脸都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
　　她对他的认识，也只是停留在班里有个人，叫祁鹤洲。
　　仅此而已。
　　直到换教学楼之后。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一结束，按照学校的传统他们就搬进了那栋传说中风水极好的静远楼。
　　静远楼的布局其实蛮奇怪，分了东西两部分，中间是教师办公室把两边隔开。
　　东理西文。
　　十六班在东边二楼。
　　原浅挺喜欢那地方的，主要是东边二楼像是筒子楼一样，连成一个圈的走廊，外面还通着连接实验楼的连廊。
　　让人很有安全感。
　　过完最后一个暑假就是真真正正的进入高三了，原本年轻漂亮的班主任被换成了一个年轻但看起来就很有经验的男老师。
　　班主任年纪不大，但是在这个学风开放，不怎么管早恋的学校里面，显得有些古板。
　　对早恋严防死守，禁止班里男女同桌。
　　所以一上位就重新排了班里的座位。
　　原浅跟盛成怡成了同桌，后桌是两个学习挺好的姑娘。
　　盛成怡是她来十六班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很有齐韶人的特点，一米七多的身高，瘦瘦的，很喜欢笑，偶尔会有点小迷糊但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原浅对班主任这个安排还挺喜欢的。
　　她不是个会安稳学习的人，上课会打瞌睡，会开小差，会偷偷写点小说发展一下副业。她是个爱写言情文的，有个小几千粉丝。
　　她写这个也没当做什么正经事来做，就当是个爱好，写下她心中爱情的样子。
　　但是写言情文这事说出来总有一种羞耻感，怪不好意思的。又是个高中学生，免不了被人闲话，不会说她有文采有才华，只会说她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原浅不是很喜欢把这件事情铺开到别人面前，尤其是班里那群讨人厌的男生面前。所以身边都是小姑娘总是让人更自在一点。
　　原浅的快乐日子过了两周，就被打破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原浅会和盛成怡再加上向璇，三个人在操场上散步。短衣短裤的体育生一个一个零零散散在操场上跑圈，偶尔经过带起一阵呼啸的风。
　　浅紫晕染上橘红，层层叠叠托举出月亮，黑夜白天的分界线清晰展现。原本隐于光下的星星渐渐显露，伴在月亮之下。望远，偶尔有车灯闪过，然后须臾消失。
　　“今天换位，一会儿咱们早点回去。”向璇咬着个肉干，说话有点含糊，“换完位置咱们就离得近了。”
　　班里日常轮换座次，原浅他们四个人要从最前面，换到最后面。向璇就在他们斜前面。
　　原浅听她说，从远处收回视线，低低应了一声。
　　却突然想起个事来，前两天后桌的两个姑娘去找班主任说换位的事来着，因为换到最后面看不到黑板。
　　但班主任没怎么放在心上，好像只说让她们自己找人换位。
　　不知道换位之后坐到后面的人会是谁。
　　这么想，原浅也就顺带问了一嘴。
　　“祁鹤洲和尹钟。”盛成怡答。

　　虽然是说要早点回，但是在操场上慢慢悠悠绕完一圈之后时间也不早了。晃荡回教室的时候已经开始换座位，一片乱糟糟的。
　　原浅和盛成怡的桌子安安稳稳的在教室的角上，没人动。
　　原浅有点费劲地把书箱搬到桌子上，椅子推到桌子底下，用肚子一下一下顶着向后慢慢挪。
　　也不是她不想快，实在是太重了。
　　原浅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风，今中午还去小超市买了一兜零食，还没吃，就挂在桌子旁边的挂钩上。
　　摇摇晃晃的，挺碍事儿。
　　原浅现在恨不得直接扔出去。
　　好不容易挪到后面，原浅前后的人都已经坐好了。
　　四个人安安稳稳的坐在位置上，中间给原浅和盛成怡留的空有点小。
　　原浅现在累的脑子都不清醒了。
　　把桌子移过去，站在边上盯着后面的祁鹤洲看了半天。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的口袋。
　　祁鹤洲两腿叉开，脚蹬在桌子下面的横杠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把腹部那块的位置撑的鼓囊囊的，依稀有清瘦的骨骼感。
　　他向后靠，侧着头跟尹钟聊天。
　　像是感觉到原浅的视线，祁鹤洲转头，就看见原浅一瞬不瞬盯着他看，有点发毛，觉得原浅像个变态，拢了拢腿，向后收。
　　原浅终于把视线转回到他的脸上。
　　祁鹤洲脸上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偏细长，眼尾微微上翘的，很勾人的一双眼睛，偏偏眼神充满侵略性，像是蛰伏在丛林里的猛兽，野性又具有吸引力。
　　班里总有人说他长得好看，但原浅只觉得他长了副凶相。
　　他皱着眉，有点不耐烦。
　　原浅轻挑了一下眉，抬起手向后摆了摆，“往后靠靠，太挤了。”
　　祁鹤洲的眉一下子松开了，轻嗤一声。手还是插在口袋里，两只脚勾着桌子下的横杠，膝盖顶在桌子底，一边向后移，一边念叨，“你怎么这么胖。”
　　“……？”
　　原浅虽然不高，但体重不超过90斤，怎么地都跟胖不沾边。
　　但她现在完全没心情跟他吵吵，翻了个白眼，摆手，“对，我胖，所以给我留大点儿空。”
　　她把椅子向后拉开，祁鹤洲就开始犯贱，伸着腿抵着她的椅子腿儿，原浅拉到一半就拉不动了，站在那和祁鹤洲瞪了半天。
　　祁鹤洲先败下来，脚伸到椅子横杠底下，勾着给原浅拉开，“坐。”
　　原浅也很有礼貌，点头，坐进去，“谢谢你。”
　　语气上扬，说得很不走心，总有点儿阴阳怪气的感觉。
　　盛成怡听了都有点害怕祁鹤洲再被一激，脾气上来，两个人又要一顿吵。
　　但祁鹤洲也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原浅坐下之后，整个人像是脱了力，向后一倚，瘫在椅子上，脑袋卡在椅背中间的凹陷处，还挺舒服。
　　偏着头跟盛成怡抱怨好累。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的椅子在一点一点，慢慢的向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