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契》南檀木

7、第7章 回溯之路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传来一声抽泣声。
　　黄一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递给正在哭泣的猫猫小白，支着下巴面带难过道：“这也太悲惨了。”
　　小白一边洗鼻涕，一边呜呜附和道：“就是。”
　　严宴清本来也觉得不是滋味，但看到平时沉默不语又凶悍的小白哭得不能自已时，就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了。
　　你们妖界都这么反差萌的吗？
　　偷偷打量了一番狐祈，发现他还是一副淡定自若、处事不惊的表情。
　　他咳了一声，问道：“那你最后逃出去了吗？”
　　“嗯嗯。”小白从沙发上挪下来，坐在离阿易近的地板上，也跟着问。
　　阿易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我在杂货间坐了两个小时，外面的声音渐渐没了，直至整个商场又变寂静之后我才打开门出去，我看见一具残碎不堪的尸体，应该不能称之为尸体了，因为只有满地的血迹、被啃一半的手指头、头发、衣服碎片。”
　　说着，她流出了血泪，黄一拿过纸巾轻轻给她擦去，阿易这才反应过来一般用手拭了拭，不明白为什么说到这里时会流出血泪，就像不明白，当时看着打量跑出去、听着变异人兴奋的吼叫声时，为什么她的心会那么疼，为什么在看到那些碎片时，就算被父母抛弃也不会流泪的她会泪如雨下。
　　“不久后，我又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吼叫声，我将地上零碎的肢体捡起，收集了大量易燃的东西，我把变异群吸引过来，将自己与大批变异群烧死在那个商场里。”
　　听说被火烧死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如果打量知道他拼死护着的女孩是那种境遇，他该有多心疼。
　　“我在失去意识之前被变异群咬过，我不太了解变异人的异能，所以在醒来后以为自己变成了变异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鬼魂。”更不知道找到他，来到他身边时，会伤害到他。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一直没出声的狐祈问道。
　　“我醒来时依旧在那个商城里，不知自己是怎么个状态，只以为自己也变异了没死成，我想着，既然这样就回去吧，回家去，把阿量也带回去。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我不敢停下，一个人走了好长的路，时间越久，我甚至记不清路了，我回头看着刚刚走过的路，心里的迷茫越来越大，直到有一个声音响起，它让我往前走，往前走就是回家的路。”
　　她不知，她这回溯之路一走就走了几百年。
　　“五天前，周围空旷的环境一一褪去，风声、鸟声、笑声自不远处传来，我看到阿量在球场上打球，还跟以前一样。”她低头看了看程良说，“我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等他打完，等他下场时起身走到他面前，没来由的竟有些紧张，我叫他的名字，他却看也不看我一眼，跟他的同伴打闹着走远了。”
　　阿易：“后来我得知今夕何夕，知道我无意间回到很久以前的过去，他是程良也是未来的阿量，但他现在是程良，这个年代不是末世也没有变异人，我不属于这里，所以他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
　　阿易俯身在程良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周身的黑雾正慢慢消散，严宴清尚且不知是什么原因，就听到黄一尖叫了一声。
　　“她她她，她是不是要魂飞魄散了？！！”
　　为了自己的执念在人间游荡这么久，现在执念了了，魂体也就撑不住了。
　　小白：“老大，有什么办法能帮到她吗？”
　　严宴清也转头看向狐祈。
　　狐祈站起来，手指在程良额头上点了一下，右手手掌朝上，有一团似火又似白光的球体浮现，然后缓缓飘到阿易身前。
　　狐祈说：“它会带你回到你该回的地方，至于其他，那就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阿易最后看了一眼睡着的程良，对狐祈说：“谢谢您。”
　　她附身在小球身上，转眼间便没了身影。
　　过了好久，严宴清问道：“她....真的魂飞魄散了吗？”
　　小白不理他，问狐祈：“老大，你是把她送回去了吗？”
　　严宴清疑惑的看向狐祈：“是送回末世了？”
　　狐祈打了个哈欠，有些无精打采的眯着眼坐在沙发上。
　　黄一看了看狐祈，出声说道：“落叶归根，她从哪个世界来的自然要回到哪个世界去，她在这里不能轮回，至于她能不能顺利回到她那个世界，又能不能轮回，就像老大说的，只能看她的造化了。老大不是掌管轮回的神，同样要遵守天道运行法则，他能做的只有不让阿易的魂魄消散的那么快，让她寻觅一丝希望罢了。”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说：“毕竟那是有打量的世界，兰因絮果，因缘结缘，万一他们又相遇了呢？”
　　小白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他们会再次相遇吗？”
　　严宴清同样带着期待看向她。
　　黄一耸耸肩：“谁知道呢，我只是说万一。”
　　程良有醒来的迹象，小白和黄一赶紧隐去身影，而狐祈却变成一只橘猫趴在沙发上。
　　严宴清试探着把它抱起来，橘猫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这是同意他抱了。
　　严宴清嘴角上扬，一下一下撸着它的头，而橘猫惬意的趴在他的腿上。
　　程良醒来时发了一会儿呆，等意识回归发现严宴清还在家里时，急忙从沙发上起来道歉道：“非常抱歉老师，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老是容易犯困。”
　　“没事。”严宴清关心道，“是最近太累了吗？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没有呢。”程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身体也没有什么痛苦，可能是最近运动过量了，高三了压力也有些大的原因。”
　　顿了顿，他看着年轻的带班班主任说道：“最近老是做一个梦，醒来后总是很疲惫，也....有些难以释怀。”
　　严宴清撸猫的动作顿了顿，问：“哦？梦到什么了？”
　　程良说：“其实这个梦做了几天了，更奇怪的是，前一天晚上做的梦居然能和当天晚上做的梦连在一起，我梦到一家商场，还有一个女生，那女生跪在一滩血前，表情茫然，眼里却盛着令人心惊的悲伤，她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零碎的东西，用她的衣袖一点一点擦着血迹，发现擦不干后干脆把外套脱了下来，然后又把已经变得脏污不已的外套穿回身上。”
　　程良：“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我看见她起身搜寻着一些如食用油、棉织品等易燃物品全部洒在一楼大厅，做完这一切后，她静静坐在入口处，然后我看见不远处走来了许多身影。”
　　程良抚上了脸，有些颤抖的说道：“我看见有二十几个像在电影里看见的丧尸一样的怪物，那女生把他们引了进来，不知按了个什么按钮后商场所有的出口都被封上，身后一只怪物扑上来咬在她眼睛的位置上，她从口袋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衣服，火势迅速蔓延，我听到那些怪物在吼叫着，那女生把手抠在地上，五指血肉模糊，但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为何，我感受到了窒息般的难受，我以为在梦境里是感受不到痛苦的，但我醒来时，胸口处依旧很难受。我拼了命去拉她，但我一直触碰不到她，其实我明白她是抱着赴死的心态的，如果她想活，她不会去把那群怪物引来，也不会在找到关闭商场出口的按钮时还依旧把它们放进来，把自己和怪物锁在一起。”
　　程良不可抑止地流下了眼泪，严宴清递给他一张纸巾，听到他继续说道：“后来我又断断续续梦到了一些画面，我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男生陪在那个女生身边，我能感受到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时，是真的很开心，那个男生对她说会永远陪在她身边，我想，他应该就是我最开始梦到的那滩血的主人吧。”
　　“昨晚我又梦见了她，她这次好好的，但眼神却很空洞，她一直在往前走着，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只默默跟着她，冬去春来，数不清过了多久，周围没有活物，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有一天她停了下来，看着前方的路面露疑惑，又回头看了看走过的路，我从她脸上看出了无措，那样的懵懂无辜，我好想告诉她，不要回头、不要感到害怕，就算她看不见我，从商场出来时，我就一直跟在她身边。”
　　“突然刮起了一阵微风，那风很轻柔，我听到了一道声音，那道声音叫了她的名字，可我已经记不清了，他说，往前走，往前走就是回家的路。”
　　“我看到她扬起了笑容，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的美，我突然想起那个男生对她说，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现在看来，就算他们不能相见，但却没有分离过吧？”
　　严宴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总会相见的。”
　　阿易走过漫长岁月来到程良所在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末世、没有死亡的恐怖，程良在一个很安全的环境里，他每天的生活都很开心，或许打量引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告诉她，在另一个维度的“打量”生活得很好，她不必为他感到难过和遗憾，而作为她的打量，信守承诺，一直都在她身边。
　　他陪她走了几百年的路，让她放下执念，然后他们一起回到属于他们的世界。
　　或许现在，他们已经在路上相遇了 ，而打量会拿着一颗篮球，看着阿易抱怨道：“真笨啊，我都在你身边那么长时间了都没有发现我，害我等了那么久。”
　　总会相遇的。
　　夕阳下，严宴清抱着橘猫走在回学校的路上，黄一和小白跟在他身边，黄一感慨道：“不管是打量还是现在的程良，都会心疼阿易，难道这就是爱情吗？人家也好想拥有甜甜的爱情。”
　　说着就往小白身上贴。
　　小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的把他往外推：“走开，我对黄鼠狼不感兴趣，尤其是公黄鼠狼。”
　　严宴清本来是笑着的，听到这句话后却如同被雷劈了一般，他艰难问道：“你说黄一是公、男的？”
　　小白料到他会是这种表情，欣赏了一番后，慢悠悠说道：“他掏出来可能不比你小。”
　　“小白你真讨厌。”
　　黄一跳到小白身上掐着他的脖子，他们打闹着走在前面。
　　“黄鼠狼一族本就喜欢伪装，黄一尤其喜欢把自己扮成女的，加上他骨骼和体型也纤细，他身边一些小妖也看不出来他的真实性别，你被迷惑了也没什么。”怀里的狐祈说道。
　　“这样啊。”严宴清忍不住笑道，“那你是不是一只喜欢伪装成小猫咪的狐狸？”
　　怀里的狐大人生气了，给了他一爪子，也不给他抱了，踩着猫步仰着尾巴非常傲娇的走在人行道上。
　　严宴清在原地笑了一会，赶紧跟上去，看着猫咪透露着我很不爽的身影，憋着笑，亦步亦趋的跟在它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