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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菀彼青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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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作者穿到了自己写的文里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因为奇装异服又是突然其来出现的,我被反派当做了刺客,并且当场抓获面临被噶。
和常见剧情不一样的是,他并不打算给我说清楚来历的机会,而是想直接把我解决掉。
?
他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有没有搞错,为什么我开局既地狱模式?
1
上一秒我还在家里的柔软的床上睡着大觉,下一秒我便从僵硬的木板上爬起来。
什么情况?
只见面前一个竖着玉冠的男人垂眸看着我,眸色狠厉,没有多话直接召集了护卫把我团团围住。
他阴鸷冷漠的眼神中透着杀意,只想尽快解决我,我被他冷着一张脸吓得有点想哭,但看见他眼角与眉尾相连处的一颗黑色小痣,隐隐有了个猜测。
我飞速打量着周遭的场景,虽然环境比较陌生,但因为自己描写过这样的场景,我更加能确认自己是穿进了自己的故事里,只是还没等我思考为什么自己落到这种地步,就看见脚边炸开一个杯盏,我被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望向杯盏砸来的方向。
还是那双夹着寒意的眼神和他嘴里低沉的一个杀字。
?
他要杀我?
我大脑一片空白,也顾不上什么小说不小说的只能捡着自己记得设定一股脑的讲个没完,比如他一直藏在心底的姑娘,又比如他腰腹部有一处胎记,还有他胸口下的一颗小小红痣。
可惜的是我并没有因此得救,反而被他当做了妖女拿下,不等我辩解,他便指挥手下对我落了刑。
他们下了狠手,板子打在屁股上的时候,真的是火辣辣的痛,没抗过两下,我直接装作痛晕过去,他们又打了几板子被我装死强撑了下来,可等待我的不是下一次的审问而是一桶凉水。
没装几秒我就被泼醒了,一连呛出好几口水,一边被冻得瑟瑟发抖,一边又觉得自己屁股上钻心的痛 。我想要个痛快,但对于反派的了解和对于生的渴望让我直接将一切全盘托出不敢有半点隐瞒。
我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假的,这所有的一切其实是我写的一本书,而他是我故事里的角色,我才会对他如此了解,所以我并不是什么妖女。
无论是他喜欢的女主,还是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通通都是我笔下的故事,是我早就写好的。
反派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的,眯起眼睛对我说:「那你如何能够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继续讲述着他身上曾发生的剧情,看着他的脸越来越黑,我悻悻的闭上了嘴。
他终究还是开了口,他说:「倘若这是一本书,那我在书中被置于何种角色。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主角?」
我不敢回答他是反派,只是从我躲闪的眼神里,他也推断出来了什么。
只是没等他继续审问太疼了也太冷了,我只觉得眼前发虚,最后栽倒在地。
2
再次醒过来时,是趴在反派的塌上,屁股还是疼得,还好当时反应够快要不然屁股真的得开花。
虽然我没有睁眼,但耳边已经听到了他浅浅的呼吸声,不敢轻易睁眼,害怕被他发现后又是一场审问。
他定定的看着我,起初并无任何行动,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只能继续装作昏迷。
只是他酝酿了半天,最后把手落到了我的脖颈处。
他想掐死我。
又或者是直接把我按在床上捂死。
我慌得想躲,挣扎着起身看向他,他在我睁眼的瞬间便也收回了手,眸中闪过一丝可惜。
我能看出来,如若我再不醒来,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我了解我笔下的反派,他阴鸷狠戾,面对不在自己掌控范围里的人或者事情,往往都会选择利落的清理干净。
他话少,并不会像其他小说里出现的反派在最后关节噼里啪啦说一大堆废话等待最后反转,所以他成了我整个故事里下手最快的大BOSS。
他绝不会留下祸患,就比如此刻的我。
但他好似因为故事出在我的手里,比起杀死我或许更像想得到故事往后的发展,所以才对我留有几分余地。
毕竟故事是我创作的,如果贸然把我杀掉,说不准自己还是会走向未来的老路。
尽管这是未知数,但想要逆天改命,依靠原本的作者或许比自己更加合适。
他冷漠的看着我,沉声道:「给我一个必须留下你的理由。」
我慌不择路,只能告诉他:「只有我能帮你绝处逢生,别人都做不到的。」
比起故事发展如何,我想应该没有比自身性命更为要紧的东西了。
他果然嗤笑一声,看着我的眉眼愈冷。
没办法,比起小命,原剧情什么的对我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3
这是一本古代言情,剧情就是狗血老套的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女主小时候偶然救过反派,反派也因此对她情根深种,可又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无法找到她。
直到女主长大了,远嫁他国,阴差阳错的成了男主的夫人,反派才从偶然间得知这位公主其实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男主一开始也不喜欢这个和亲的公主,但先婚后爱的戏码就是这样的,她都突如其来的闯入了他的生活,他怎么可能不多加留意这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
狗血剧情都是这样,经过短暂相处他就会发现女主好特别好可爱他好喜欢。
反派不知道女主早在一次次的男主的撩拨之下动了心,他一直以为女主在那边过得不好,所以拼了命的强大,想把她带回自己的国土。
总的来说,这就是一个老套到不能再老套的剧情,两个恋爱脑不顾天下百姓,为女主举行的打打杀杀的争夺战。
只是反派从头到尾都输得很彻底,毕竟他从未被女主所爱过。
反派冷漠的看了我一眼,刚想否认我能够帮助他的事情,结果我看着天边的暮色,疑惑的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反派下意识的回答了我一个日期,我脑中轰的炸开,连忙冲他道:「快叫全军人马撤退,尤其是军中的孙副将,绝不能留他性命。」
反派起初并不相信我的话,刚想反驳只是突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探子来报,颤巍巍道:「不好了,敌军大将带着兵马五千精兵来偷袭我军了,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见此情形,反派这才信我几分,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许犹豫,沉声问我:「此役战况会如何?」
我只好如实回答:「全军覆没,你也会因此被俘,不过你运气很好,把困住你的守卫杀了所以逃了出来。」
只是我没敢说后面的话,他会因此失去右手,被迫练起左手剑法。
他没有做过多犹豫,出去带了几个副将进来,当众杀掉了孙副将,然后让其他人全部听命于我。
我被这一幕吓坏了,闻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口齿不清的讲着该如何防备,我知道,如果不把事情全部安排好,孙副将的下场大概率也会是我的下场。
他真的很残暴。
这件事他明明可以私下中进行,却非要在我面前处理,就是为了警醒我,他想说的是,我的命只是暂时放在了我的身上,所以不要做任何不利他的事情。
虽然副将们很是犹豫,我一个被吓哭的小姑娘能指挥什么,但看着反派神色阴郁,也不敢不从,何况刚刚还交谈过的战友还死在一边,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些忌惮。
我强撑着把事情全部安排好,最后还是坚持不住倒下了。
本就脆弱的身子在这之前就挨了板子还被泼了冷水虚弱得很,这下还见着个大活人被拦腰斩断在自己面前,已经是自身承受的极限了。
我再次昏倒。
4
我清醒的时候已经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了,看样子反派已经脱险,因为此时我好好的躺在床上,身体的难受劲已然消退,可漆黑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看不见。
我害怕极了,想起自己莫名穿进书里,又是挨打又是被吓到。越想越觉得害怕,最后委屈得直掉眼泪,偏偏还不敢哭得太大声,怕引来了反派找自己麻烦。
突然间又有黑影走了过来,我害怕的往后缩了缩,却听见那依旧冰冷的声音。
「别哭了,你这人怪吵的。」
明明是安慰人的举动,被他做得犹如恐吓,没由来的我更加委屈,哭得更凶了,也顾不得他是打算杀我也好,还是再打我一顿的好,我直接嚎啕大哭。
他似乎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紧锁着眉头伸手拍了拍我的头,语气好不容易放轻了几分:「别哭了。」
他不会安慰人,他也从来没有安慰过人,所以这话听起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哭着,哭到最后还是哭得累了,朦朦胧胧之间抓紧什么东西才倒头睡下。
等到天亮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里一直撰着的东西,是一截袖子,他的袖子。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反派好像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冷酷无情。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已经对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可察觉到他难得的温和,我居然还是忍不住有心软起来。
倒不是什么斯德哥尔摩,而是切切实实的为他心疼。
因为是作者,我太了解他经历了什么,太了解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这本故事是我很早之前写下的,因为是第一本小说,所以倾尽了很多心血,在故事里每个能叫出名字的角色,都是融入了爱和心血的,而贯穿整本的反派,我付出的并不比男主少。
而且真要说起来,我对他做的事情更加过分。
随随便便一笔就决定了他性格,又为了凸显出他性格里的阴暗面给他安插了好多好多悲惨的过去。
甚至还有他的结局,早已被我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他讨厌我不是没有理由的,毕竟我要是反派的话我也不会喜欢给我安排那么多残酷命运的作者。
我叹了口气,眼睛里又落下两滴泪,正好被进门的反派看见。
他蹙眉,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我又哭了:「你怎么还在哭。」
我连忙揉了揉眼睛,嘴硬道:「我没有。」
5
和反派相处的时间越久,这个故事带给我的真实感才越强,而且我发现很多地方其实和我所描写的并不一样。
就比如反派虽然是我写的阴狠毒辣精通算计,实际上他也是个办事效率有勇有谋的大将军。
小说毕竟是从男女主视角出发的,所以看到的地方会带着很强的主观意识,哪怕是我这个作者,主观意识也不比男女主的少。
他拿着枪冲锋陷阵的模样真的很酷,也会在打了胜仗之后露出一个潇洒肆意的笑。
斜阳刚好落在他意气风发的脸上,我这才想起这时的反派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作为书中叫得上名字的一员,他无疑是帅气的,毕竟谁叫我是个颜控的作者,能在我书中露上面的角色个个都是俊男美女。
而且我发现比起冷着脸,他似乎更加享受胜利带给他的喜悦。
他笑起来很戳我的脊梁骨。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一直这样冷酷的,而是因为我从未让他赢过。
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可无论如何都赢不了男主,即便是换了我脾气也会变得愈发暴躁。
而且他似乎也渐渐对我变得愈加温和,最开始的那些仿佛就是一场噩梦,现在像是梦终于醒了。
他从一开始的恨不得看见我就把我掐死,到现在见了面也会闲情逸致和我细聊些什么。
有时他会让我将我写过的故事讲给他听,还会分享我写过的脑洞,偶尔还会给我提一些有意思的建议,与我一起在傍晚时分欣赏着天空那轮朦胧的月色时,甚至会询问我所生活的那个世界。
听到那些完全不曾听说过的新奇东西,他还若有所思的问我。
「那应当是一个很幸福的世界对吧。」
只是他改变得越多,我的心里也就越愧疚,明明他也想向阳而生,却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成为了阴暗角落里生长的野草。
我看着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愣住了,古怪的看我一眼:「为什么要道歉?」
我愧疚道无法解释,只是继续重复着这句话。
他好像懂了什么,伸手又拍拍我的头:「无事,都过去了。」
他越大度,我就越觉得闷到透不过气,最后扑进他怀里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真的会经历这些,我不是故意要把你写成这样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故意伤害你的,真的。如果我知道这一切真实会发生在你身上那我一定不会这样做的。」
「嗯,我知道。」
他语气风轻云淡,我却仍听见他说这句话之前小声的叹了口气。
尽管他不说,我知道这肯定也是无法释怀的。
毕竟,这都怪我。
反派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所以最后……是我输了?」
毕竟按照之前经历的那些,全军覆没死伤惨重,还有我今天的道歉,即使是傻子也不难猜到自己最后的结局。
难怪他一直觉得男主那边得天独厚,自己无论怎么赶也赶不上人家。
不等我回答,他又自嘲的笑了笑:「也是,无论你如何提笔,我都是被你创造出来才得以存活于世上,这都是我的命。」
我心虚到不敢看他,仍就是不服输一般的安慰他道:「没有的是,我绝不会让你输的。我是故事的作者,我是有能力帮你改变这一切的,你就放心好了,我会帮你的。」
他漆黑的眼底让人难以猜出他心中所想,他复杂的看我一眼:「可我是你故事中的反派吧。」
我一愣,有些惊觉他最近老从我这套话问我写过什么样的故事,写过什么有意思的剧情,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他又道:「我其实发现了,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是站着他那边的。」
我连忙摇头,否认道:「不是的,我没有站在他那边,我是真心要帮你的。」
反派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意:「不是指你,我是指这个世界,是向着他的。」
我有些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他是指我创造的这个故事世界,明明有了我的帮助,他清查了身边的人,甚至握紧了男主的弱点,但男主总有机会绝处逢生。
这些战役表面看似是反派赢了,但实际上他并未动到男主的根基一点。或者说即使动到了,那也是男主无关痛痒的皮毛。
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他为什么对我温和了不少,因为他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从而放下了一直背负的压力。
我只觉得更加愧疚,我确实没办法为他做到更多。
因为我所写下的故事早已完结,所以即便我是作者,也没办法从中帮助他更多。
但我不服,仍想凭借自己的创作者身份和这个世界抗衡,只是没那么简单,当我握住笔的时候我确实无所不能,但当我成为书中的一部分甚至是书中的一环时,我完全无力操控这一切。
这感觉一点都不好,真的。
当操控着成为被操控的人,我才切身体会到他们的痛苦。
代入主角的时候故事自然是水到渠成的美好,但一旦成为了反派的一方,那就是痛苦到不能再痛苦的宿命。
6
反派是书中最大反派的事,已经是小说定局。纵使是仙剑里强大如邪剑仙这样的反派也会被主角打败,何况是肉体凡胎的他呢。
他没有金手指,他的每一段经历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可小说故事里是不被允许反派打败好人阵营的,也许中期时反派能凭借我的帮助获得几场小胜利,但往往大的战役反派都只有被打得节节败退的命。
我的金手指仅限于被我写过的部分,又因为我驱赶了太多反派身边被安插的间谍,世界意识为了让反派能够合理的死去,又自动安插了好几个间谍进来。
纵使我一个个拔除清算,这个世界也会向作对一样继续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埋着雷等着我和反派踏进去。
看着逐渐失去笑容的反派,我心中只觉得一阵阵无力。
反派在一次战役中被刺穿右手掌心,军医说他的右手怕是再也无法提剑。
我心中的信念轰然倒塌,彻底意识到身处故事中的自己有多渺小。
当自身无法通过提笔改写剧情,我深刻意识到在这个世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以为我尽自己的能力保住了他的手,只不过是拖延了一段时间罢了。
又或者在我笔尖的流速和正常时间的流速不一样,这个时间节点其实就是他失去右手的时机也说不准。
我以为我赢了,其实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看着在床上昏迷的反派,我屏退了全部的人,只留我一个人照顾他。
我没法判断他身边还有哪些人会对他不利,更不知道他身边哪个人是可以信任的,所以从真正意义上向着他的人,其实只有我。
他真的好可怜,一直都是如此的孤立无援,当我意识到这点时,我才明白我究竟为了故事剧情做了多少伤害他的事情,他本来也是一个可以生长在爱里的小孩,他本来也可以不用承受这一切。
即使我一开始不知道这些事情会真实发生,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伤害最深他的那一个。
和所有小说里的剧情一样,只要是受了重伤,必然会出现半夜高热的不良反应,我早早的备好了药和水,熟练的照顾起他来。
这件事,我早就在脑中预演了很多次,尽管我求着不要发生,但还是为了预防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脸颊滚烫,意识还有些模糊,半梦半醒间他好似在看着我,我听到他脆弱至极的声音。
「为什么注定是我呢?」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替他擦了擦脸,他额头烫得厉害,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来。
「为什么我生来就注定着失败?」
「为什么我是反派?」
他声音很小,带着一些沙哑,语气平平的不似质问,仿佛在说一些无关自身的事情。
我只觉得心脏揪着发疼,我一直能感觉到他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只是他不曾说过,我也在尽量弥补。
只是,有些事不是只要我想,就能够做到的。
「你信我,我绝对会把属于你的都还给你。」我坚定的看着他,他这才把眼睛合上,我深呼一口气,已经在心底做好了决定。
我想让他打败男主,即使要把我的小说整本毁掉也无所谓。
7
反派伤好以后并没有像原剧情那样重新练习左手剑法,即使是需要打仗的时候也只是派出可以信任的副将。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因为常用手受伤之后的一蹶不振,只有我知道,那是他打算认命了。
于是我只能告诉他:「你的左手剑其实比右手剑更加厉害,你天生就是能够使用左手的天才。」
反派听了一愣,有些恍惚的垂眸,语气并无半分起伏:「这也是你所写的,专属于我的经历?」
本来不想告诉他的,可见他这样,我知道我没法瞒住他,只是听了他不带一丝责怪的声音,我只觉得更加愧疚。
「对不起。」
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意:「不用道歉的,本就是你创造的我。」
我只觉得更加痛苦。
他越不怪我,我的心就会多难受一分。
于是我看着他,认真的对他说:「往后我会把你所有欠缺的爱,都给你。」
反派收起了笑,又极为复杂的看我一眼:「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我摇头,朝他浅浅一笑:「不是怜悯,是我喜欢你。」
在这些日子的相处里,在这些点点滴滴里,我早陷入他的笑容里,比起见他痛苦,我更希望看到他的笑。
见他为难,我又连忙补充道:「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做的这些只是我想对你好而已,你别有压力,无论如何我会尽我全部的能力帮助你。」
反派终是没有开口,他走了。
从这日起,他开始躲我。
我不知道我的告白会带给他这么大的压力,但远远的看他左手练剑,好似振作了起来,我也安心了不少。
我并不需要他真的为我做些什么,就像这样远远的看着他其实也不错。
甚至阴暗的觉得,这样的话我至少不用在察觉他和我相处如常不怪我的时候难受。
他在一点点变好,只是他变好的速度完全比不上男主的气运。
男女主自然是有光环加身的,即使一直不忘情情爱爱,男主进步的速度也比反派要更快。
越喜欢反派,我才越意识到自己加在男女主身上的光环多得有多离谱。
我想,即使反派主动想要见我,我应当也会躲他的吧。
比起对他的喜欢,我想我对他更深刻的还是愧疚。
想把一切都送给他的愧疚。
8
尽管我付出了我所能尽到的全部努力,但还是帮不了他。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雨大得像依萍去问她爸要钱那么大,这么大的雨往往意味着男女主要闹一场盛大的分手要么就意味小说的剧情即将要被推向高潮。
作为亲妈我从不会虐自己笔下的男女主,所以很显然,这次是后者。
反派遇袭,和手下的人冲散了,我跌跌撞撞跑出去找他,最后在一处断崖边见到他和男主对垒。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笔下的男主,他长得比反派要阳光开朗丰神俊朗得多,果然和我写的一样惊为天人,只要一眼就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只是我还来不及听他们说了什么,就见反派往后一仰。
来不及多想,我冲过去抱住了他。
我和他一起滚落山崖,我想要把他护在怀里,不想让他受伤,他却在发现我来了之后,伸手紧紧护住了我的头。
夹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我听见他声音极小的说了句。
「真是个傻子。」
我好像……确实很傻,傻到没想过后果陪他一起跳了下去。
我一直觉得他肉体凡胎很容易死,却忘记虽然我一直以作者的角度看待这个故事,但进入故事的我也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或许我会死吧,但见到他倒下去的那瞬间,我确实无法顾虑太多。
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不想他死。
即使是我如此想要改变的事情,我最终还是成了被他保护的那一个。
9
大概是被他保护得太好,我身上只有一些简单的擦伤,但他却伤得奄奄一息。
我把他挪到山崖底下的山洞里,他也一直没有醒过来。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我捡来一些还算干的柴火想要生点火把他烤干,因为知道通常这种时候总会紧跟着发烧,他穿着湿衣服的只会病得更加严重。
在做些事情的时候我都忍着没有掉泪,在钻木取火磨破了手心也没有搓出火花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只是我又想到现在只有我自己能够帮助他了,于是我咬了咬牙,狠狠擦了一把鼻子,又跑出去找能够生出火来的木材。
我找了很久,大概是就连上天都听见了我的祈祷,终于成功在一颗茂密的树下找到了少量的干柴并且在太阳落山前赶回来生起了火。
所幸因为他经常会受伤的关系,我身上随身会备着一些他可能用得到的药,这下好了,竟然真的都用上了,没有未雨绸缪的高兴,我只剩下难过。
如果可以,我一点也不希望他再次受伤。
脱下他的衣服给他上药包扎的时候,我才发现他身上有着很多旧伤,其中包括我描写过的,还有我没有描写过,甚至是现在新添的伤。
我的心揪得难受,直到眼前模糊起来,我才发现我还是哭了。
我真的很没用,不光帮不到他,甚至还害得他伤势更重。
我在想如果他不是一定要保护我,摔在山崖底下时他也有别的获救方法。
就算不会获救,至少也不用受这么重的伤。
是的,这片山崖也是我写过的,在剧情里他为了脱身只身跳下山崖,我是因为太慌乱了身体没有跟上脑子,才跟着跳了下来。
果然还是成了他的累赘。
虽然我潜意识里觉得他不会死,毕竟原剧情里反派就没有死在这个山崖里,可我又害怕,因为我的出现强行使剧情偏离,再加上反派必死的结局,这个世界的自我意识会让他就葬身在这片山崖里。
10
第二天烧退了,也没有止不住的血,他唇色苍白,一连好几天都没有醒过来。
我急得直掉眼泪,想办法捕猎,在河里摸鱼上树掏鸟窝这种事情都努力的在做,幸运的是我办到了,但不幸的也是我因此挂了不少彩。
偏偏自己还不敢吃,全喂给了他,自己只吃些树上结的不知名果子,也顾不上有没有毒。
第五天的时候,他终于醒了,我一边庆幸他没事,可一边又担忧起他真正的结局。
我是怎么写的来着,两军交战之间,男主高举长枪捅穿他的心口,之后举起他的尸体炫耀般的供自己将士们欣赏,然后被将士们嘲弄说,反正也没有右手,将军不如把他左手也削去图个对称。
同样将惨状收于眼底的,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女主。
遗憾的是,女主早就把他忘了,而且一心爱着男主,见到男主打了胜仗也在为他高兴。
我只觉得难过到了顶点,他一定很讨厌这个死法。
他面上虽毫无血色,却仍强撑着拍了拍我的头,笑得安抚,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别哭了好不好,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
见我因他的安慰哭得更凶,他又道:「要是我们能活出去的话,我就……」
我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制止住了他立临终flag的行为,坚定到:「你会活着的。」
他的笑容却因此僵在了脸上,一双眼睛黑黢黢的,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样:「我?」
「嗯,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活着的。」我努力的朝他挤出一个笑来,也不知道这个笑容会不会就是小说里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愣,名字我在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他了,刚想回答却听到他补充道。
「笔名,你们写故事的不是都会有个笔名吗?那你的笔名是什么?」
我彻底愣在原地。
我忘了自己的笔名。
进入小说世界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我居然把自己的笔名忘记了,难怪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剧情。
「我……我不记得了,不过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不能改变剧情了。你等我,我有预感,只要我把笔名想起来,我就一定能改掉所有的剧情。」
「你别着急,等我想起来以后一定就能帮你了,我一定可以改掉整个故事,我一定能让你当上男主和女主在一起的!」
他看着我,眸色晦暗不明,最后叹了口气,小声道。
「你还真是个傻子。」
11
山洞条件太差不利于伤势恢复,我只能扶着他一瘸一拐的顺着河流往低处走,祈祷着快些找到人烟,快些找个人来救他。
幸运的是果真找到了一靠山而居猎户家,家里只有猎户大叔一个人。
猎户一开始没想救人,毕竟时逢乱世,谁也不知道自己救下的人是不是好人。
我只能说我反派是我夫君,我们的家因为战火波及被摧毁了,为了躲避敌军不小心跌入山崖,兜兜转转才找到这里。
毕竟谁打仗会带上自家夫人。
我演得真切,猎户也因为早年丧妻,看我的担忧反派的心,眼神不由得带了不少同情,也信了几分,扭头帮我们去山上采药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我就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乱说的,情况紧急,你别在意。」
他打量着这件屋子,摇头道:「我知道。」
扶他躺好,我又给他倒了杯水,方才猎户还说了,橱柜里还有些剩菜,不介意可以直接拿来吃。
虽然感觉猎户大叔是个好人,但我还是选择了自己先吃一口,过了一阵子没感觉有什么问题才端去给反派吃。
他一开始还不愿意吃,是我说我刚刚试过了没有毒,他才像想到什么一样又神色复杂的看我一眼。
只一眼,他又把目光收回,安静吃起了东西。
没过多久猎户大叔便回来了,不光带回了药材,还抓了一只山鸡。
猎户大叔人很好,见我们衣衫残破便拿了他平常不穿的旧衣服,反派还好,将就着能穿,只是我身材明显不合适,大叔又连夜修改了一件稍微合身些的衣服给我。
大叔不光针线活不错,医术也很不错,反派好得也很快。
白日里我就跟着大叔学些简单的捕猎技巧和一些野外用得上的生存技能,晚上又回来照顾反派。
他没有说什么,我却明显察觉到他在等。
等什么呢?
在猎户大叔家叨扰了半个月,反派的手下终于找到了此处。
看着反派时,我仍残存一丝希望:「要不,我们别回去了吧。」
反派眸色暗了一瞬:「你可以留下,但我不能抛下他们。」
我知道的,该来的剧情它一定回来。
「那我们一起走。」
可他却冲我摇了摇头:「你留在这。」
我一愣,竟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得跟着你才能帮你啊!」
「你帮不了我,不用来了。」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我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他是知道,故事已经走进尾声了是吗?
12
我自然不可能听他的话留下。
我早就在心里打定好了主意。
因为我迟迟没有想起自己的笔名,所以我只剩最后一个帮他改命的方法。
那就是替他去死。
我想好了,反正我在这个时代也只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不如直接拿来拯救他。
说不定我会因此回家也说不准,又或者反正我改不了现状不如直接连带整个世界都和我一起消亡。
思及此处竟有种他死了我要让全世界一起为他陪葬的荒诞感。
想到这我又自嘲一笑,果然漫画里拯救世界的从来不是成年人,因为成年人只会想着怎么摧毁这个世界。
最后一战时,反派看着明明连马都骑不好还非勒紧缰绳跟上他的我,又恢复了最初见他时的那般冷厉。
他看了看我,沉声道:「你会后悔的。」
我把缰绳在手上又挽了一圈,义正言辞道:「我绝不后悔。」
他看着我的眼睛好似要把我看穿,看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驾马先走了。
我夹紧马腹,扯着马绳跟了过去,虽然极为笨拙,但好在这匹马并没有为难我,很是听我的指挥。
战场有多可怕我是知道的,之前在远处也见到过这般情形,但远远没有近距离观赏来得更可怕。
要比来到这的第一天见他拦腰把人斩断来得更加血腥。
整个战场都弥漫着一种死气。
空中太阳正盛爬到最正空时,属于男主和反派之间的一战也掐着点来了。
尽管一开始双方还打得有来有往,可男主毕竟是男主,很快就打得反派节节败退,眼看我所描写的剧情逐步发生,我驱马冲了上去。
没人拦我,剧情就是这样,主角和反派的对战,小兵们全部乖乖看戏,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当男主的长枪离我极近时,我看见反派错愕的脸,可下一秒他却从马上把我拎到了自己身边,紧急的调转了马头,男主的枪也从他的后背插入。
我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道,那是他的血。
我感觉自己心跳都要停了,明明他不用过来的,明明只要我死了这一切就会戛然而止,为什么他在最后关头后悔了?
他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我能听见他强行咽下自己即将喷涌而出的鲜血。
「我不是都告诉你会后悔的吗?为什么还要过来。」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声音,我再也绷不住眼泪:「我知道啊,你做的这一切其实我都知道。」
他只是怔愣了一刻没有压制,唇角直接涌出一口腥甜,染上了我的衣衫。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角色,难道我会不懂你吗?你不是早都决定好了让我承担这一切,为什么都要成功了还要后悔?我可不记得我把我写得有这么善良,你不应该这样的。」
他还想说什么,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连开口都变得困难,他咬紧牙关,吐出最后两个字:「菀青。」
我的脑中轰的炸开,这是我的笔名。
来不及制止,我只觉得意识抽离得厉害,再一回神,我已经从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坐了起来。
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我竟有些分不清刚刚是我一场绵长的梦境还是真实存在的穿越。
我急匆匆翻出手机找到曾经写过那篇小说结局,明明上一秒还是反派被男主刺穿举起,可下一秒却好似中了什么病毒一般,文字跳跃,刷新再看时,已经变成了反派死前倒在了一个叫菀青的女子手里。
而这个菀青,是我的笔名。
同时弹出的,还有几条最新评论。
【大大怎么突然改文增加角色啊,这样改了之后反派的剧情就更虐了啊,为什么要虐我的反派呜呜,他真的好惨。】
【呜呜,怎么有大大写自己穿进书了,还不忘连夜发刀片的啊。为什么我以前为反派难过就算了,怎么好不容易等到大大修文给反派改剧情以后我更加难过了。】
【大大快填完坑啊,菀青到底知道了什么?所以菀青的穿书其实和反派有关吗?速度解密好吗!怎么卡文啊!】
【一人血书求反派复活和菀青在一起,他真的值得啊呜呜呜。】
因为故事完结得太久,我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是梦游突然去改写剧情,所以这场穿越绝对不是场梦。
故事是真的,遇到他是真的,为他掉过的眼泪也是真的。
我真实的穿越进了自己的故事里,并且反派也真实的死在我的怀里。
我再也忍不住泪意,趴在床上崩溃大哭起来,即使做了这么多我到底还是没能够帮到他。
男主还是按照原有发展和女主幸福生活在了一起,女主还为了生下了一儿一女。
就连她们身边的小配角我也一个个给了他们甜蜜的爱侣,闹腾的小儿。
故事里的每个人都有了好的结局,除了他。
所以决定要报复我的他,当时有多不甘呢?
可在最后一刻,他为什么要轻易放弃,是出于喜欢……还是说,这样才是真正能让我痛苦一辈子的报复方法。
只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成功了。
——
番外:反派
当世界意识找到我的时候,我刚经历死亡,看着男主把我的左手削去,我只觉得不理解,为什么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打不过他?
直到世界意识告诉我,我其实是一本小说里的反派。
在男主的长□□穿我身体时,我都一直想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好不容易知道原因了,居然是这样一个荒诞的理由,难怪我会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总是被他莫名压了一头。
我过去的苦难,一切痛苦的来源,都只因这简单的两个字。
只因为我是反派,就活该承受这些吗?
当世界意识又问我,想不想复仇想不想活着时,我毅然决然的回应了它。
我太想打败他了。
无论是知道我是反派前还是知道我是反派之后,我都想打败他。
可其实让我更加想复仇的人,是那个可恨的作者,她凭什么把这一切苦难都施加在我身上。
然后它告诉我,它可以帮我把小说的作者带进故事里,只要作者能心甘情愿的为我而死,我就能摆脱这种宿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顺带着把那个所谓的男主也给抹杀掉。
并且它会收走她的笔名,只要她想不起来这个名字她就永远无法回到真实的世界。
一开始我觉得它的要求荒唐又可笑,但反正都能重活一次,我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再者她就算不愿意为我去死,那即便是我亲手杀了她,那也算一报还一报了。即便她是在故事中死掉,那她也无法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
男主我打不过就算了,既然她能落到我手上,不死我也得让她脱层皮。
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会是向着我的,我会成功报复她。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是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
尽管她弱小,但总不可能就因为她长得柔弱就否决她残忍对我的心。
于是我故意折磨她,只是没想到她弱得可怕,一股脑的全招了,我还想试探她她能说到什么地步,她却先一步因承受不住晕倒了。
只是见到她握紧的手心,我发现她竟然有点小聪明,居然这么能忍。
我把她泼醒,可没过多久她还是再次倒下,可这次不一样了,这次她真晕倒了。
她真的太弱了,我忽然觉得,骗她为我去死似乎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我轻易就能做到。
所以我在她面前演了出戏,让她给我一个留下她的理由,她很上套的进了笼子,还给我铺路,认真的告诉我她会帮我。
我其实信她几分了,但仍是想故意吓吓她,在她面前杀了副将,见她小脸煞白,仍强撑着部署完,对她也有了几分改观。
也不完全像我想的那么弱。
只是刚夸完她没几秒,她已经两眼一翻,又直直倒了下来。
果然,她的本质真的很胆小。
她昏迷期间我也在思索如何让她心甘情愿为我去死这件事,想来想去大抵也只有让她喜欢我这一个做法。
为了喜欢的人心甘情愿去死,这是最简单也最快捷的方法。
原本想去守在她床边先装出一副细心照顾她的模样,毕竟女子一般会对温柔的男子产生好感,尽管我不是,但这也不是不能演。
只是刚进营帐就听见她小声抽噎着,像是委屈坏了。
我知道安慰悲伤中的姑娘肯定是最能让她心动的方法,可真到了她面前莫名对她有些反感,连做戏都显得如此困难。
最后说出来的话,竟和一开始构思得完全不一样。
我果然还是太恨她了。
要不还是直接把她折磨死一了百了算了。
但当和她相处久了,聊多了她所写下的故事,我才发现,她做的这些其实并不是故意针对我。
她说,故事一般都要有戏剧冲突才会好看,故事内容不可能一直平缓,总要有些忽高忽低的起伏,况且她写过的很多故事里或多或少都有这样一个反派的存在。
真要论起来,我就是那个不幸被选中成创造起伏的那个人。
而且,她道歉的时候特别真诚。
会难过到流泪,愧疚到不能自已。
除了胆小之外,她还很爱哭。
我察觉到我不怪她的时候,她反而会更难过,所以我便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故意刺激她。
我还发现了,其实我压根不需要攻略她让她喜欢上我,仅凭愧疚二字我都有信心让她为我而死。
她比我想象的更加好骗。
在我右手受伤之时,我便觉得到了时机,知道这时该下一剂猛药了,一直不怪她,她也许会真的认为我大度,在这种极其脆弱的时候适当的说出一些看似责怪实则无心的话才更加能够刺痛她。
她仍旧乖乖入套,说要把我失去的所有都补偿给我。
看着她真诚的表情,我其实想撕烂她那张伪善的脸。
但我知道,她一点也没有演戏,她真诚得根本不可能是骗人。
只是她看我的眼神越真诚,我就越想把她撕碎,我多希望她真的是伪善的,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的利用她。
我多想告诉她,只要她为我去死,我就能得偿所愿,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她真的喜欢上了我。
明明我都没有攻略她,只是利用她的愧疚折磨她,她却傻傻的流着泪主动钻进套环里等着我来取钩。
这人还真是个傻子。
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被她折磨到如此人呢?
可看着她毫无所求的一心想要帮助我,还有唇边那个纯粹的笑意,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一丝于心不忍。
真是可笑的妇人之仁,大概是真的和她相处久了,沾染上她那无用的心软了。
我怕我真的会对她心软,便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她了,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等到合适的时间让她为我而死就好。
我知道,没多久了,很快我就会面临一场将死的劫难。
只是我坠下山崖那天,真看到她毫无畏惧的朝我奔来时,我还是心软了。
明明……她那么怕死,居然还傻傻的认为娇小的她能护住我不让我受伤。
算了,反正我此刻也不会死,不如就让她多活几天,等到结局那刻再让她替我死就好。
嗯,我只是想让她再多愧疚些而已,她伤害我那么多,现在让她死了只不过便宜了她。
嗯,我只是想让她更加痛苦罢了。
她不知道的是,尽管我在昏迷,她对我做的其实我都看得到。
看她熟练的包扎,看她摸着我的伤口掉眼泪,还看她无论是受了多少伤还是选择把食物都分给我。
明明摔下树都不会哭一个人,却在每每替我上药的时候掉下眼泪。
我不懂她,她明明比我想得要更加脆弱却也比我想得要更加坚强。
直到我看见她因为我无法进食,她把食物嚼碎以后渡到我嘴里。
这个女人……恬不知耻。
我忍不住的去问世界意识,是不是只有她替我死了,我真的会拥有真正属于我的人生。
它告诉我,只有身为作者的她全心全意为我献祭,我才会获得新生。
然后我问它,那她的笔名是什么。
它告诉我,是菀青。
菀青,菀彼青青,这是一个很鲜活的名字,郁郁青青的小草,像她一样。
明明娇小柔弱,可却又坚韧不拔。
我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哪怕是像她这样的小草也无所谓。
可当我醒来之后见她喜极而泣时的样子,我还是没忍住透露给她,她需要想起自己重要的笔名。
我已经对她心软至此了,希望她珍惜好这个机会,在想到名字以后抓紧离开。
我绝不会给她下一次机会了。
绝不。
只要她想不起来,那就乖乖的替我去死。
但她傻乎乎的,说想起笔名之后要做的不是回家,而是帮我改写故事,让我成为男主得到女主,我这才想起前世的那个心上人,其实这辈子我一次都没有想起来过。
我真的喜欢她吗?
还是说,喜欢她是菀青给我设定。
我手下找到我的那天,她问我,要不别回去了,可故事都已经发展到此,怎么可能说回头就回头呢。
我做了那么事情,不说我的手下就以我对男主的了解,他也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我。
只是看着她还打算跟上,我告诉她,让留在这。
她要是选择留在这,我就放过她。
可她是个傻姑娘啊,怎么可能真的留下。
况且她要是此刻真的敢留下,我或许会恼羞成怒直接杀了她。
看到她紧紧跟上,我说不出心里是怎么样的滋味。
直到见她跟着我上了战场,看着她赴死一般的眼神,我最后一次告诫她,她会后悔。
因为我根本不像她想的那么温柔,如果了解到真实的我,她根本不会喜欢我。
可她还是跟上来了,毅然决然的告诉我,她绝不后悔。
那好啊,就等她看见我达成目的后崩溃大哭好了。
只是看着她冲过来打算替我挡枪,我知道我无法接受用她的献祭来换取自己的新生,所以在最后一刻我把她拎到了自己怀里,独自承受了原本就属于我的死亡。
算了,毕竟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故意想要伤害我的,况且她发现之后也一直在尽力弥补,甚至还傻乎乎的赶着替我送命,我为什么一定要她替我死呢。
重活一次,已经是我赚了啊。
当枪从背脊刺入,不同于原剧情里的从胸口刺穿后挑起示威。我这时好像这才好像意识到,我似乎早已脱离了控制,其实此刻已经早已是属于我的人生了。
但我好像发现得太晚,到了眼下我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了。
还好没让她替我死,不然我永远也发现不了这点。
看到她在哭,我问她为什么还要过来,我不是早就告诉她了她会后悔吗。
可直到从她嘴里说,其实我做的一切她都知道,我才明白她切切实实是个傻姑娘。
可不同的是,其实我也是个傻子。
我身为被她创作出来的角色,为什么会自负到以为自己的变化能够骗过她的眼睛?
甚至还吃起了自己的醋,以为她喜欢的不是真实的我。
明明我的转变在她眼里都如此明显,却还认为她是在傻乎乎的进我的圈套。
原来是她明知道这是个坑还要自顾自跳进来,我忽然明白了世界意识口中的自愿献祭是何种意思。
她是打心眼里想要替我去死,哪怕明知道是我在骗她。
一想到这,我好像也没那么恨她了,我告诉了她她的笔名,放她离开,最后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反正都是她赠与我的,那我欣然接受就好。
至少这次的死,是我主动选择的。
我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
PS:尽管我很想写be然后就此end,但我的良心不允许,毕竟我是个甜文写手。
喜欢BE的看到这就结束啦,下面放的真正的番外。
——
番外:结局
反派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自己明明都已经死了两次,怎么还是没死透。
当他看着熟悉的房间和猎户大叔那张熟悉的脸时,他心底有一丝无法理解。
虽然他这次没有被捅个对穿,但即使是从背后刺进去的伤,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他明明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为什么一醒来就又变了天?
想不通。
为什么他此刻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床上和猎户大叔大眼瞪小眼。
偏偏大叔第一句话还是:「你夫人和你走散了?」
提到夫人,反派心里更是苦涩,张了半天口才艰难道:「她走了。」
大叔立马做出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对于她的死也深表惋惜:「那么可爱的小姑娘你就让她走了?你这么大一个大男人是怎么照顾人的!」
但后又想起自己捡到他时他身上的伤,又叹了口气:「谁叫你们当时一声不吭的走了,我还以为你们回家去了,结果又回到战场,这下好了,和我一样没了夫人吧。」
反派只觉得嘴里吞了只苍蝇,眼中晦暗不明,谁知道他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为了她的安全把人送回去了,之前还能问问世界意识,可他没有完成世界意识的任务,世界意识就已经切断了和他的联系。
又或者是小说已经完结,所以世界意识也没了存在。
大叔告诉他,他是在打猎时误入了战场,想着来都来了,反正这头仗也打完了,想看看能不能捡点像样的好东西,结果就刚好看见了死人堆里的他。
还好他运气好,遇到了自己,不然就凭他的伤,再晚一些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到了。
能下地那天,他发现猎户大叔在夫人的坟地旁边立了个一模一样衣冠冢,上面写的是菀青的名字。
他一愣,连忙问:「你怎么会知道她的笔名?」
大叔听了一头雾水,反问道:「什么笔名不笔名,她不是一直就叫菀青吗?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反派刚想说出她真正的名字,可嘴里像是被堵了什么一样根本说不出来,可只要说些别的,就畅通无阻,仿佛她的名字被加了什么禁制。
他思索片刻后便明白了原因,是她回去之后真的为他改写了剧情。
她真如她所答应他的,给了自己一个好的结局。
难怪他身上的伤痕几乎全部消失不见,包括他的右手也能正常使用了,他最初还以为是大叔的医术厉害,现在想想居然是她。
他现在活着,并且可以是供他选择的生活,只要他想他还可以回去当他的将军,又或者是跟着面前的大叔学习医术,更甚者他可以直接离开,过任何他想过的生活。
现在的他只要他想,什么样的选择都是自由的,只是没有她的陪伴而已。
他真的获得了全然属于自己的人生。
「夫人死了纵然难过,但以你的姿色再找一个又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你还是别哭了吧。」
反派摸了摸脸颊,果然如大叔所说的,他在落泪。
到底是和她生活久了,多愁善感也被她传染了不少。
也是,她都已经回到她那个美好的世界了,怎么可能过来和他过刀口舔血的生活。更何况自己还那样骗她,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况且,她已经把答应自己的补偿送还给自己了不是吗。
反派也想好了,打算先在猎户大叔这待一阵子,去做些她之前做的事情,比如打猎再比如采药。
猎户大叔说自己曾经也是个神医,只不过没能救下自己心爱的妻子,眼看着妻子被贼人伤害誓死不从后掉下悬崖,便舍一身医术再也不打算出去救人了。
明明他做了那么多好人好事,可一点福报没有积到自己妻子手上,那他便干脆再也不救。
要不是看在曾经那个热闹的小姑娘有几分像自己年轻的妻子,他都不打算救自己的。
听到这,他又觉得有些莫名苦涩。
原来最初的相救还藏了这样的故事。
不过,当那日他和大叔采药而归,看见新坟前蹲了个熟悉的身影时,他仍是感觉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
见到那熟悉的身影转身,还穿着第一次见她时的古怪服饰,她皱着眉头,笑得无奈至极:「听说你到处和别人宣扬我已经死了?」
只是她刚说完,就猛得被拉进了一个胸膛,撞得还有些脸疼,不光脸疼,他抱得还紧,勒的她呼吸困难。
「松开松开!我真要被你勒死了。」
可看到反派仍死死抱住她不松手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有些心软,伸手拍了拍他:「没事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出了一点小意外,我可是从最开始遇到你的地方找过来的呢。」
从最开始遇到他时的营帐那边过来因此她花费了不少时间,因为那边此时已经什么都没了,荒芜一片,她都不知道能有什么交通工具能过来,还好当初自己骑过的那匹马很懂事,竟然还能过来找她。
「我有点饿了,有没有好吃的,要是没有的话要不我把马杀了给你助助兴?」
在旁边啃草的马儿突然一滞,往后退了几步扭头就跑。
「喂,你还不松开吗?我的马跑啦!我今晚要饿肚子了!」
只是他一直没有回应,她没有办法,只能学着他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哭了,你还怪吵的咧。」
他这才扬起脸,怒视着她:「不许学我。」
她这才一笑,垫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这下不难过了吧,我是真实存在的,不会跑掉。」
「不知羞耻……」他脸一红,忙把她推开。
她满不在乎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但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又不是第一次占你便宜了。」
他知道,他这是在说那时他奄奄一息,她给自己喂食的时候。
反派这下彻底松开了她,尴尬的咳了两声,示意这还有别人。
只是猎户大叔无所谓的笑笑,看戏看得正起劲,手里就差握着一把瓜子了:「你们继续就行,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好。」
菀青便看向了大叔,神秘兮兮道:「大叔,我带了个礼物来见你,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猎户大叔虽然不解,但还是十分信任的走了进去,转头她们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十分凄厉的哭声,细细听去竟然有男声有女声。
反派好奇,忙问到:「你准备了什么?」
「当然是惊喜啦。」她看了眼新坟边的老坟道:「你以为大叔为什么挖的坟头都这么扁,当然都是衣冠冢了。」
「你也帮他改了剧情?」
「怎么,大叔的醋你也吃?」她笑眯眯的戳了戳他,又解释道:「当然是救你的报酬啦。」
「我既然为了救你给了他一个医者的设定,他好心救你我总不可能再让他孤家寡人一个吧。」
——
到了晚上大叔自然是没有让大家饿上肚子,就连原本逃跑的马儿也叼着一只膘肥体壮的兔子又回来了。
送到了菀青面前,小眼神似乎在说‘吃了它可就不许吃我了’。
兔子也委屈坏了,被做成菜之前都死死的盯着马看,气得就差说话了。
要是兔子能说话,大概会骂它‘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把我送给你主人当盘菜救自己的命,你有没有想过我’。
她拍了拍马儿,鼓励道:「真厉害,你还会捕猎,那你下次能给我带只野鸡回来吗?」
马儿哼了一声,扭头走了,没过多久还真叼了只鸡回来,神色得意。
反派哪里见过这种动静,一只战马勤于捕猎,还真是看几次都让人觉得荒唐地步。
她只好解释道:「可能因为我是作者?这个世界开始偏爱我了。」
她倒不是说谎,毕竟当她想着出现交通工具把她带过来,这匹马就找到她了,她不认识路,它就能全自动寻路。
甚至是在路上她饿了,也会出现果树或者撞上木头的死兔子。
事实上其实在这之前,从她初次进入故事开始她所想的事情其实大部分总会应验。
更是在她这次重新进入这里时,这个世界似乎完全意识到它是由她创作的,变得极其宠爱她。
可以说是渴了有人倒水,饿了有人喂饭。
她看向他,眼神得意:「你赚大了,现在你要什么能有什么了。」
他却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有你就够了。」
见他如此懂事,她欣慰道:「那当然啦,只有有了我你才能要什么有什么,算你是会说话的。」
反派也不怪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现在没有外人,他探头过来吻住了她:「我只要你。」
她也没了刚刚亲他时的悠然自得,被他亲到面红耳赤,节节败退。
一吻结束,他才问她:「你为什么还会回来。」
她眼睛亮亮的,朝他笑道:「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呀。」
他也不反驳,又蹭了蹭她的鼻子,惹得她好一阵脸红心跳:「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当然知道啦,明明只要我为你而死你就能摆脱的命运,你却还是选择了既定结局,能让你这样做的,总不可能是觉得我是无辜的所以不想伤害我,只有可能是因为我成了你的心上人吧。」
毕竟他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反派被戳穿了心事,又问到:「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她解释道:「很多时候啊,就比如你在我面前居然能从来不提起女主诶,我给你的设定是恋爱脑,你和我相处的时候怎么可能完完全全不提到她,这不合理啊。」
反派问:「什么是恋爱脑?」
她思索一番:「就是……你上辈子那样,很喜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女主接回来,发起战争啦为她争风吃醋……」
他当即冷脸:「那是你添加给我的设定。」
她连忙哄他,伸手捏他的脸:「好吧好吧,就当是我添加给你的。」
他不满的皱眉:「谁会因为小时候被人所救就喜欢一个一面之缘的姑娘一辈子?还是连命都豁出去的那种。」
她小声嘀咕:「明明很多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啊……」
只不过,她确实写得比较离谱,又想创作一个情根深种的反派又想让女主和他清清白白互不干涉,所以现在想想这人设确实像被强塞上去的。
「好啦,都是我的问题。」她自认理亏:「只不过除了这一点以外你还有很多地方很可疑啊。」
他洗耳恭听。
「就比如最开始的时候你掐我脖子,按照你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为我醒了而收手,你当时的反应更像是知道我醒了,然后故意做给我看的。而且你想杀我,也绝不可能留我,还特意医治我再来杀我,像是生怕我突然死了一样。」
这点反派没法辩解,毕竟当时的她太弱了,如果不及时救治感觉真会一命呜呼,根本撑不到替他死的那天,谁会知道她这么禁不起折腾。
「而且还有,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怪我啊,知道我对你做的那些,不把我剥皮抽骨都算便宜我了,哪里还会给我机会……除非,你真的喜欢上我,不然你绝不可能真的不怪我。」
他当时只顾着想怎么让她愧疚的替他而死了,却忘了他是她创作出来的,她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呢。
「那你那么早就知道了我的目的,为什么还要替我去死。」
她摇了摇头,解释道:「也不是那么早,我一开始也没往这方面想,是那个时候和你坠下山崖,你说我傻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不对的。」
「不过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下好要尽全力帮你的决心了,你要是想要我的命,尽管拿去就好了,反正我是杀过你的,你想弄死我,我也不会怪你。」
天知道,当时她重新翻看自己的故事,发现就他一个人结局悲惨时,她有多难过。
写故事的时候不曾觉得,知道他也是真实存在的之后,就打心眼里替他难过。
见她难过,他把她拉到怀里抱住:「既然你说你的命是我的,那就只许我一个人拿走。」
她把手撑在他的胸口:「可我现在已经还你一条命了,你的伤痕我也全部抹去了。」
他搂得更紧,无赖道:「我不管。」
还怪任性的。
她只能扁扁嘴:「那好吧,你可得保护好我,毕竟我柔弱不能自理,单靠我自己其实很容易把自己养死的,那样就没法死在你手里了。」
他无奈的笑笑,怎么感觉她不像是把命交到他手里,反而像是在讹一个长期饭票?
只不过,他自然也是乐意的。
「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