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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死之身 “咳咳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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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一阵咳嗽声把槐觅从愁苦思绪中拉了出来。
槐觅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那个女鬼的梦中情人的房间里,刚才那男人一直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槐觅没看清楚脸,现在这男人正在翻身,让脸露了出来,槐觅这才看见男人肤色白皙,面容清隽,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纯良无害,只是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被颓废气息笼罩。
这茄子也太没有人性了,槐觅恨得咬牙切齿,攥紧了手中的球形石头。
“不过她确实也不是人。”槐觅长叹一口气,手上捻了个召唤决,召出了鬼差白小小。
白小小整日里忙着捉孤魂野鬼,为了节省气力,喜欢将自己化为孩童模样,现在莫名其妙地被槐觅召唤过来,弄丢了刚逮到的一只野鬼,他气得跳脚。
“槐觅你个狗崽子!又坏爷好事儿!”
“哎哟小白你别生气啊,我这次是有十万火急的正事儿!”槐觅嘴上讨好,表情可一点儿都不愧疚,她脸皮厚这件事在冥界已经十分出名。
“你最好是有正事儿......”白小小咬牙切齿地问,“要是不够重要,我定把你撕碎了!”
“你帮我查查生死簿,可有什么人阳寿已尽,却还活着的人?”
“算你运气好,我今天刚去过判官那儿。”白小小闭目凝神,在脑中过了一遍生死簿中的内容,他天生过目不忘,判官很是喜欢拿他当备忘录用,片刻后白小小睁开眼睛,说道:“奇怪。”
“什么奇怪?”
“你要的人没找到,倒是找到几个阳寿未尽,却已经死了的。”
槐觅用食指和拇指抚着下巴轻轻摩擦,若有所思,“有多少人?”
“近五年,咱们辖区已经有十三人了。”白小小回答。
“这么多?这施术者还真够贪的。”槐觅勾勾嘴角,“小白,你把这十三人的信息写下来给我,一个月内,我定要找到这个罪魁祸首!”
“那可不行。”白小小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这些信息是不能随意泄露出去的,我好不容易才做了鬼差,可不想被开除。”
“还是不是兄弟!”
“是兄弟也不行。”白小小敏捷地后退几步,躲开了槐觅的魔爪,“你浑水摸鱼几百年,怎么今天这么有正义感了?”
“我一直这么有正义感好吗?”槐觅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墙壁上,没控制住的法力穿透墙壁,打在客厅的花瓶上,花瓶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床上的男人听见动静,缓缓坐了起来,眼神停在槐觅站的地方。
“他......”槐觅眯起眼睛,看向男人,她发现男人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他能看见我们?”
“怎么可能?”白小小翻了个白眼,“我们隐着身形呢。”
男人双手撑着床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拖鞋都没有穿,就朝槐觅走过来。
“不会真的能看到我们......”这回白小小也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男人站在槐觅面前,下巴几乎要贴在槐觅额头上,气息打在槐觅脸上,槐觅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下一刻,男人的手穿透了槐觅的身体,他往下一压把手,打开了卧室的门,走进了客厅。
“嘁。”槐觅嘲讽的笑笑,“哪有这么多阴阳眼。”
“槐觅!他他他......”白小小忽然指着客厅中的男人,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怎么了?”槐觅顺着白小小的指尖看去,发现男人弯腰捡起了一个花瓶碎片,将碎片锋利的断面放在手腕上,他皱着眉头,手下用力,腕上顿时溅出血来,血在大理石瓷砖上蔓延开来,给客厅添了一分颜色,空气中一股甜得发腻的血腥气。
“嘶......”男人疼得颤抖起来,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看着生命从身体中渐渐流失。
“看来女鬼没骗我,这人是真喜欢寻死。”槐觅饶有兴致地点点头。
“我怎么觉得你还有点兴奋呢?”白小小瘪瘪嘴。
“他还真不是普通人。”槐觅缓步走到男人面前,蹲了下来,目光集中在他手腕的伤口上,“你看他的伤口。”
白小小也凑近了仔细查探,这才发现男人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伤口也正在缓慢愈合。
“他该不会.......”白小小的嘴巴张成了“o”形。
“得来全不费工夫。”槐觅的眸子发出红色的光晕,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大茄子这是出了道送分题啊。槐觅心中窃喜。
房间门窗紧闭,却有风吹过,风里夹杂着海边的咸腥气儿,怎么也不像一个北方城市会有的味道。
瘫坐在地上的男人瞳孔放大,直勾勾的盯着现出实体的槐觅。
“你......”他太久没开口说话了,所以声音有些哑。
“说吧,你什么来头?”槐觅先发制人,率先开了口。
“这是我家。”男人沉默一会儿,最终扯着开裂的嘴唇,说出这句话,“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家客厅?你是谁?”
是个见过世面的,这么淡定。槐觅心中对男人多了几分好奇。
她活动活动脖子,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用两根手指捏起男人受伤的手腕,在伤口上用力捻了捻,男人咬牙忍住了痛呼,但他的眼神紧紧地锁在槐觅身上。
“你有不死之身?”槐觅直视着男人的眼睛问道。
“是。”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何来的?”
“不知道。”
槐觅加重了手指的力道,男人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真的不知道。”男人因为疼痛,气息有些不稳,“也许是对我的惩罚。”
“惩罚?”槐觅讥讽道,“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是么。”男人从槐觅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腕上那个伤口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瘢痕。
槐觅摊开掌心,川玖给她的石头露了出来,依然从容的闪烁出湖蓝色的光。
“不是你。”槐觅叹气,失望的收起了石头。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会夺寿妖法的人?”她没抱什么希望。
可男人的表情僵在脸上,他试探性的问道:“你也在找他?”
“你有线索?”槐觅猛的凑近男人,心情大好。
“你是......阴间使者?”男人没有闪躲,反倒是直视着槐觅的眼睛,抛出一个问题。
“什么阴间使者?难听死了。”槐觅把手在眼前来回挥了几下,像是在赶苍蝇,她面露嫌弃,“槐觅,黄泉摆渡人。”
“黄泉......摆渡人......”男人低声重复,“怪不得......”
槐觅打了个响指,沾在手指上的血瞬间消失,像是从空气中蒸发了一般。
“怪不得可以凭空出现,还这么有气魄?”槐觅补充道,她没发现站在客厅角落的白小小朝她翻了个白眼。
“我叫简疏逸。”男人没有理会槐觅的自夸,直直看着槐觅说道,槐觅这才发现男人的眼角有一颗淡粉色的泪痣,配上他略微下垂的眼角,显得天真无害。
“我对你叫什么名字不感兴趣,告诉我那人在哪儿。”槐觅赶紧移开了视线。
“我不知道。”简疏逸回答。
一股怒气涌上槐觅的心头,槐觅一把揪住简疏逸的衣领,把简疏逸从地上提了起来,他几乎悬空。
“你耍我呢?”
简疏逸被衣领勒的喘不过气来,“咳咳咳......但我就......就快找到他了。”
“快说!”槐觅松开手催促道,简疏逸摔回了地面,他衣衫凌乱,看上去十分狼狈。
“若你能帮我找到那人,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槐觅语气缓和了一些。
“什么愿望?”
“你不是想死么?我可以帮你。”槐觅回答。
简疏逸低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现在又不想死了。”简疏逸拢了拢衣领,遮住了他好看的锁骨。
“你......”槐觅刚想骂人,就被简疏逸一根手指挡在唇边。
“嘘。”
简疏逸将槐觅拉到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太阳已经落山,没有开灯的客厅光线昏暗,但仍然可以看出来,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想搞什么......”槐觅伸手抓住简疏逸的胳膊,想给他点儿教训。
“你不是摆渡人吗?”简疏逸依然警惕地看着四周,“你看不到它们?”
“什么?”槐觅吐出一口浊气,怒气正在她心中积聚,“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一个小鬼差以外,连个毛都没有!”
不对......
槐觅忽然噤声,皱着眉看向了客厅的飘窗,整栋楼像是被厚厚的乌云包裹住,视野中只剩下灰黑色的雾气,近在咫尺的楼宇也完全看不见了。
不对!这不是雾。槐觅感觉不妙。
片刻后,落地窗外的“雾气”越聚越多,遮天蔽日,透着死气,槐觅几乎要看不见站在对面的简疏逸。
“这么多游魂?!”白小小惊叫。
那些“黑雾”正穿透窗户,源源不断地涌入房间。
槐觅仰着头看向天花板,浅色天花板上布满了黑气,黑气中有缺胳膊少腿的人魂,有精怪妖物的精魄,但大多丑陋至极,他们眼睛都泛着贪婪的光,直勾勾地看向简疏逸。
“百鬼夜行?”槐觅面色凝重,“不对,今日也不是鬼门大开的日子,怎么会有这么多游魂?”
“我也不知道,我修为尚浅,帮不了什么忙,就先撤了!你多保重!”说罢,白小小嗖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槐觅来不及骂这个小鬼差,她把简疏逸甩在身后,迅速地抬起右手,在简疏逸面前凝了个结界,将冲过来的游魂挡在外面。
槐觅闭上双眼,凝聚全身法力,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红光摄人,束发的红色发带散落开,乌黑发丝披散下来,漂浮于空中,化为杀鬼的利器,发丝破空而出,射向俯冲向她的精魄们,瞬时间,周身黑气散去大半。
然而却有更多的黑气从窗外、墙外挤进来,让这小小客厅变得昏暗森冷。
这么多!什么时候杀得完......十分钟后,槐觅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她觉得法力在逐渐耗竭。
有些游魂精魄趁她不备,已经偷偷绕到她后方,漂浮在简疏逸的面前,它们不断的冲击着保护简疏逸的结界,橙色结界开始出现裂口。
“喂。”槐觅依然在专心对付那些源源不断冲过来的游魂精魄,“趁着你还没被这些游魂撕碎,快把那人的线索告诉我。”
简疏逸看着眼前发丝飞舞的槐觅,回答道:“我要是现在告诉你,你是不是会撤了这结界直接跑路?”
“......”槐觅感觉心思被看穿了,“反正你有不死之身,碎了也能再活过来的。”
“可我怕疼。”简疏逸在地上坐了下来,观赏着槐觅与黑气的搏斗。
“你!”槐觅气的牙痒痒,一不留神被一个恶鬼钻了空子,槐觅被恶鬼的戾气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大理石地板上,喉头涌出一股血腥味儿,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手刚好按在那个被她打碎的花瓶碎片上。
“你......”躲在结界中的简疏逸朝槐觅迈出步子,“你没事吧?”
“站着别动!”槐觅对他吼道。
简疏逸愣在原地,不敢再动作,他才发现,自己如果再迈出一步,就出了保护他的结界。
“血。”他对着槐觅低声说道。
“什么?”
“它们是被我的血吸引来的。”简疏逸举起了手腕,露出他腕上的瘢痕。
槐觅低头看向地板上的大片血迹,那是简疏逸刚才割腕流出的,她明白了简疏逸的意思。
槐觅站起身,掌心朝向地板上的血,散了满地的血开始迅速聚合,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球,漂浮在空中。屋子内的游魂精魄果然将注意力转向了那一团血液,他们争先恐后的向血球扑过去,就像争抢一颗卵细胞的亿万精子们。
槐觅猛的将右手向上一挥,伴随着衣袖破空的呼呼声,血球飞向天花板,引得所有游魂精魄追随而去,聚集在一起。
就是现在!
槐觅摊开手掌,再次合拢手指时,一根乌黑长枪已经躺在手中,槐觅将周身法力聚集,灌入长枪,长枪周身散发出深红色的光芒。
“去!”长枪脱手而出,直射向黑气中心,血球炸裂,却没有一滴血飞溅出来,仿佛是被长枪上的红光迅速蒸发了,距离血球最近的游魂都已经被炸为灰烬,反而比较弱小,挤不进去的游魂逃过一劫,此时他们正像无头苍蝇一般在空中乱窜。
“还不走?”槐觅语气阴冷。
客厅的黑气迅速散去,待最后一个游魂穿墙而出后,槐觅脱力的坐在了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你......”结界散去,简疏逸走到槐觅身侧。
“没事。”槐觅挥挥手,勉强稳住气息。
好久没遇到这么大阵仗了,差点儿折在这儿。槐觅在心中长舒一口气,那也太掉面儿了。
“我是想说,你快把我家拆了。”简疏逸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