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伊家的小魅魔》苏米酱

2、Chapter 2 我中午想吃

　　“那，多谢款待了——！”
　　时值午夜，在夕伊独居的公寓里，有一位可爱的少女，正津津有味地小口辍饮着来自她身旁那个成年人身上的“液体”——如果警察听到这样描述的话，夕伊立刻就会被抓起来吧。
　　但实际上，只是一只黏上夕伊的魅魔，在喝她的血而已。
　　“原来血也可以啊？”
　　“是的。”她舔了舔嘴唇，“虽然人家也不是很懂……但似乎只要是人类的’□□’就可以。”
　　——□□。也就是说汗和尿之类的不行……夕伊突然感觉有点遗憾。
　　“喂——你刚在想什么很变态的东西吧？！”
　　夕伊躲开小魅魔审问的眼神，感觉有些麻烦地问：“我说，你难道会读心？”
　　“读心……？”
　　“刚才在外面也是吧？你一直在对我的想法啰啰嗦嗦。”尤其是她那些过于刻意的荤段子，特别令夕伊不爽。
　　“那个啊……”小魅魔歪了歪头，“只是……直觉一样的东西？”
　　“直觉？哪会有那样确定的直觉。”
　　“因为……人家似乎可以感受到你们的感情——大概是叫’感情’吧？比如我可以感觉到你现在很怀疑——不要怀疑人家啦！真的没骗你！”
　　“所以，你现在感觉到得是我不相信你……？”
　　“是！人家坐在这都嗅到你身上那股疑心重重的味道了！”
　　“——那我反而相信你了。我并没有怀疑你说的话，我只是在怀疑’真正的读心术’是不是存在罢了。”
　　“……哎？那种东西人家并不知道……”
　　读心术——在各种影视作品中大放异彩，在现在魔术中也占据了一席之地的超能力。只不过……对夕伊说，读心术的存在本身就是矛盾的。
　　“哦哦哦……？你为什么会觉得’矛盾’？”好像触发了关键词一样，小魅魔又抬起了头，“人家觉得读心术也没什么奇怪的吧。毕竟，这个世界上连魅魔都有耶？”
　　她可真有自觉啊——反正看来暂时也睡不了觉，夕伊决定开始向她解释：“很简单的思路。试想一下，如果真的存在’读心术’的话，会是怎样实现的呢？”
　　“嗯……”小魅魔将大拇指放到嘴边，一副思考的样子，“就比如……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
　　“——我明天中午，想吃红烧肉。”
　　“啊哈？”魅魔呆呆地看着夕伊，“怎么没头没脑说这个……先说好，人家可不是来做饭的哦？”
　　——我也没说过会让她呆到明天中午吧？夕伊把这句险些脱口而出的跑题话收回去，只是继续问道：“所谓’心声’，是像刚才这样吗？”
　　“哎？……大概是吧？”小魅魔可爱地歪了歪头，“人家对于人类情感的感受……倒是是些更抽象的……应该说像色彩一样？”
　　难不成在她眼里，人其实是五颜六色的？夕伊试着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未免也太惊悚了。
　　不过，她的话倒是意外地击中了靶心，夕伊接着说下去：“问题就你说的那个’抽象’。人的思考，或者说’心声’，和情感一样，绝非是像说出口的话语那么具体的东西。’我明天中午想吃红烧肉’——当我想着这件事的时候，我并不是仅仅在想’明天中午吃红烧肉’这几个字。在这同时，我会去想着我为什么想吃红烧肉、如何去做一顿红烧肉、吃多少红烧肉，甚至去想象吃到的红烧肉的口感、味道还有愉悦的心情。”
　　“的确……是这样哦。”小魅魔表示赞同，“人家在吃饭之前，也会想这些……不过，没想到夕伊新鲜的血居然是这种味道呢……”
　　“什么味道……？”夕伊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是秘密！”
　　……要不就逼问她让她说出口，不然赶她出去吧。一瞬间，夕伊对这个嚣张的小家伙有了这样的打算。但她毕竟是一位（自称的）淑女，所以没有再追问，仍继续解释道：“如果读心术无法读到这些，仅仅是读到’吃红烧肉’的话，那这读心术压根称不上读心吧？比如我也知道你现在想喝血——”
　　“其实人家更想喝jing——”
　　“我没那种东西。”夕伊冷冷得打断了小魅魔。
　　“嗯……夕伊的那里的那个也不是不行——呀好痛！”
　　夕伊给了越说越离谱的小魅魔一个脑袋蹦，阻止了她的胡言乱语，然后总结道：“总之，这种只能读到表层决定的所谓’读心术’压根没什么用——这基本就跟听别人说话差不多。”
　　“哎，是的呢……明明人家可以直接告诉你人家想吃什么，完全不用读心的……”
　　“所以，真正完美的读心术理应能读到更深层次的东西——那么，这又会是什么样呢？”
　　“你是说，会读到一个想法的全部吗？比如，人家想用上面和下面的嘴一起吃——痛痛痛！你做什么啦？！不要一直打头啦！”
　　夕伊悬停在小魅魔头上的弯曲食指又降落了下去。她摇摇头：“虽然比喻很烂，但你说的没什么问题——读心术至少应该知道一个想法的’全部’。可对人心来说，全部又意味着什么呢——我明天想吃红烧肉，那么是不是我对于红烧肉的一切理解、一切看法都包含在这个想法中呢？是不是我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一切的外在与内在感受、一切潜意识活动都在影响我的’想法’呢？这些又是不是包含在其中呢？”
　　夕伊以为自己长篇大论的反问句会让这个看上去只是小学生的魅魔少女无法理解，但小魅魔却毫不犹豫地把话茬接了下去：
　　“人家觉得，凡有所思，都应该算是吧？在考虑怎么吃饭的时候，味道、视觉、触觉，对，还有敏感带，都要考虑！”
　　“不是我说，你就不能接着用午饭的红烧肉作比喻吗……？”
　　“哎？反正都是吃饭，没什么区别吧？毕竟人家又不能靠吃红烧肉活着……夕伊难道歧视□□食主义者吗？”小魅魔看上去委屈巴巴地说，顺便造了个奇怪的词。
　　夕伊哑口无言——的确，对小魅魔来说，吃红烧肉才是奇怪的……那就和素食主义者看吃肉食的人一样——不，比那还要更加过分。可是夕伊也没办法立刻改变自己的观念。或许应该学着慢慢接受小魅魔这种放在视频网站绝对过不了审的说话方式——
　　“所以呢！”小魅魔接着说，“今天夕伊就让人家饱餐一顿吧！夕伊的那里的’红烧肉’——疼疼疼！都讲了别打头啦！”
　　“……为你着想的我还是太天真了。”夕伊叹了口气，揉了揉被小魅魔脑壳的反作用力震得生疼的食指骨节，“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的没错，外到哪怕一点风吹草动，内到性格与经历，都在影响着人的想法——同时，也会成为这想法的一部分。假设，作为’真货’的读心术，可以读到这些的话……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这些东西，是能靠’第三人称’理解的吗？”
　　解开这个问题——就能得到“读心术”的最终答案了。
　　小魅魔略微沉思，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第三人称……不对……人怎么可能只靠第三人称体会到别人做的时候的快感嘛！尤其是处男！整天就知道意淫那些自己绝对没做过的——”
　　“够了够了，我知道你理解我意思了——”夕伊赶紧制止突然向不妙的群体开始地图炮的魅魔，开始说出最后的结论，“如果不用第一视角去看的话，是不可能完美地’读心’的。毕竟，你要读到一个人的性格、经历、回忆乃至其本质，才能真正了解别人的想法……可这样的话，在完成读心的那一刻起——读心的那个人，还会是他自己吗？”
　　“哎？！难道说——”
　　小魅魔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小小的头脑风暴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不相信你会读心——如果你读了我的心的话，那坐在对面的，就是另一个夕伊了。”
　　“……”
　　变得沉默的小魅魔缓缓地点了点头，继续喝起了鲜血。
　　…………
　　“好了，吃饱了就赶紧走吧。”
　　夕伊打了个哈欠，看向手机——已经晚上两点多了。
　　“哎？！夕伊！夕伊姐姐！最最善良的夕伊姐姐！不要嘛！你都做了那种事了，可不能始乱终弃哟？”
　　“我什么都没做吧……？”夕伊皱了皱眉。
　　“就是……像刚才那样……用那么奇怪、那么粗的东西，一下、一下地……对着人家的那个地方……不断地——好痛！”
　　夕伊用手刀打断了她：“你不会是说，我用奇怪的’读心术’理论，测试了你的脑袋正不正常吧？”
　　“哎？！原来夕伊是在测试吗？”
　　“……我只是好奇魅魔是不是真的拥有人类一样的智力水平而已。”
　　“太失礼啦！就好像用出不来东西的假○具敷衍人家一样失礼！”
　　夕伊看着一边大喊大叫一边还在喝着碗里的鲜血的小魅魔，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眼前的孩子——特别是，如果刨去她无时无刻不在讲的黄段子的话……
　　夕伊想到头有些发痛，仍没有得出结论。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吧，她想。
　　“对了，”夕伊想起什么似的发问，“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哎？”听到这个问题的小魅魔浑身一颤，眼神开始迷离，“那个，这个，哎嘿嘿，所以是猜到的——”
　　“给我实话实说。不然现在就赶你出去。”
　　“哎……可是……”小魅魔仍在犹豫，“人家说了，夕伊会相信吗？”
　　“……你没在撒谎的话，我会信的。”
　　“人家——不知道。”小魅魔低下了头，“人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夕伊是夕伊……我明明不应该知道夕伊的名字才对……可夕伊明明就是夕伊，不会是其他人——”
　　小魅魔奇怪的碎碎念几乎让夕伊对自己的名字脱敏，她赶忙制止陷入奇怪循环的小魅魔：“够了够了，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认识我，对吗？”
　　“……是的呢。”小魅魔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的魅魔少女，再次感到了困惑。她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沉吟许久，她才给出了答案——
　　“名字……似乎，忘记了。”
　　“忘记了？”
　　“嗯。我忘了很多很多东西——其中大概就有自己的名字吧。”
　　不知为何，在回答这些问题时，小魅魔避开了夕伊的目光。夕伊起初怀疑她是否在撒谎——但小魅魔的样子让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毕竟，现在的小魅魔，没有开玩笑时候的顽皮，也没有方才挑逗人时的妩媚。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迷茫而又脆弱的少女。翅膀与尾巴已经消失的现在，没有谁能看出她实际上是个魅魔吧——
　　“魅魔也叫梦魔吧？……那以后叫你小梦好了。”
　　“啊？哎？其实不用为我起名字的——”
　　“我要睡了。”
　　夕伊并没有回复她说的话，只身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关上了。
　　“终于不赶我走了……吗？”剩下留在原地的小魅魔，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喃喃自语，“可是，为什么你完全没有对我感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