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观堤》松乏坦坦

2、金鱼

　　凌晨3点，布林一才回到这个勉强可以算作家的出租房。
　　新租的房子只有三十多平米，逼仄的空间让他的存在显得十分局促。
　　洗完澡后布林一躺在床上伸直腿，把脚搭在床沿，拿出手机给房东转去房租，卡里的钱又只剩的寥寥无几。
　　鬼使神差的，他打开了谷歌输入张奇安的名字。
　　网页上关于这个人的简介满满当当。
　　27岁，曾连续两届获得香港金像奖“最佳影片”，父亲张凯文，香港金像奖的评委。
　　再往下划，好几部几年前曾名声大噪的电影出现在相关资料框。
　　布林一愣了愣，他确实看过这几部电影，还是在阿D那里买的盗版碟片。
　　仿佛还能想起那昏暗暧昧的色彩，时而明艳、时而凌乱的场景。
　　还有永远无法停止的雨声。
　　因为那部《空隙》，他拿出了一半的积蓄买了一部二手投影仪，陪着他度过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布林一有点儿懵了。
　　说实在话，他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因为一头长发和瘦削高挑的身姿，总有人问他是搞艺术的吗？想不想当明星？
　　但他都觉得这离他太远了。
　　他出生在脏乱的铺情巷里，童年的记忆也是寥寥无几，不知道来自哪个男人的打骂声、隔壁家传来的饭菜香，或者是很难闻的香薰味。
　　所以他逃了出来。
　　唯一丰富的阅历可能是，他确实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各种各样的。
　　从十二岁就开始的流浪生活让他过早的明白了很多道理，在很多时候人能依靠的、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普通一点，才能生存的更久。
　　他没有趋光性，他只想藏着过一生。
　　有时候他总感觉他是独立的，漂浮的，或者透明的。
　　或许是有很多杂质的透明，但他不是沉重的黑色。
　　因为他不会想这么多。
　　他想让他尽量简单，保持赤裸，然后换很多方式存在。
　　但绝不是在别人的眼中。
　　布林一举起手遮住眼前刺眼的光，但光线还是越过手掌照在他的脸上，随着手的摆动忽明忽暗。他在想一个一直让他困惑的问题。
　　那个永远下着雨的世界是潮湿的吗？
　　他翻身起床走到占了半面墙壁的鱼缸前，诺大的玻璃缸里只有一条金鱼。布林一敲敲玻璃，看着鱼尾随着摆动闪着粼粼的光。
　　“一个人孤独吗？要不我明天去花鸟市场给你找个伴？”
　　而那一抹红色悄悄消失在珊瑚中。
　　此时的飞机里针落可闻，晨曦透过云层照射在遮阳板上，带着明显的热度。
　　耳蜗传来闷闷的刺痛感，虞枝枝屏住呼吸，闭上眼，像又回到了那次在深海中浮潜，给她带来莫名的安全感。
　　广播里传来即将落地的女声，虞枝枝取下护颈枕，拍醒了身边的人。
　　“该下飞机了。”
　　许煦猛地睁开眼，“靠，到了。”
　　他伸直腰，迅速起身取行李，一边带上口罩，转过头问：“饿了吗？小叔等下带你去吃北京著名早点，豆汁儿和焦圈儿，怎么样？”
　　虞枝枝拿过他手中自己的手提包，耷拉着眼皮哦了一下。
　　北京的天气出乎意料的晴朗，干燥的微风也不让人心生烦闷。
　　刚出机场就有辆黑色大吉普向他们驶来，车窗缓慢地被摇下，虞枝枝乖巧地叫了一声“小楼哥。”
　　钟楼下车绕过车头过来拉行李箱，伸出手摸摸她的头，笑嘻嘻地答， “小姑娘，又变漂亮了啊。”
　　说罢搂过许煦的肩，用力的捏了几下。
　　“你丫的终于肯回来了，怎么着你还真准备移民定居国外啊？”
　　许煦翻了个白眼，“你丫管我，我那叫沉淀自我。”
　　“行行行，看你这神清气爽的样子，我想你应该已经打通任督二脉，该收收心工作了哈。”
　　吃完饭钟楼把俩人送到许煦的私人公寓，临走前口气温柔地叮嘱虞枝枝。
　　“枝枝，明天要和导演见一面，我明天8点来接你，别睡过头了。”
　　说完转向许煦，“时刻保持手机畅通好吗？不要再动不动消失了，行吗？你的近期广告合作，我已经让Maggie发给你了，明天给你约了健身课，按时到，理解？”
　　话音未断许煦赶紧打出停止的手势，“哥，挺晚了，开车注意安全哈。”边说边拉着虞枝枝的手快步跑向电梯口。钟楼不甘心地继续说着。
　　“明天我会让Maggie早上八点准时来接你，她的手段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许煦向他比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