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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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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啦,玻璃杯碎裂,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划痕。
“都怪那个……贱人!不然我儿子怎么可能没了!”
女人哭着,像是要把世界上所有的不堪撕裂,摊开这流着血的满目疮痍。清秀五官间的那份柔软,早已被时间磨的钝痛。
“赵秀清,你他妈在老子跟前越来越放肆了!”男人气急败坏,俨然被一句“贱人”戳了脊梁骨。
“宋复延。”她唤他名,却只是流着泪,说不出一句话。
“最看不惯你这幅哭哭啼啼的样子,你能受多大的委屈?整天一副死人脸摆给谁看。”宋复延见她没了话,以胜利者的姿态点了根烟。
赵秀清垂下眼,她隐忍多年,受着他胡作非为,在他眼中却只是一张死人脸。累了。
“我儿子死了,你的儿子也别活。”
宋复延一瞬间火了,他一把提起赵秀清的衣领,烟头在她袖口烫了个洞。“最近真是给你给脸了。”
赵秀清挣扎着掰开他的手,指甲试着掐他,忽地想到了什么,生理性的抖了抖,手下作罢。
男人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拧过她的胳膊,对着她的腰侧就是两拳。
赵秀清闷哼了两声。血气上涌,她本打算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但一想到死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这口气就梗在她的喉间。
“是你亲手杀了我儿子。”赵秀清几乎是嘶吼出声,“杀人犯,刽子手!”
宋复延额头青筋暴起,高高地抬起手。
“啪!”
巴掌声清脆,却没落在赵秀清脸上。
空气安静片刻。
耳鸣声大到大脑冷颤,宋简没管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只是轻轻抬眼,“够了吗。”
宋复延愣怔两秒,心底的一点点疼惜被她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吹的烟消云散。“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
他踹了宋简一脚,提起手想打她,却被赵秀清死死拦住。
女人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复延,简简是你女儿。”
宋复延冷哼,像是无比厌恶这句话,“跪下。”
宋简昂着头,一双杏眼无波无澜。
赵秀清推了宋简一把,逼她跪下。
“砰!”
膝盖磕在地板上,细小的玻璃渣磨着皮肉,沁出了血点。
宋复延点了支烟,刚想开口,却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他声音放的很柔,“小萍,我马上过来,你别着急。”
临行前刻,只是瞪了跪在地上的宋简一眼。
他走了。
宋简膝盖发麻,赵秀清也没让她起来。
“叫你不要顶撞他,你不听。”
宋简闭了闭眼,“等着你和我被打死吗?”
赵秀清半天憋出一句:“你有脸说?”
宋简把手撑在玻璃上,起身,关门,一句话也没说。
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最终进了一家便利店,拿了一瓶一块钱的矿泉水。
收银台前,少年看着手上的创口,抬起头,对上一双垂着的杏眼。
还有脸上分外清晰的巴掌印。
他沉默着,扫完了条形码。
膝盖传来阵阵钝痛,玻璃渣磨着每一寸神经末梢。
宋简见便利店外面的座椅没人,想着自己现如今这幅见不得人模样,顿了顿,还是坐下。
凉风吹在脸上,脸上的火辣被薄荷沁着,在心底钻疼。
宋简出生的那天,她奶奶刚好莫名其妙地死了。
无病、无痛,但就是死了。
宋复延请来看坟的人说,他母亲是被宋简克死的。
她和赵秀清的噩梦便从此开始。
赵秀清本想着这一胎是个儿子,她的境遇会有所转变。
但她未出生的儿子烂在了肚子里。
那天,她做了一桌子好饭,给宋复延打电话。
电话接通,宋复延说很快便回来。
可恰好不好,那天的电话没挂断。
女人娇媚的声音在电话那端清晰分明,“复延,那女人的女儿克死了阿姨,说不定儿子就是克你的。”
她吻着宋复延的唇,嘴里嘟囔道:
“再说了,咱们的儿子还比她的大呢。”
锅铲落地,她的儿子当场小产。
赵秀清最终还是怨她的。
宋简笑了笑。她该怨谁呢?
她不知道。
冷水灌进胃里,眼眶却滚烫。
少年换下店员的工装,站在路边,指尖的猩红忽明忽暗,远远地望着宋简。
他认识她。
宋简,三班的学委。
他是怎么记住她的?
一次上公交车,他忘记带卡,周围人很多,他有些窘迫。
不耐烦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是宋简,帮他投了一块钱,解了围。
他愣怔片刻,连一句谢谢都忘了说。
后来,他经常在35路公交车上遇见她。
无论宋简背着多重的书包,她永远会给老年人让座位。
在一辆老旧的公交车里,干净的不像话。
少年沉默地掐掉烟。
他走近,在她身边蹲下,沉默地递给她创口贴。
宋简愣了愣,没伸手。
他戴着一顶纯黑的鸭舌帽,低头不言,只是放在她身旁的空座椅上。
“谢谢。”宋简望他,声音有几分哽咽。
他抬头,却见她的眼泪断了线。想转身离开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
他就那样沉默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静静流泪。
宋简抹了把眼泪,后自后觉地有些囧。“便利店有镊子和酒精吗?”
她记得他是这里的店员。
“有。”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有种不符年纪的沉稳。
两人又进了便利店。
“小忱?”值班的店员有些疑惑,不是刚走?怎么又来了。
“李哥。”他冲对方点头,“手被玻璃扎了。”
宋简愣了愣。
李扉大脑转了一圈,这才把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姑娘身上。
“快,店里坐。”
“你忙就行。”
他话很少,沉默地在货架最底层翻找。
找到之后,放在宋简面前的桌子上。
宋简道过谢,掀起薄薄的裤腿,用镊子尽量夹出玻璃碎屑,整个人疼的发颤。包扎好两个膝盖,她整个人像是从冷汗里捞出来的一般。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清理手上的创口,却因伤的是右手,左手只好笨拙地拨弄。
“我来。”他没忍住出声。
宋简本想推脱,又想到自己现在实在无能为力。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他看见了,现在这算什么。
她乖顺地把镊子递给他。
他用酒精给镊子和自己的手重新消了毒,宋简把手掌慢慢摊开在他面前。
她刚刚清理膝盖时,没防着手,细小的玻璃渣陷的更深了。
他蹙眉,不言。手下放的很轻。
宋简还是不自觉的颤了颤。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带了些许戾气。“别动。”
宋简真的不再动了,像发呆一般望着他。
丹凤眼,鼻梁中间有颗咖色的痣,骨相凌厉。他的手指很长,指腹却粗糙。宋简感觉像是隔了一层似的。
握住她手腕的不是他的手,是他手的躯壳。
他用纱布包住宋简的手,宋简轻轻活动了下手指,比想象中灵巧的多。
她笑笑,“谢谢啊。”
“嗯。”惜字如金。
“你姓陈?”宋简试探着问道。
“不是。”他压了一把帽檐,“名字里有个忱。”
宋简点头,“宋简。”
“江忱。”他语气淡淡。
宋简没再问到底是哪个chen字。
收银台前,她摸出了身上所有的零钱,恰好凑够。还多了一块。
“不用找了。”宋简取下一根棒棒糖,递给他,“今天,谢谢你。”
“没什么好的可以请你,别嫌弃。”
江忱僵了僵,宋简塞进他手里。
“波子汽水味,很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