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陆都想抢她的心》叶叶三草

10、第10章

　　石灵愣神时，她衣裳上的古怪阵法突然微微发光。

　　密林尽头的这处结界好似受到了什么不可抗力，从她手掌穿过的这处开始由内向外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涟漪连成波浪，激烈震荡起来。

　　“哎呦你快放手！”石灵垂眸看着衣服上的异样愣神时，一股大力扯着她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

　　随着她指尖离开结界，结界的层层涟漪慢慢平复，又恢复到了安静如初的样子。

　　小芍扯着石灵的胳膊，松了口气，“还好结界没破，若是结界破了，乌龙走出魔兽林，幻境进行不下去就遭了。”

　　石灵听了，也有些后怕，自己差点就闯祸了。

　　“我不知道，是衣服上的阵法搞的鬼。”她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古怪图案。

　　小芍也凑过来看，满脸欣赏道：“河书洛图不愧是阴阳五行术数之源，须知这天下术法皆是依据它发展而来，你把这宝图披在身上，这世间所有的术法自然奈何不了你。”

　　原来如此，石灵点了点头。

　　一开始她还觉得这画着古怪河图的衣服丑，想着哪一天把它丢了换另外一件好看的穿，如今看来不仅丢不得还得把它焊在身上才行。

　　因为乌龙还在魔兽林里，石灵就算能出结界，最后还是得乖乖从结界那里回来守着乌龙，免得他死了，她出不了这个以乌龙为主角而存在的幻境。

　　白茫茫的天地里，年幼的乌龙拖着伤腿艰难地在雪地里行走。

　　石灵与小芍隔了一段很远的距离鬼鬼祟祟跟着，为掩藏行踪，两人一会躲在草丛里一会藏在树干后。

　　趁乌龙在雪地里停下来休息时，两个姑娘也猫在草丛里讲起了话，石灵一脸的忧愁地问小芍，“看如今这情况，我不会要在幻境里十几年，守着他长大吧？”

　　小芍蹲在旁边无聊地拔着冬天干枯的杂草玩，闻言头也不抬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乌龙脑海里有这段痛苦的记忆，幻境把它还原出来，可能是想试探一下这段记忆是不是乌龙的心魔，若当真被幻境猜对了，乌龙可能就沉浸在这段记忆里出不去了。”

　　石灵抓狂地扯起了头发，觉得自己碰上乌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在石灵的烦躁中，小乌龙一路前行，幸运地找到了一个躲雪的山洞。

　　小乌龙前脚刚进去，石灵后脚也要跟着进，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实在把她冻得够呛，若能借个洞口躲一躲也好。

　　谁想她脚刚抬起还没踏进山洞，洞里便传来了一声愤怒的熊嚎，紧接着一个瘦小的人儿踉踉跄跄跑了出来，一头壮硕的黑熊紧跟在他后面。

　　黑熊壮得如小山一般，跑动时一阵地动山摇，一人一熊如风般朝洞口刮来。

　　小芍眼明手快，甫看见那一人一熊，便当机立断地凝出隐身罩隐去她和石灵的身形，然后拉着石灵紧贴在石壁上给那狂冲过来的小孩和熊让路。

　　一人一熊冲出洞口，乌龙因为腿上受伤一不小心摔倒在雪地里，咕噜噜向前滚了几圈。

　　看着乌龙在雪地里摸爬滚打，努力拉开与黑熊的距离，石灵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不是遇到凶残的野狼，便是遇到冬眠的黑熊。

　　看着一人一熊跑远，石灵幽幽叹息一声，又站了站后，叫小芍撤去隐身罩，提腿走出了洞口。

　　“走吧，去看看乌龙，免得他真的被熊咬死了。”

　　乌龙倒是没有被熊咬死，但他一不小心失足落进了冰面还没完全凝实的河里，他抱着一个浮冰在河里浮浮沉沉，黑熊则在岸上虎视眈眈。

　　守得久了，见乌龙没有上岸的打算，黑熊失去耐性转身回了山洞。

　　岸上没有了危险，乌龙却没力气上去了，泡在冰冷的河里太久，他浑身失力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浑浑噩噩间，乌龙知道自己不能放开手里这块浮冰，不然就会滑到水底下去变成一个水鬼。

　　冷意一阵阵地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乌龙彻底昏过去前，苦笑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还能不能醒来。

　　河面上的冰块越来越多，互相推撞间将乌龙趴着的那块阴差阳错地挤到了河岸边。

　　一大一小两双莲足，走到那块浮冰前停住了脚步。

　　看着小男孩惨白着一张脸，渐渐地就要变成冰雕冻在河面上，石灵不由皱眉。

　　这小破孩的命运可真是够多舛的！

　　她扭头问小芍，“要是我不把他从河里拉出来，他不会在里面冻一个冬天吧？”

　　小芍开口：“很有可能。”

　　石灵眉头拧了又拧，她觉得这个回答实在不怎么靠谱，“就这么昏迷着冻一个冬天，还能活下去？”

　　小芍挠着脑袋道：“可他确实活下来了呀，他活着长大了就是证据。也许是他中途自己醒了过来，要不然就是那个离开的羯魔不放心回来救了他。”

　　一阵冷风吹来，石灵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天上的雪越下越大，石灵看着那鹅毛大雪，又低头去看河中昏迷的小破孩，又再次叹了口气。

　　小破孩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大冬天的她可不想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里，想了想后，石灵伸手去拽河里的乌龙，费力地把人拉上了岸。

　　小孩冻得脸色发青，牙关紧咬，石灵不放心去探他鼻息，那呼吸若有若无十分微弱。

　　可见状况非常不好。

　　雪越下越大，漫天的风雪裹着冰粒子扑头盖脸砸下来，砸得人身上生疼，小芍遮着脑袋闪躲，忍不住建议，“我们找个地方躲躲吧，这冰雹砸在身上太疼了。”

　　石灵也正有此想法，便急忙忙背上小乌龙去找地方躲雪。

　　她们运气不错，没一会便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也幸运的没什么冬眠的动物。

　　在冰天雪地里走了这么久，身上衣裳都被雪打湿了，石灵浑身哆嗦，恨不得把双手伸进小芍生起来的那堆火里去烤。

　　明黄的火焰在木柴上跳跃，照亮昏暗的山洞，在石壁上投射出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的影子，并地上一个蜷缩的身影。

　　火焰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身上，慢慢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石灵不由舒了口气。

　　然与她的声音一同在洞中响起的是乌龙的呻/吟，他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火光映照下那张小脸一片通红，长睫紧闭，口中不停吐出痛苦的呓语。

　　这是生病发烧了！石灵伸手去碰他的额头，果然摸到一片滚烫。

　　石灵连叹息的力气都提不起，她被乌龙折腾得已经没脾气了，正欲把手收回来，那小破孩却抓住她的手，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湿漉漉迷蒙蒙的，浸着脆弱的水光，看着石灵竟含糊委屈地喊了一声，“阿姆……”

　　石灵一愣，这是认错人了？

　　小破孩紧紧抓着她的手，仿若抓着一根救命稻草，“阿姆你别走，别扔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阿姆，我腿疼……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糖了……”

　　男孩神智不清不清地呓语着，一串又一串的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石灵的手被紧抓着拽入一副瘦小的怀里，她分神去看乌龙的腿，上面被狼咬出的几个牙印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又肿又胀的。

　　小男孩闭着眼睛，还在委屈地哭着诉说他的伤口很疼，想吃糖。

　　小芍伸着脖子看了眼那伤口，摇头道：“这伤可能要感染啊。”

　　石灵扭过头问她，“你能不能帮忙救治一下？”

　　小芍头甩个不停，“开玩笑，我插手的话幻境会塌的，难道你忘了山上小木屋发生的事情？”

　　是了，那时小芍只不过与幻魔打了一架而已，这个幻境却险些崩塌，石灵想起来也赶忙否决了自己刚才的提议。

　　“对，你千万不能插手，刚才就当我没说过。”

　　那厢，乌龙还在哭着说腿疼，石灵看得忍不住叹息，自从遇见这冤种她就一直在叹气，真的是生生要把她叹老了，想起身上有一颗这人送的糖，石灵赶忙拿出来哄他。

　　单手剥了糖纸后便喂进他嘴里，“喏，你阿姆做的桂花糖，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小破孩含着糖咂了砸，也不知那甜腻的味道是不是驱散了痛意，他再次颤巍巍睁开眼时竟没认错人，虚弱地喊了一声，“漂亮姐姐？”

　　不过到底伤重，还没待石灵回答，他又再次陷入了昏迷，而且手里还紧紧抓着石灵的手臂不放。

　　石灵试了试，竟没能把手抽回来。

　　火光照在她秀眉的侧脸落下一片阴影，她看着睡梦中十分不安又小脸通红生着病的乌龙，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她并不是没有办法帮他，她的血可以治愈伤口，若是放一些血给他喝，相信他腿上的伤会很快痊愈，高烧也会退下去。

　　只石灵心里一直有个心结在，乌龙当初为谋取女娲石那么威逼利诱她，她心里可是一直瘪着气的。

　　虽如今迫于无奈，阴差阳错要保护乌龙，一些什么接住从树上掉落的他，把他从河里拉上来这等轻而易举的小事，石灵是不排斥去做……

　　但若要她做出牺牲，比如伤害自己的身体，石灵还是排斥、不喜的。

　　思绪沉浮间，她看着挣扎在伤病中的乌龙，到底没有取了血去帮他。

　　虽没有石灵鲜血的帮助，乌龙断断续续烧了几日后，仍旧顽强地活了下来。

　　等他烧退睁开眼睛，洞中只有他一个人，好似他生病时出现的那个美丽姐姐只是他的一场梦。

　　后来的日子，乌龙独自一人在魔兽林闯荡，羯魔偶尔回来看看他死了没有，见他没事又偷懒跑了。

　　东去春来，小乌龙渐渐长大，偶尔他在树林里穿行，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他，但转头去找，又没寻到什么人。

　　他叹息一声，转回头又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他当初被黑熊追得落水的那条小河，大地回暖，那条小河也渐渐解了冻，有鱼儿欢快地在水里游。

　　乌龙看着那鱼忍不住舔了下嘴巴，这个冬天他都没找到什么东西吃，于是他纵身跳进了水里。

　　……时光荏苒，一晃十五年过去。

　　又是一年夏季，当初那条小河仍旧叮咚欢快地向前流。

　　哗啦一声，有个湿漉漉的脑袋从河面冒了出来，浓眉桃花目，鼻子俊挺唇瓣嫣红，霍然是长大了的乌龙。

　　他把额上湿漉漉的头发一抹，顶着额上鲜艳的火焰图腾，一步一步往岸上走来。

　　河水哗啦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了那宽肩窄腰大长腿，兽皮与小时候衣裳拼接缝补的那件袍子松松垮垮的，隐约露出八块腹肌。

　　他怀里抱着七八斤的一条大鱼，鱼尾扇动，不时打在他的腹肌上。

　　听着那声音，不远处灌木丛后的石灵莫名有些脸红，不由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