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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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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丛生处,血腥味弥漫,远处传来兽类的嚎叫,近处不时徘徊着撕咬吞咽的进食声。
“咕噜咕噜……”
满身血污的少年在离血腥味源处不远的灌木丛里微微喘气,耳边就是野兽发出的不小的进食声。
他只默默听着,也不害怕,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粘住眼睛的凝固的暗色血液,喉咙里极压抑地忍住将要冲出喉咙的颤抖的笑声,好一会儿,才完全消了声。
脑子里无数思绪不断翻滚着,掺杂着无尽黑暗的恶意。
【那梅渊断了气么?】
【断了,死死的,压碎了头盖骨肯定活不成……和他那夫人一齐躺那呢,估计不一会儿就被那畜生吃得骨头都不剩。】
……的确是活不成了,他躲之前瞥见着,血肉模糊的,从略深的伤口处还能看见点裸露的白骨,白花花的脑浆撒了一地,若是凑近些还能闻到一股恶臭。若不是他认出梅渊出门前穿过的衣服,还不一定能辨出是谁呢。
谁会想到这副让人作呕的模样就是梅家最受宠的二少爷呢?
还有那个女人。
都死了。
死的样子可真丑。
虽然活着的时候也差不多模样。
不过在这么特殊的一天,拍下的照片他可是用光脑特地做了纪念。
【哼,总算是死了,就一个不晓得从哪来的弱鸡,还想继承家主的位置,真是痴人说梦。可笑那老东西还这么喜欢他。】
【那是那是……谁都知道这一辈我们梅梁少爷是最有天赋的,就是可惜梅老爷子这么喜欢那个梅渊,还要把家主的位置让给他……】
【以后可不会了,梅渊再也不存在了。】
【只是他还有个叫梅清的孩子……】
【哼,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算没死,这魔兽森林……就凭那一身细皮嫩肉,他也出不去,留着给畜生打打牙祭也不错。我们走!梅家那边还有一出戏得演呢!】
……
梅清麻木地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一段对话,面容扭曲地竟是笑了起来,满脸血污也难掩姝丽之色。
梅梁……
他亲爱的大伯……
啊,真是让人忍不住的可爱。
谢谢你的礼物……但是真可惜啊,我现在还不能如你所愿地去死。
他的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往天上放出手里的信号弹,强烈的白光打在他脸上,带来灼烧的疼痛。而周围,野兽的声音已悄然逝去。
“……你们可要快点来找我啊……我可不想现在就死。”轻描淡写地说着话,梅清敛下眸中的癫狂,嘴边的笑意混着新溢出的鲜血,显得分外妖异。
他缓缓地伸展僵硬的身躯,慢慢地朝远处爬去,没有一丝声音,只有残破的身体在途中留下的一道明显的血痕。
不久,一匹有着黝黑的浓密毛发的灰狼轻手轻脚地跨过灌木丛,一双彷如要滴血一般的双眸周围弥漫着幽幽的红光,锋利的银牙沁着血渍,还掺着未消化干净的肉末。它凝望着血迹远去的方向,又低首嗅嗅留下的血腥味,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仰天嚎了一声:“嗷呜——”
远处山林,像是回应般,让那些惊慌冲出林间的鸟儿携带出一声声隐隐约约的,“嗷呜——”
*
“你听见什么了吗?”林暮猛然回头看着旁边的魔兽森林,面色谨慎地询问身边的林朝,“好像是狼嚎。就在离我们不远处。”
她眺望森林里面,只看见不远处林间的一群鸟哗啦哗啦地飞起来。
林朝也感觉气氛有点凝重,只挑了些安慰的话说:“……这应该挺正常的吧,毕竟是森林里面……”
“……对,毕竟是森林里面……”林暮也不想自己吓自己,毕竟生日这天要是来场和狼群的决斗那可真是刺激过了,“爷爷应该是确认过道路的安全的。我们速度快一点好了,总感觉心里有些不安定。”
林朝被狼嚎声和林暮的一番话弄得也有些不安,便立刻同意了。
“阿俞……我们快些走吧,地图上说了要在这边路过的……赶紧走赶紧走。”林朝推着慢吞吞的仲俞加快速度往前赶。
仲俞边走边往回看,旁边长势茂盛的魔兽森林在群鸟飞起发出的哗啦哗啦声后再度变得静谧起来,森林里光线幽深,却莫名吸引视线。
她眯了眯眼,眸底晦暗不明。
……一般来讲靠近森林外围,狼群是很少出没的。
……是要发生什么了么。
还是已经发生了什么?
“我们马上就走出去了,快点跟上!”林暮已经手脚轻快地跑到前面去了,此刻她显得有些焦躁。
他们走的小路都是已经踩成型的,经常会有人经过,又因为没到魔兽森林里面去,所以几乎没有野兽出没,这也是为什么余温他们放心让他们走这条靠近魔兽森林的路的原因。
但愿不要出什么岔子。
*
“……嗬、嗬……咳咳……”遍体鳞伤的少年跌跌撞撞奔跑在林间,喉咙里不时发出像破旧的鼓风机一样的嘶哑声。
身后,一双双冒着红光的眼睛紧追不舍。
一路上留下的鲜艳的赤红宛如世上最诱人的颜色,吸引更多的捕猎者参与这场盛宴。
随着少年身上的伤口被经过的细碎的枝条划出更多的口子,艳丽的血色布满了衣裳。
身后,兽群在狂欢。
……该死的,还有多久!
梅清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他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力随着血液一同从体内流失。
忽然,幽暗的森林里,他注意到他的前方洒下了细碎的光。
……终于到了尽头了……
快点、再快点!
“嗷呜——”发现了猎物目的的狼群终于不像是戏耍般的,同样加速扑了过去——
轻微的噗的一声,梅清手中攥着的匕首狠狠扎入为首的一匹狼的颈脖处,又是用力一转,霎时,血溅四方。
“嗷呜——!”可是围攻他的不只有一匹狼,早在他选择解决一匹狼的同时,另一匹狼的利牙也狠狠刺入他左肩的肩胛骨中,骨裂声接连而至。
……他是真的要玩完在这了吗?
梅清微微苦笑着,右手却毫不犹豫地刺入方才咬断自己肩胛骨的灰狼,颈脖处同样的血流如注,死亡降临。但两匹狼的死去却无法挽回他的败势,他的两条腿已经被狼群咬住在原地无法动弹,动作稍微一慢,右手的小臂又被紧紧咬住,被用力一带,整个人便跌在地上,梅清现在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头狼耀武扬威般的向自己缓缓走来。
他们之间只相差不到一米,只需轻轻一个低头,便能轻而易举地咬断自己的喉咙,然后和群狼一同分享这顿午餐。
紧急关头,他的脑海里已经完整地演绎出之后会发生的事。
……但是,
谁爱死谁死这!
梅清微微动了动手腕,右手拇指微微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顿时,银光乍现。
一小截细得如同蜘蛛网般的丝线缠在他的右手。
看着头狼慢慢低首,它的动作在梅清眼里已经分解成了微电影,缓慢得他都能预测出它将要做什么动作。
心脏在胸膛里扑通扑通地跳动。
他的额角上沁出细密的汗水。
就是现在!
“噗”地轻轻一声,头狼倒地。
浓密的毛发蹭得梅清颈脖处有了痒意。
但是他现在有点懵。
他右手上的银线仍然光洁无比。
……那么,刚才是谁?
方才围着的狼群在失去头狼后已经警惕地后退了几米,喉咙里发出隆隆的低吼。
成一个圆形的空地里,只剩下梅清和毙命的头狼。
他艰难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头狼,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周围的狼群也只是盯着他,微微后退了几分。
头狼已死,但不意味着它们的狩猎结束。
但好歹梅清可以选择休整一会儿迎接新一轮的厮杀了。
很快,新的头狼被选出,它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周围一双双眼睛泛着血光,目光凶狠地锥入梅清的身体。
梅清简单用布条固定住左手,拾起了有些钝了的匕首,同样做出准备攻击的姿态。
千钧一发之时,风起。
叶子沙沙落下,带来陌生的气息。狼群转化成防备的姿态,微微警惕。
“行动。”树林形成的天然幽闭的空间忽然响起了第二人的声音。
梅清已经顾不得思考来者何人的问题了,因为声音响起的一霎,头狼已经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破空飞来的箭矢擦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响声。
头狼微微测首,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同时它也中断了攻击的趋势。
见头狼差点被一击毙命,包围着的狼群有些躁动,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找准缺口,突破包围圈,“走!”,林朝一手用力扯过梅清的手腕,便立刻越过狼群。
“咻咻”,身后追赶的狼群被不间断的箭矢暂留了脚步。
梅清再次陷入逃亡中,实在是失血过多,他的意识已逐渐消弭,眼前像是被蒙上一片黑影,耳后,狼嚎声和箭羽破空的声音交织,弄得脑子里一团烦闹。
身体的疼痛在紧张过后又开始回归,痛到极致又便麻木,唯感觉有一双腿跌跌撞撞地跑着,奋不顾身地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拉着他跑的人终于停下来,也松开了手。
他的声音彷如从很远很远飘过来:“……你没事吧?”
……都快死了你说有没有事!
可惜梅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在失去了奔跑的动力后便一头栽在地上,鲜血如注,只有胸脯微微起伏着,以证明他还活着。
林朝看着他这幅惨不忍睹的样子,赶紧翻了翻自己的背包,可惜实在没发现什么可以紧急救助的绷带,创可贴倒是有,……但是那个人好像全身上下都需要包扎,小小的创可贴也没法用啊。
没办法,“……你就坚持一下,阿俞马上就来了……我们仨好不容易把你从狼堆里弄出来的,别让我们做了无用功啊。”林朝就坐在原地,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梅清就费劲地听,眼睛都没能睁开,意识仿佛飘荡在海里,如片芦苇般无依无靠。
阿yu?
是哪个射箭的人吗?
林朝不出声了,他站起来,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跑过来,“暮暮——阿俞呢?”
林暮微喘着气,示意林朝赶紧背着梅清走,自己则快速地背起三个人的背包,背完就跑:“她在后头,马上追过来,我们快走,她一个人也挡不了多久……我们先找棵树爬上去,快快快!”
梅清努力保持清醒,但无法,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他感觉过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瞬间,五感归位后,他便听见身边有人在细细碎碎地说话。
“……阿俞,我们就这样等下去吗?老头子他们会来找我们吗?”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应该就是之前和背他的男生碰头的那个人。
“阿俞,……你为什么要救他?我们都不认识他呀。”
是那个背他的男生的声音。
但他口中的阿yu没说话。
对,为什么要救他,明明他们都不认识,就这样不嫌麻烦地救助一个身份明显有疑点的陌生人,不怕惹祸上身吗?
他静静等着,可惜那个阿yu始终没答话,周围只有风沙沙吹过的声音,静的出奇。
“算了……你自己清楚就好,反正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
问话的人没开口,林朝也不生气,只是余留了一点担忧:“这个人不会给我们添麻烦吧,再怎么说,一个人跑到魔兽森林怎么看都有问题啊!”
他再傻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救一个显然有点隐情的陌生人的。
如果不是仲俞,估计在碰见梅清的第一时刻他就带着他们一块跑路了。
怎么可能冒着被群狼围攻的危险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想好怎么应付心善的林暮,却没想到一向最为理智的仲俞竟然第一个提出救人。
连林暮听了他的说辞后都有些动摇,可偏偏……仲俞决心救人。
“……”
仲俞抬头看了林朝一眼,微微摇头。
林朝被他这动作堵得是彻底不吭声了。
好吧,她这动作是指没问题吗?
反正他就这样理解了。
出了事……好吧,随他吧。
仲俞就没做过没把握的事。
只是,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仲俞的目光落在梅清身上。
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用急救包里的上了酒精的绷带简单地包扎起来,不过总算是止了血消了毒,伤口应该不会溃烂了。
她本来想这大事应该是自己身上的,但直到发现梅清时她才顿悟,一直以来的预警不是给她的。
可他又是谁?
仲俞心里忽然泛起波澜。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当时看见那个惨烈却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的狩猎场景,她脑子里居然浮现了这一句她向来是嗤之以鼻的话。
偏偏她还有史以来第一次地认同了。
……这人什么来历?
或者说,他的能力是什么?
催眠?蛊·惑?
竟能让她还会有所谓“自然而然”的出手相助。
她看着呼吸平缓的伤者,目光轻飘飘地停驻。
但若是构成威胁……
仲俞的目光转为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