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春闹》戴着凤凰乐

40、第四十章 灯灭 此时已是深

　　此时已是深秋，夜里凉得很。褚春闹一人跪在门窗大开的灵堂中，心想，她还真是把祖母给气得不轻呢。
　　褚春闹看着眼前的棺椁，忽然很想和已故的祖父说说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呢，从小没有长在您的身边，所以其实并不知祖父为何会讨厌我！或许，因为我是个女儿家吧！但，我的二哥是个男子，可为何祖父您也是不看重呢！我这几年出门去别家做客时，总是在听他们夸您运气真不错，两个儿子有出息，女儿有福气！所以，您到底不满些什么呢？我不懂啊，祖父！”褚春闹知道她的这些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可就了不得了！但她依然没有停下来，继续小声的问着。
　　“我的父亲，难道不是您的儿子吗？大伯，难道不是您的儿子吗？可为什么只有姑姑得到了您的偏爱！祖父，我不明白！算了，您如今已经西去了。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不求别的，只求您护住您最偏爱的那个吧！我真的不想我哥的手上在占有别人的血！我害怕有一天他会后悔，会后悔的睡不着觉！”褚春闹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接近于呢喃了。除了她自己能听得到以外，谁也听不到。
　　褚春闹说完还诚心实意的磕了几个头，就在她腿麻想要换个姿势跪坐时，忽然一阵阴冷的风一股脑的向她袭来，褚春闹下意识的闭眼抱着自己，因为真的是太冷了。
　　须臾间，大风迅速退去，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当褚春闹感觉不到大风后，便慢慢的抬起头来，而这时她才发现整个灵堂的烛光都被那阵风带走，消失了。
　　朦胧的月光洒进整个灵堂，褚春闹此时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惨白一片。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棺椁，身体不由自主的靠向了那里。
　　褚春闹此时精神高度集中的望向门口处，只见云雾缥缈间，有一个影子从中慢慢显现，蓦地直奔她来。就在褚春闹以为那个影子要撞上来时，不料他却在距离她一拳处停了下来。
　　褚春闹借着朦胧的月光，从小往上打量着。她只能看出此人身姿挺拔，资质不凡，但却看不清脸。
　　“阁下是我祖父的故交吗？此时前来是，来吊唁的吗？”褚春闹撞着胆子问道。
　　但那人却并没有搭话，仿若是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褚春闹越来越觉得身上冷得很，她紧了紧环抱住自己的手，接着又说道：“阁下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我家的小厮可有看到？”
　　“难道阁下是自己闯进来的？”褚春闹没有放弃的继续问道。
　　褚春闹因着跪的久了，腿麻的根本无法站起身。所以只能很努力的仰起头去看这个不速之客。
　　“知道这里躺着的人是你的祖父，但为何我没有感受到丝毫你对他的敬畏之心？”就在褚春闹正努力的想要站起身，看看这个不速之客的真面目时，那人竟开口了。
　　但这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让本来已经快要站起来的褚春闹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我并非没有敬畏之心，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情都是无数个细节堆砌后的结果罢了！我若是没有敬畏之心，就不会一直跪在此处！从小到大我跪在祠堂的次数怕是几位哥哥姐姐加一起都没有我多！难道我会不知该如何偷懒吗？况且这个时候，只我一人守灵，我要是做些什么大不敬的事，恐怕也不会有人知道！”褚春闹右手用力的握住左手，镇定心神的说道。
　　“呵呵，你这张嘴倒是能说得很！但我从你刚才对着棺椁说的那番话里，可却没有听出半分的敬畏！”那影子的主人笑的极为瘆人的道，那笑声在朦胧月色的映衬下，让褚春闹更觉几分阴冷。
　　“我说了，一个事情的结果，都是有很多个事情的细节所决定的！我祖父虽然走的是很突然，但我却也真的不意外！就像你有了一个宝物被人知道了，那么被人惦记是在所难免的，会有人前来偷取也是意料之中的一般，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你保护住了你的宝物，或者小偷成功的偷到了你的宝物！而我祖父走到今天，也是这般！我无能左右，只能尽力的做我该做的，让他多活一天是一天！”褚春闹真是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竟能如此的同这个影子这般的说话，简直匪夷所思。
　　影子的主人思考了下，然后对着棺椁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褚春闹只觉得自己头顶上像是结了一层冰一般的，头皮发麻。但她依然纹丝未动的靠在棺椁上，眼睛紧紧的盯着。
　　“算了，此后世间纷扰，再无瓜葛！”影子的主人沉默了好久后，才说道。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褚春闹很明显的感到了头上没有了寒凉之意，而且身子也缓和了许多。而她的眼前影子的主人，也在转瞬间没了踪影。褚春闹松了口气的身子随之向前倾倒。
　　“姑娘，姑娘，姑娘！”褚春闹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叫她，可她却实在睁不开眼睛，困得很。
　　“姑娘，姑娘，您醒醒啊！这风凉得紧，在睡下去怕是要生病的！姑娘，姑娘！”未柯小心翼翼的将披风盖在褚春闹的身上，然后一遍又一遍的唤着褚春闹。
　　褚春闹不知自己被叫了多少遍，她觉得自己好像踏进了什么未知的地方，深陷其中，不愿醒来。
　　终于，还是元颜一只手捏住了褚春闹的鼻子，一只手捂住了褚春闹的嘴巴，让褚春闹因为呼吸困难，一下被憋醒了。
　　“你们怎么来了，祖母不是说不让人来陪我吗？”褚春闹有些担心的看了看二人的身后有无人跟着。
　　“姑娘，夫人叫我们来给小姐送些热茶来！夜里凉，老爷已经病倒了，您可不能在病了！”未柯说着就将食盒里的热茶拿了出来。
　　“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这屋子里的蜡烛都还亮着吗？”褚春闹蓦地想起来刚才的事儿，有些紧张的拉着元颜的衣袖问道。
　　因为此时的灵堂里异常明亮，所有的烛光都在微凉的夜风中摇曳。
　　“恩，我们来的时候有些蜡烛都已经燃尽了，但有些还没！”元颜以为褚春闹是害怕了，于是拍着褚春闹放在她衣袖上的手，柔声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褚春闹收回了放在元颜衣袖上的手，想着刚才的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那时候她之所以紧张害怕，是因为她虽未看到那个影子的真面目，但却听出了那抹声音正是她祖父褚山岚的。
　　褚春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却知道，这人只要身死就犹如灯灭一般，在没什么希望与可能了。褚春闹想到这里后便不再想下去了，她祖父的路已经走完了，可她的路还有很远呢。与其追究过往，不如走好眼前。
　　“姑娘，您要是害怕的话，我就留下来陪你好了！这灵堂里虽有烛光，但终究还是太瘆人了些！”未柯看着褚春闹身后靠着的棺椁，有些哆嗦的道。
　　“不必了，我喝了这碗茶你们就走吧！虽说如今没人来，但要是被祖母的人看到就不好了！”褚春闹说着吹了吹茶，然后试探的小口小口的将热茶都喝完了。
　　打发了未柯、元颜二人回去后，褚春闹又重新的跪了回去，她盯着棺椁好一会儿，然后在心中默念“太乙救苦救难天尊超度经”！
　　愿今后不在执着，自在逍遥。
　　宫里贤妃看着碗里黑黢黢的药，刺鼻子的味道，让她实在不能下咽。她有些怀疑，这个东西真能将她的毒解了吗？据说，这里有她父亲的心。
　　贤妃捏着鼻子，满脸痛苦的将药咽了下去。喝完后，贤妃就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便昏睡过去了。因为大老爷褚川柏曾经交代过，这药喝下去后可能会出现昏睡的症状，所以一旁侍候的女使们并没有惊慌，她们有条不紊的将贤妃安置好后，就都悄悄的退了出去。
　　迷迷糊糊间，贤妃好像看到了她父亲褚山岚，但她并不敢十分确定，只是凭着感觉认为那应该是她的父亲。毕竟贤妃只看到了一团非常模糊的影子。
　　那团模糊的影子并未靠近，只是远远的停在那里。贤妃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间好像失了所有的力气，只能躺在床上有些费力的伸长脖子看着那团影子。
　　她小声试探的问道：“父亲，是你吗？你是怪我吧，所以才会来的！”
　　“我以为，我以为您不会给我的！我以为您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您在我心中一直都是个神一般的存在，我以为您还会有办法的，所以我才说，我不会将心给您的！”
　　“父亲，您如今既然来了，那就将我也带走吧！好不好！刚才喝了那药后，我的心口就一直疼，一直疼！父亲，我也不想活着了，我想跟您走！”
　　贤妃褚藏夏此时已经哭地不能控制了，她自从听说她父亲身死是因为要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她做药引子解毒后，她就一直拒绝接受，直到刚刚她将药喝下去后，她才真的接受了，于是，她晕了过去。
　　但那团影子并没有回应，贤妃褚藏夏不知为何又失去了意识。殿中无风，影子停留许久，后影子无，蜡烛全灭。
　　宠爱与不甘，都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就是说 写的不是鬼故事 未完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