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雪》南归北

1、重生 重生也挑个

　　宣德三十一年，一连三日大雪，玉琢银装，大雪盈尺。
　　横德王府中，有个单独供奉佛位的地方,这是横德王妃特意命人建的。
　　房中供奉着一尊高大的金佛，听说是从东夷传过来的，佛岸上依次排列着十二尊佛位，每尊佛面前都摆着一盏蜡烛。
　　横德王妃顾勇冰此刻正双手合十，跪在佛前虔诚的祈祷着，烛光一晃一晃的打在女子脸上，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美。
　　“吱嘎。”
　　门被推开，一股寒风涌进，进门的女子抬手拂去肩上的雪，便看到眼前的一幕，微微一愣说道：“你居然会信佛？”
　　顾勇冰没有理她，依旧闭着眼睛，盘着手里的佛珠。
　　女子走进，烛光也照在了她的脸上，二人居然有几分相似，抬眼看着被蒙上眼睛的佛像说道：“以为蒙上了佛祖的眼睛，他就分不清跪在这里的是人是鬼？还是看不见你犯下的罪孽？又或是你根本不敢直视佛的眼睛。”
　　盘着佛珠的手顿了顿，停了片刻之后又像无事般重新开始。
　　看着跪在地上依旧不痛不痒的人，女子怒火中燃，掏出袖口里的信件朝地上的人扔去。
　　“若此事如你所算，会有多少人因你而死。会有多少黎民百姓流离失所！”
　　“为了让横德王登基大统，不惜与霄国勾结，达成协议割地送民，你可知台海州乃关键要地！就算你如愿当上皇后，你可想到时候霄国必会借助此地夺取中原！”
　　佛珠在手里越转越紧，台上的烛火似乎感受到内心的挣扎忽明忽暗。
　　“你险些犯下如此错罪，居然还在这里心安理得的拜佛！”
　　“我没错！”
　　手里的佛珠被用力扯断，倾然而下，一颗颗的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勇冰睁开眼睛，起身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眼里充满着不甘与愤恨，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没错！我若不搏一把，荣贵妃的孩子继位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放过我吗！”
　　“就算横德王是皇后所出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废了太子之位、我也从太子妃之位沦落成王妃。”
　　顾勇冰一步步逼近，气势逼人。
　　“荣家势大、荣贵妃何其跋扈、若他们登基第一个杀的便会是我们横德王一家！”
　　“你以为我乐意私通外敌、朝中大臣有几人听命我们！又有几人听命荣家！我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等死吗!”
　　“割地送民又如何，他们死了又如何、别人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我活着！”
　　一声声的撕哄叫声响彻整个佛堂，烛火似乎感知她的怒火烧的火红。
　　顾勇冰恨不得把这十几年的怨恨统统喊出来。
　　顾永霜看着面前的人，眼睛血红如在滴血，这是她未曾见过的歇斯底里，面前的人再也无法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是啊，都十多年过去了，人怎么会一直都不变呢？
　　顾永霜声音有些发颤，尝试的叫了声：“长姐？那顾家呢？顾家在你眼里又算什么？就算二皇子登基称帝，父亲也依旧是朝中一品大夫，又怎么会不管你？”
　　顾勇冰听到着，身体不自觉的向后退一步，微微的颤抖，眼中的泪水差个契机就会顷下。
　　但也只恍惚了一会，依旧坚决一词：“就算是一品大夫又能怎么样，皇上圣旨杀我又有谁能拦得住！”
　　顾永霜：“那你就为了皇位放弃这王朝吗！就算你能成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霄国挟要地来犯又有谁能挡得住！你不想想未来以后吗！”
　　听到着顾勇冰更加歇斯底里喊道：“我得先有命才能想以后！我连现下的困局都走不出，没有命何来的以后！”
　　顾永霜不可置信：“你疯了！祖父为了朝廷死在沙场，难道祖父不想活吗？你就忍心看着祖父守住的江山被你毁掉嘛！”
　　顾勇冰：“所以你们不忍江山有危险就亲手把证据交交于陛下之手？”
　　“父亲没有不给你机会，是你一意孤行。”
　　顾勇冰垂眼，手抚着袖子，电光火石之间，迅速从中拿出一把软剑，直指顾永霜。
　　顾勇霜被吓的连忙后退。
　　“说到底我如今走到这一步起因还是因为你吧。”
　　“当初圣上已定我嫁入三皇子，却偏偏改成了你，不过那又怎么样，还是被我捷足先登，入了这皇城，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一步步走错！”
　　顾勇霜听到这里，篆紧了拳头，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说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当初是父亲为了......”
　　“我不听！”
　　顾勇冰连忙打断她，眼泪终于一点点流下，顺着脸颊止都止不住。
　　手中的剑在发抖，无论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顾勇霜向前，把自己的喉咙贴在剑上：“长姐只要你说出幕后之人是谁，我们就可以保你，你自己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大的局，长姐！”
　　顾勇霜渴求的看着自己的姐姐，希望能从中听到一个人的名字，哪怕随便说一个也好。

　　这一声声的长姐一直在刺激她心里最后的防线。
　　僵持了一会，最终顾勇冰放下剑，一步一步的走向门口，每走一步都好像用尽力气，边走边说：“一步错步步错，可是我也想走一条对的路，可是那条路的尽头是万丈悬崖，是死路一条。”
　　“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
　　顾勇霜沉默了一会，说道：“横德王处死，你....流放幽州，囚于林庄非死不出。”
　　顾勇冰冷笑“到头来，争来算去尽是这结局，你还记得教书的王先生吗？他曾经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但是我却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入冬的寒气透过门缝打在顾勇冰的身上。
　　“好冷啊，这些年，我自己，真的好冷啊。”

　　顾勇冰握紧了手中的剑，不带一丝犹豫。
　　“噗！”是血液喷出的声音，

　　那把软剑应声落下，随着的是喷涌的鲜血，顾勇冰倒在地上。
　　顾勇霜瞳孔瞬间放大大喊道：“姐！”

　　鲜血顺着脖颈流出，染红了地面。
　　顾勇霜连忙冲过去，用手按住出血的脖子。
　　“来人！快来人啊！姐！姐！”
　　血抑制不住的从手中流出，顾勇冰感觉全身血脉逆流。
　　眼神放空，可以清楚的感觉心脏的波动，血一点点的从脖子流出。
　　她看着妹妹焦急的脸，眼泪刷刷的留下，落在她的身上是如此滚热。
　　佛象上的布条开始松动，最终掉落下来，在空中缓缓坠落，落在了蜡烛上，被星星点点的火烧着，而佛也看见了这一切。
　　顾勇冰看着佛的眼睛，她有什么不敢直视佛的？她到死都不认为自己有错。
　　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当然会选择后者，只有那脱去凡尘的佛才会救别人毁了自己吧。

　　顾勇冰心想：“佛啊，既然你都看见了，如果你真的有灵，就让我再重活一次吧，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都说临死前会看到自己最留恋的事物，可自己眼前却什么都没有，想来是骗人吧，或许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的留恋的是什么吧？
　　不过上天待她不算薄，好歹自己没有独自的死于幽州，身边好歹还有个家人在旁边。
　　意识开始放空，眼睛也渐渐的睁不开了，看不见眼前的事物，而一直再耳边喊着长姐的的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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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醒了！快去找郎中！快！快告诉夫人小姐！快！”
　　躺在床上的顾勇冰脑子就像浆糊一般，有个木棍在拼命的搅，耳边充满了嘈杂轰隆声，感觉自己精神和身体分开了，浑浑噩噩的。

　　意识从混沌中醒来，还完全清醒便感觉浑身酸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自己，无论怎么动都不得。

　　“小姐！小姐！”
　　顾勇冰被这一声声小姐叫得心烦，有人在用力的晃自己，脑子被晃的生疼，每晃一下都感觉有锥子在打自己的脑袋，模糊的睁开双眼。
　　“小姐！小姐！快看看我！”

　　顾勇冰抬眼看向她，五官一点点映入眼帘，这鼻子，眼睛，眉毛，脸蛋一点点清晰，在眼中拼出那人完整模样时猛地睁大双眼。
　　犹豫触电般砸然坐起，还在额头上降温的手巾也都掉落，迅速往床的最边缘退。
　　丫鬟见状也下了一跳，面前的小姐好像很怕自己，不是一般的怕，避如蛇蝎犹见厉鬼。
　　顾勇冰依旧惊恐的看向面前的丫鬟，尝试的叫了声：“彩......彩环？”
　　彩环：“是我呀！小姐！”
　　是你才不对，彩环不是早就死了吗，当年当上太子妃才知道皇家的算计，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暗潮汹涌，自己当年就是被侧妃陷害，是彩环替自己顶了罪。
　　千刀万剐，当时侧妃为向她示威，在自己房门□□活刮了她，刮了她整整三天才将她弄死。
　　那惨叫至今仍旧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成了自己的梦魇。
　　如今这个人却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不对，顾勇冰这才意识到她自己才不对，自己不是自杀了吗？
　　用手胡乱摸索着自己，难道是梦？临死前的梦？
　　顾勇冰卯足了劲掐了下自己。
　　“嗷！”
　　疼的满脸瞅瞅。
　　真疼，这不是梦，不可能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又狠劲的掐了自己胳膊挤下，钻心的疼痛使她不得不意识到这不是梦。
　　“吱嘎。”
　　房门这时被打开，一个郎中拿着药箱火急火燎的进来。
　　彩环见郎中进来，赶紧去迎：“大夫您快过来瞧瞧，我家小姐好像不对劲。”
　　大夫看着躲在床角愣愣的顾勇冰说道：“顾姑娘，还请让在下来把把脉象。”
　　顾勇冰更加不可思议道：“太医令？”
　　郎中脸色一下变了，慌乱的说道：“姑娘莫要出此之言，在下只是一介郎中，怎么会是太医，更何况是太医令呢。”
　　“姑娘您还是先过来我来给您看看病况如何。”郎中耐心的劝导她，就像在劝一个不爱吃药的孩子。
　　顾勇冰听着他的话，鬼使神差的把手默默的伸过去，郎中号了号脉
　　“无碍，日后多注意休息即可。”
　　“长姐！”
　　一声焦急的声音传来。
　　顾勇霜同母亲一同过来，赶紧上前说道：“长姐你可吓死我了，非得去拜什么佛，我不去你非要去，这可到好，你才刚一抬头刚拜就晕了过去。”
　　语气中不乏埋怨，但更多的是关心。
　　顾母也应和道：“是啊，你这昏迷就昏迷了半天，大夫都看不出什么来，便只能请几位佛教子弟做法这才醒过来。”
　　顾勇冰愣在那里，这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两个对于她又爱又恨的人同时出现，这冲击力不亚于那刀抵着自己。
　　“姐你怎么了，怎么一动不动的啊？”顾勇霜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在这氛围下，顾勇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脑子一片空白。
　　大脑嗡鸣再次响起，顾勇冰捂着头，用力的敲打，妄想能减轻点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