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当知我意》寒枝沐

6、就是你身边的人呢？

　　“为何会万劫不复？”叶晨问。
　　少年沉吟片刻，反问道：“姑娘为何会在这里？”
　　叶晨楞了一下，说：“我中了毒。这种毒能让人的躯体被炼化成药鼎，供修士吸食。”
　　少年皱眉道：“什么人，这么歹毒？”
　　叶晨摇头，道：“这里是叶家的封地，寻常人也上不来；道观中都是女修士，极少出去。不知什么人.....”叶晨说着，想到记忆里父亲和半清观主。心里一阵疼。
　　少年却道：“当有人害你时，你要想想，是谁有迫在眉睫的困惑。如今你中的毒，是因修士要吸食你。那一定是那修士，寿元要到了，必须靠这种阴毒的方法多活几年。”
　　叶晨震惊的看着苏守玉，只见他一身雪白长袍，端坐着，看过来的神色温和如玉。
　　“这里是叶家的封地，叶家还没有败落到让外人随意残害族中女子。”少年继续道，“叶家自己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叶晨低下头。
　　少年又问：“这个毒，有什么症状？”
　　叶晨指着自己的额头，道：“我之前额上没有这个桃花印。我猜是因为中了毒，才有的。另外，以前我没有这么虚弱，如今人也萎靡了，性格也变了很多。”
　　少年如蜻蜓点水般看了一眼叶晨的额头，便移开视线，他道：“你身边，可还有别人，有这个印记？”
　　叶晨摇头。
　　少年问：“你上来后，有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什么特别事情吗？”
　　叶晨想了许久后，道：“我原来的丫鬟小团圆被观主留在了身边。我就搬到后院了，祖母送给我的丫鬟春桃经常说，后山填了几座坟。我每日要按时吃药。”
　　“哦？什么人，要特地送来山上埋了呢？”
　　叶晨神色闪烁，半天才说：“封地内的家生子。”
　　少年微微皱眉，转过身，继续问：“那你们叶府的可能性很大了。据我所知，你们叶家这一脉只靠叶铮老爷子一人撑着。一日若是叶铮倒了，你们叶家也就气数尽了。所以你很有可能是要送给老爷子，延年益寿的。”
　　叶晨吓得退了一步。
　　少年又道：“但是封地内常有人去世，说明还有人假借着这件事，中饱私囊，而这个人或许不是寿元将近了，只是为了容颜永驻，修为增进，讨好他人，等等的原因。”
　　叶晨不敢相信。
　　“听姑娘陈述，姑娘在叶家应该是一个身份地位不低的人，敢对姑娘下手，一定是从上到下默许了的。要知道，就算是在这般清净的地方，也有无数的眼睛盯着。比如姑娘的丫鬟，一个是观主的，一个是您祖母的。”
　　叶晨满眼震惊，又退了一步。少年分析的极其毒辣，只是叶晨不愿意相信，背后竟然是祖父。
　　是了，以父亲懦弱愚孝的性格，牺牲女儿为父亲延长寿命，是能做出来的。
　　只是那个从小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真的答应了旁人杀了自己。
　　叶晨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好了，现在轮到姑娘说了。姑娘可以说说身边的人吗？”少年淡淡道。
　　叶晨呆了半晌，喃喃道：“祖母一直不喜欢我，外人在的时候都不愿意装一下。母亲也不喜欢我，她恨不得我嫁给最低贱的人。姐妹们都觉得我不知好歹，没有世家小姐的样子。小团圆离开我了，春桃怕我。”
　　少年道：“那观中的人呢？”
　　叶晨惨淡笑了一下，道：“家里人不喜我，观中人又怎么会对我客气？半清观主只嫉妒我比她貌美，手底下的几个女道士，以前都是江湖中人，碍于身份，没有对我拳脚相加而已。”
　　叶晨很少想身边人，如今少年人问起来，细细说来，绝望的发现，果然她是一个不受所有人喜欢的人。
　　少年听完，沉思许久后问：“半清观主在道观中威望如何？”
　　叶晨笑了一下，说：“大家都听她的。”
　　“包括你的两个丫鬟？”
　　叶晨摇头，道：“小团圆和春桃原本都是听祖母的。后来小团圆不知为何，突然跟观主要好了起来。春桃却一直是对祖母敬重，瞧不上半路修道的半清。”
　　少年道：“我猜你的丫鬟并非知情人。半清观主我略有耳闻，她为了一己私欲，参与进去，倒也不是不可能。我只是觉得从这两个丫鬟的身上下手，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想冒险试一下。”
　　叶晨楞住了，道：“这个毒，没有解药。”
　　少年淡淡道：“不是为了你解毒，而是让你接下来活的有尊严一些。若能有幸逃出，再想解毒的事。”
　　叶晨闻言，感觉心里升起一股火，双眸里闪着光芒，看着少年。
　　少年道：“你昨夜救我一次，今日我帮姑娘脱困，也是为了报答姑娘。”
　　叶晨听着，心里却说：“加上这次，你就果然如昨夜所说，救我第三次了。”
　　只听少年道：“你在山里，四周都是叶家的人。叶家倾全力害你，你也会像那些家生子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但是你回去青州城就不一样了。回去了，你就能找到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办法。”
　　叶晨流着泪嗯了一声。
　　少年继续道：“如今你是能让叶老爷活下去的重要东西，叶府一定很看重你。这是你的筹码。你用你自己，可以威胁到他们。”
　　叶晨点头。
　　少年又道：“叶家既然看重你，肯定不能让任何你把你夺走。如今不知他们和半清观主的关系如何，但只要你让其中一个靠得住的丫鬟，传话给你祖母，告诉她，半清想要吸食你。那他们就算有再过硬的信任，也会瓦解。届时，叶家就不会让你留在山上了。”
　　叶晨瞪着眼睛看着少年，问：“为何祖母会相信我胡编的一个理由，就怀疑半清？”
　　少年肯定道：“所以这招，你丫鬟的态度很重要。若她不是你祖母信任的人，她的话，你祖母也不会信。但你祖母也是女人，也知道容颜衰老是多么恐惧的一件事。尤其对半清观主这种异常爱美的女人来说。到时候就算不怀疑她，也会对你客气一些。”
　　“当然，也不能太依赖一个小丫鬟。只要叶家有所怀疑，就可以。你最近也可以放开了闹，吸引注意力。但是，小心，别被关起来了。”
　　“我觉得后山的坟有古怪。叶家内部也有问题需要再查一下。我会留在山上，直到你离开这里。”少年说着，站起来，道：“我今日要送一位友人。还要等一个人。先走了。”
　　叶晨道：“愿公子一切顺利。”
　　叶晨很少对人恭敬，如今却彻底被少年人的敏锐折服。不由感慨，世间竟然真的有这般奇男子。
　　谦和有礼，仁厚善良。
　　“我叫苏守玉，若脱离这里，可以来与君楼找我。”少年人说完，道了告辞，便走了。
　　叶晨眼里的震惊一点点蔓延起来。回过神时，他一身白衣，已翩然而去，只留下蒙蒙山雨中一道芝兰玉树般的背影。
　　叶晨仰头看着屋顶，觉得人生可笑无比。两世重逢，竟然认不出他来。
　　十七岁与君楼门主，怪不得昨夜会自称本座。怪不得有如此智慧。
　　只是，他或许已经跟上官疏其订婚了吧。叶晨强压着心里的失落，不再去看那道背影。
　　远远又传来一阵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