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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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你会恨我吗？”
秋云跪在地上:“姨娘买了奴婢的命，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然后她就被塞到了那个梁国军爷的帐中，和姨娘一起。
秋云从噩梦中醒来，神情还有些恍惚，她急忙整顿好思绪，起身去看苏绵绵的症状。
距离苏绵绵遇刺已经过去两天了，大夫只在第一天的时候来为苏绵绵医治了一次，后来全漠城的大夫都被太守家里的嫡女以身体不适叫走了。
那大夫还算善良，虽然人来不了，但这两天都托人送了药过来，否则她怕是早就死了。
不过若是再没有大夫前来医治，苏绵绵恐怕也撑不了多少了。
她拿起帕子，擦掉了苏绵绵额上冒出的虚汗。
“水……水……水……”苏绵绵迷迷糊糊嘟囔着些什么。
秋云赶紧给她倒了水来，微微扶起她喂下。
“王爷，王爷还好吧。”苏绵绵喝下水后好了很多，竟然醒了过来。
“你可真是痴心啊，醒来第一件事不问自己的伤势，而是先问王爷。”秋云打趣道:“王爷好着呢，他自从你那日中箭之后就再也没回过王府了。”
“秋云姐姐，奴晕了几天了。”苏绵绵说话都是喘着的，声音很小，秋云要凑过去才能听到。
“两天儿，你再不醒我都打算把你埋了。”
“王爷……王爷没事就好。”苏绵绵想要翻动一下，可肩骨的痛意突然遍布全身，她吧嗒一下又晕过去了。
秋云叹了口气，替苏绵绵换了药，离开前她看了一眼即使在睡梦中仍皱着眉的苏绵绵，心想可一点要活下去啊，她不想有人再死在她眼前了。
她从屋中走到庭院，一片枯叶随着风吹到了她的额前，秋云拿着落叶静站在院中许久。
“秋天了。”她喃喃自语道:“离那时候一年了儿。”
秋云原先不叫秋云，她父母没什么文化，在家中就大丫大丫的叫她。
云儿这个名字是她被卖给姨娘当丫鬟时，姨娘给她取的。
“你长得像我妹子，她名字里有个云字。既然你我主仆有缘，你就叫云儿吧。”姨娘当时仔细瞧着她的脸，见她听了这话唯唯诺诺的样子，反而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这丫头不会当真了吧。你长得这么丑，我妹妹可是花魁，你怎么可能像我妹妹呢哈哈哈哈哈哈。”
姨娘据说是老爷从青楼买回来的，老爷贪财好色，院中养了七八个类似出身的女子，姨娘到府中时，只能当十七姨娘。
云儿一开始还很奇怪，明明只有几个姑娘，但姨娘却是十七姨娘。但她刚进府中不敢多问，再加上姨娘极其爱挑刺，每日给她数不尽的活计，她也就忘了这事。
姨娘真的是云儿见过的最恶毒的女子。她不仅嘴毒心也毒，在她的指使下，秋云曾给别的姨娘下泻药使她们无法服侍老爷，她好一人独占老爷。
她还经常无缘无故的数落云儿，讽刺她的长相，有时甚至辱骂云儿。
姨娘爱吃骆驼肉，每次都使她跑几里的路去买。云儿和卖肉屠夫混熟了之后就拜托人家隔一个时间送一批肉到府上来，有次让姨娘撞上，姨娘又开始三天两头嘲讽秋云爱慕上那屠夫，果然丑人只配丑人。
那屠夫确实不太好看，面上一道大疤，但那也算云儿的朋友，云儿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屠夫，于是头次和姨娘大吵一架。
姨娘当时很震惊的样子，罕见的没有处罚云儿，而是自己沉默了很久，之后也就不提吃肉的事情了。
只是后来姨娘和云儿提了一次这事:“云儿你年龄还小，未尝情爱，尚且对男子还抱有期待，但我告诉你，今日你为了一个男子便敢顶撞主子，明日你会不会为了男子自愿卖到青楼去?”
“你长得丑，更莫要耽于情爱，男子都是狗屁。”
云儿当时不明白姨娘说这话的意思，主要那段时间老爷很久不回来，后院人心惶惶，她还以为姨娘是担心被老爷抛弃才说的嘴硬话。
后来老爷终于回来了，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老爷攀附上了一个梁国军爷，要送几个姨娘去讨好他，云儿也终于知道之前的姨娘都去哪了，想必全送给老爷的攀附对象了。
“云儿，老爷昨儿要我去那粱人贼子的帐内，我的意思是你也跟着我去。”
“你父母皆死于粱人，可我如今却要你去侍奉粱人，你会恨我吗？”
“姨娘买了奴婢的命，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全是假话，她为奴便是为了躲避粱人，但如今又要她去服侍敌人，秋云杀了姨娘的心都有。
姨娘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又好像没有，她只是叹了口气:“当时不应该叫你云儿的，沦落粱人之手的命运竟然也相似了。”
姨娘到了粱人帐后就变得不爱说话，也不再给云儿派一些刁难的活计，只嘱咐她尽量待在帐内，无事不要外出。
云儿也不敢到处乱跑，那些粱人看她的眼神如同狼看猎物一般，她生怕被他们活剥了。
就这样拘谨的过了一个多月，虽一直平安无事，但云儿的心里却总有不好的预感。
直到那日，那粱人喝醉了回到姨娘的营帐，醉醺醺的他指着云儿道:“这娘们不错，今日就由你来伺候老子吧。”
云儿脸吓得惨白，她直直地跪下不敢说话。
姨娘倒是镇定:“郎君您喝醉看走眼了，这丫头长得丑，平日里妾都叫她避着人走，她伺候怕是会惹了郎君不快。”
“老子今天就要上这个娘们，你他妈给老子走开。”
“郎君她未曾学过床上这些事，不如今日照是妾伺候着，明日妾将她好好调教一番送到郎君账上。”姨娘抱着粱人道。
粱人眯了姨娘一眼，掐着她的脖子就往她把床上托:“苏步青看不起我就算了，你一个娘们也不服我，这是你自找的。”
云儿跪下地上不敢走，她捂着嘴努力不让哭声外泄出来，今日的粱人过于可怕，竟然拿了行军的铁锤在姨娘身上敲打，姨娘一直在床上哭喊，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都快没了声音。
粱人见姨娘瘫倒在床上，骂了几句就从她身上下来，他似乎还未尽兴，径直向云儿这边走。
云儿吓摊在地上，她心中猜到了她的结局，但姨娘又不知哪里来的劲头，竟然拿起粱人的铁锤就往粱人头上砸，铁锤砸到他头上，粱人踉跄了几步:“云儿，快跑！你快跑！”
“他娘的你这贱人竟敢偷袭老子，看老子打死你。”
粱人反手就向姨娘身上打去，云儿吓得楞在原地，她就看着粱人夺过铁锤狠狠地砸在姨娘的身上。
一时间病死的父母，姨娘平日里言笑晏晏的模样全都涌上秋云的心头，她脑子一热，端起房里的凳子便往粱人头上砸去。
可二女还是不敌粱人的战力，很快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她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云儿突然想起来姨娘曾说她长得像她妹子，若是她们这次能活下来，她就打算和姨娘偷偷姓秋了，也挺好的。
耳边隐约传来了打骂叫喊声，云儿扭头往外看去，帐外驻守的士兵们都在四处逃窜。
是燕兵吗？燕兵终于来救她们了吗？
“主公，违反军纪的几只人马已全部拿下。”是一道有些雌雄莫辨的声音，想必是个少年人吧，她想。
“还是迟了。”云儿隐约感觉有人向她走来，刚刚在粱人就要锤死她之际，帐外突然射进一箭结束了粱人的生命，但她已经难受的睁不开眼了，只能隐约听到救命恩人的声音:“叫人来给这二位姑娘医治。”
“不打了，我们回大梁吧。”恩人说道。
“可是主公，我们明明就快打到燕都了！”另一人似乎很吃惊:“难道你是怕那秦王，可秦王对您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撤兵吧，再打下去这样的女子还会出现更多，这和我一开始向你们承诺的根本不一样。”恩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那边死去的女子同你有几分相像，也算有缘。你就先不必随我会军中了，将她们妥善安置了吧。”
恩人蹲下来替云儿擦掉了脸上的血痕轻声道:“你和你主子今日所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苏步青，我对不起你，所以你不要怨恨自己，尽管怨恨我吧。”
“睡吧，睡醒了就能回家了。”
秋云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一个蒙着面的女子正坐在她的床头。
“醒了？大夫说你幸好没伤到骨头，以后在遇到这样的事情可别凑上去了，躲得越远越好。”
“姨娘呢？”
蒙面女子低下了头道:“她死去了，这是你的卖身契，你以后是自由身了。”
秋云只觉得五雷轰顶，她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哀嚎道:“都怪我，姨娘她是为了我而死儿。”
秋云其实早就知道姨娘是个好人，她每次都挑老爷来的时候叫秋云去买驼肉，就是因为老爷有时兴致上来，会凌虐侍女，专门带她来梁营也是怕留秋云一个人在府中会遭遇不测。
而昨天，若是姨娘将她送到粱人的床榻上，她根本就不会死。
“没关系，我想她乐意这样做。”蒙面女子叹了口气，起身离去:“，你先在这好好休养，之后会有人送你去漠城。”
秋云却是从蒙面女子露出的眉眼中察觉到了什么:“你是谁？你是不是姨娘的妹妹儿！”
“你是燕国人为何要投梁，明明是粱人害死了她儿。”
蒙面女子没有回答，她直接离开了这里。
秋云再也没有见过她，她伤好了后就被送回漠城。那个时候秦王已经击退了苏步青，漠城重回大燕的怀抱。
姨娘留下的财产都被秋云继承，她拿这些钱给姨娘修了一个非常好的墓，还杀了几只骆驼祭给她。
之后她便不知道该干什么，一日看到秦王府正在招丫鬟，她索性就前来参选，用秋云这个名字。然后她就遇到了苏绵绵，像姨娘一样柔弱的苏绵绵。
好久没想到姨娘了，秋云站在院前整理了遍思绪，等苏绵绵稍微好些了，她再想办法出去给姨娘烧些纸钱吧。
转眼又过去了一日，苏绵绵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秋云求遍全府都没有人来帮苏绵绵医治。
“你也是傻儿，拼尽全力救人家，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秋云坐在苏绵绵的榻前，抚着她的额头说。
“你是哪里来的瘦马来着的？”秋云问。
“池州，奴从池州来。”苏绵绵面色发红，但还能勉强回答秋云的问题。
“那你听过秋晚霜吗？她也是池州人。”秋晚霜，是姨娘的名字。
“秋晚…霜?奴只听过秋晚云，那位天下第一名妓，只是她在粱人入燕时就被献到苏步青的帐内了，如今恐怕是死了。”
“你不也要死了。”秋云摸着苏绵绵越发滚烫的额头道:“你还有家人吗？”
“没了，因为战事全死光了。奴想奴的父亲了，他若是还在，奴便不会如此了。”
她说话越来越急，眼神也开始涣散起来，声音都带着嘶哑:“父亲，父亲，父亲！”
秋云见苏绵绵一副弥留之际的样子，她站来一旁踱步许久，最终攥着拳头夺门而出。
亥时三刻，天已经黑的看不见颜色。换做平时，冯管事早就睡了过去，可他今天却被一个小小的丫鬟提起了兴致，他用他那太监独有的尖嗓音道:“那丫头还在？”
“禀公公，她还在外面磕头。”
“哟！这可真是厉害，都快磕了一个时辰吧。咱家在京城的时候都没见过如此忠心的女子。”他边嗑瓜子边打趣道。
“公公，要不小的去将她打发掉。”下面的小厮恭维道。
“让她磕着吧，念在她一片衷心的份上，到时候死了便将她们主仆二人埋一起吧。”冯管事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收拾收拾，咱家要休息了。”
这时，外面突然跑进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公…公公，王爷回来了。”
冯管事微蹙了一下眉头，语气冷冽道:“咱家说了多少次了，在咱家面前要把舌头捋顺了再说话，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拖下去。”
之后他也不管那被拖走的小厮是如何求饶，带着人就往前院去。
他作为秦王的贴身太监，住的院子本就离主院最近，他基本上没走几步路就到了前院。
亲自确定好秦王的卧房都准备妥当之后他才放下心来，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那个丫头呢？”
“什么丫头?”下面的人一面茫然。
“一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冯管事意识到大事不妙，狠狠踹了几脚跪着的小厮们，之后赶紧往外赶:“赶紧去给我拦住那个丫头，别让她见到王爷。”
不然让王爷知道他阳奉阴违，没有治疗那瘦马，那他可就要完蛋了。
满脸是血的秋云没想那么多，她现在只凭本能行走。
她之前崇拜秦王时，曾暗暗打听过他每日回府路线，还去偷看过几次，所以她现在虽步伐踉跄，但已经能隐约看到前头高大的男子了。
“王爷王爷，求求您救救我家主子，求求您了，求求您救救我家姨娘，她快要被打死了。”
慕容渊刚处理完前几天的刺客事件，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不断磕头的女子。
这画面，怎么有点眼熟。
但不等他接着确认，他的贴身太监冯宝就突然出现将那女子拖了下去:“奴才真是罪该万死，让这疯女人污了王爷的眼。这疯女人酉时就跑到奴才这撒泼打滚，让奴才救她的姨娘，可王府这根本就没有姨娘，就算您要抬立女子也只能是夫人啊！真是把奴才吓坏了。”
慕容渊冷哼了一声，他揉了揉疲乏的脑袋，摆摆手让冯管事下去:“这些事你自己处理就好。”
话毕，他便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去。
探子穿来消息说苏步青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腿部骨折。如今梁国军队由梁国皇帝的外戚方延翁接手，这次行刺他的人就是方延翁派来的。
他为此忙了几天都没休息。换做平常，慕容渊肯定会细细拷问一番，但今天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会。
冯宝见他不再追究，对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然后满脸恭维的跟着秦王走了。
这丫头险些害他收受贿赂特意没救瘦马之事败露，此人如今是定然不能留了，只能怪她跟错了主子，一片衷心用错了地方。
“那中箭的瘦马如何了。”走在前头的慕容渊总算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刚刚那画面眼熟了，那不是小瘦马身边的丫鬟吗。
“回禀王爷，那姑娘身子本身就不好，恐怕是撑不过去了。”冯宝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他说话还是强装镇定，语气不急不缓。
慕容渊扫了一眼冯宝，没再说什么，但他的脚步却是向着苏绵绵的院子走去。
这次高低要挨二十大板，他的屁股又要遭罪了，冯宝心中哀怨道。
一股清流涌入喉中，苏绵绵感觉自己如刀割般的嗓子总算好受了许多。
浑身的酸痛也消散不见，她现在只觉得无比轻松。她试探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身下的被褥也比之前因为清洗过多棉絮都要跑光的被褥舒服的多。
“奴这是在哪？”她勉强坐了起来，询问屋内其他几个陌生姑娘。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您现在是王爷亲自抬的苏夫人了，这里是王爷赏赐给您的院子。”几个丫鬟凑上来道。
苏绵绵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奴的伤势怎么样了，秋云姐姐呢？怎么不见她。”
“王爷特意让他从京城带来的太医为您治疗，您如今已无大碍了。”凑前的一个长得有些讨喜的丫鬟道:“秋云她家里人找上门来，王爷大发慈悲，便让她跟着家人都走了。”
“她走的急，没来得及向夫人告别。”
苏绵绵心情一瞬间有些复杂，她自认和秋云关系不错，没想到她临走却连和她告辞的时间都没有，想到这，她的眼眶都有些微红:“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头有些痛，想再躺会。”
“诺。”几个丫鬟一齐向外走去。
“罢了。”苏绵绵又出声说，她指向那个她刚刚觉得有些讨喜的丫鬟道：“你留下给我按按头。”
那个讨喜的丫鬟合上了房门，走到苏绵绵的床边坐下替她按揉头上的穴位。
“秋云姐姐她怎么走的。”苏绵绵躺靠在丫鬟身上，闭着眼问。
“打死的，死后被扔到乱葬岗了。”丫鬟语气不平不淡，和刚刚恭维的语气完全不同:“走之前她听说您得到了治疗，很开心的样子，还说什么‘这次总算救下来您了’一类的话。”
“她把我当成你姐姐了。”苏绵绵叹了口气：“又欠了她一次。”
“若不是主公你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非要来这做什么王府瘦马，她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苏步青，现在还是接着叫她苏绵绵吧，笑着转过身抱住她道:“这不是好玩嘛，你说秦王要是知道让他咬牙切齿的苏步青如今就在他的王府，而他的王府已被粱人渗透完了，这多有趣，想想就刺激。”
这时，外面突然有丫鬟敲门道:“夫人，王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