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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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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姓柳名白,字藏锋;师弟姓谢名凉,字止言。
在他们相遇时,师弟是古国唯一的皇子,师叔是世上唯一一个红尘仙的弟子。
古国号雍,红尘仙号慎虚子。仙与帝王是旧交,遂许弟子为太师。
柳白入宫早。一个大雪纷飞的日暮,慎虚子牵着十三岁的柳白,走出深山,一步千里,走到行人渐少的暮雪帝京。天色昏暗,乱雪绕旗,街旁的窗里透出暖黄灯光,于肃杀中显露温情。
红尘仙腆肚垂耳,歪歪扭扭地穿着道袍,腰间挂一个酒葫芦,落拓不羁,柳白却是整齐干净,从头到脚都是顶好的物事,贵重又内敛,慎虚子只这么一个爱徒,如今还没出师就要远行,他总觉得徒弟身上的东西太少,恨不得把师门搬到帝京来。
帝京是最繁华的地方,皇宫更是富有四海,可无论如何,凡间吃用总不及仙人洞府,要不是皇宫里有…他也不会应了皇帝把爱徒送入宫。
柳白安静地跟着师父,心里隐隐期待,他去过的城市各有特别之处,帝京是一个平凡的城市,特别就特别在这里有一个他期待的人,无论美丑,无论年龄和品格,他都期待着那个人。
师徒二人穿过七窍玲珑的街巷,走近一座小桥。桥头有一株枯枫,白雪覆枝,轻烟笼红,在枯燥的天地间点着一把冶艳的火,枫下,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风吹得他们衣袍猎猎,是年过而立的帝王谢璋带着十三岁的皇子,悄悄出宫见故人。慎虚子笑呵呵地走近,回想起来当年青涩冒失的年轻人。岁月如流一晃而过,年轻的凡人就添了白发和皱纹,仙不与凡交,盖缘于此吧。
柳白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他的父皇敛在厚皮裘下,正艰难地掀开皮裘往外看。
“悯怀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呀。”帝王不似寻常冷峻威严,笑如春月柳,儒雅随和,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红尘仙看人不看脸,看魂,一眼望去觉得可惜,故友连魂也老得难看了。
慎虚子站到帝王面前,他们周身十尺的风雪便停了,谢璋将谢凉往前推一推,道:“犬子虚岁十三,资质愚钝,今后便烦小仙多多教诲了。狸儿来,见见你的太师。”
谢凉听话地上前,打算普通一下跪地拜师,却没能跪下去。柳白伸手扶住他的双臂,抱狸猫一般将他薅起来站正:“雪天地凉,太子不必多礼。”
慎虚子见状大笑,摸摸谢凉的脑袋:“我这徒弟没什么大毛病,独独太惯饲徒孙,教养太子,谢兄可不能当甩手掌柜啊!”
谢璋笑得更真心了一些,:“悯怀兄这是哪里话,我看起来像是不负责任的人吗?”
大人在一边谈笑,师叔和师弟四目相对,柳白眼神火热,把谢凉看得声如蚊蚋,弱气地叫了一声师父。
谢凉小他一岁,身形开始抽条,脸蛋犹是稚气未脱,承自父亲的锋利轮廓上裹着婴儿肥,杏眼圆亮,神情中带着半大少年特有的机灵和局促,像深山中的奶兽,极讨人喜欢。
柳白打小无欲无求,好奇的只有一件事,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这件事的快乐,于是他轻轻地牵动嘴角,对着谢凉笑了。
谢凉方才松一口气,小师父不苟言笑,他生怕惹他不喜,像翰林院讲学的老匹夫一样用课业拿捏他。何况父皇千叮万嘱不可得罪仙人。
小小少年,心中没有仙人,只有课业,将课业的问题吃准了,才有闲心看仙人。发如霜,眉如雪,一双招子竟如银月,皮肤也白,透层薄红。虽还没长开,已能窥见来日的俊俏,大抵是心知柳白身份的缘故,第一眼看见他时,谢凉并没有惊异于他有别常人的容貌,如今细细看来,至少在脸上比翰林老匹夫让他舒服得多。
谢凉十三岁,不了解太子太师有什么意义,但能感觉到这个人对于自己的特殊,皇室的人,拥有一个关系特殊、却无干政事的人,多么珍贵。
慎虚子和谢璋说个不停,仿佛有很长的旧要叙,大人总是这样的。临近三更,两人依依惜别,谢璋一手拉一个孩子,看着慎虚子缓缓升空,酒葫芦变大,化作载具,嗖一声飞出天际,柳白耳边传来飘渺的叮嘱:“为师去也,乖徒在你谢叔家呆几年,时辰到了便来接你回去!”
谢璋带着两个孩子回宫,小道上的门被近侍悄悄打开,他们步行,没有惊动任何人。路上,谢璋用余光打量着自己为谢凉找的小帝师,柳白似有所觉,不怎么在意他的打量,眼睛直直看着谢凉,心中规划着将来的教学计划,而谢凉,哈欠连天地望着爹,脑袋已经困傻了。
这是师叔和师弟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