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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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国皇城北面有一片松树林和一群高山，在它们正对面有一条河。这条河隔开了它们与皇城。
偶尔有几位老妇人在河的对岸打水洗衣，也偶尔有人路过河边，望一眼连绵群山，却从没有一个人到河对岸看看。
这条河很宽，那些路人许是觉得路程太远，太麻烦，又或许是有什么急事，总之都急匆匆地踏过这片人迹罕至之地，向前方蜿蜒曲折的小路走去。
而这天，却有两名容貌上佳的男子找了只没人要的木船渡到河对岸，留下几锭碎银在船中。没过几天，木船漂到对岸，碎银被一名拾荒者瞧见，拾了去。
这之后，那两名男子不见踪影，似乎是打定主意隐居山林，再没出现。
………
“今个儿咱讲个关于皇家的故事。各位客官行行好，多给点赏钱罢，但千万别给说出去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话说启国六百三十四年，皇帝驾崩，谥号鎏，就是现在还常被提起的鎏皇。
待新皇即位后，朝中老臣自请告乡，有些回了老家，有些归隐山林，不再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新帝提拔了一批新人，也不知是怎的，新帝提拔这群人之后，就很少上早朝了，据说新帝把职权啊，都交给了端王殿下，不想再待在这个位置上，意退位让贤。”
大堂之上，说书先生四处瞅了瞅，压低声音小声说着最后一句。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能让台子下的人们听清他的话。而这信誓旦旦的话引来听众的一阵阵惊呼。
“端王？”听众中，一位端坐桌前，身着青衣长衫的男子提出疑惑。
说书先生对这位男子印象挺深，他已经在他这儿连续听了七天的书。当然，这不是印象深的关键——关键是这位听众每次都会戴着毡帽和面纱，把脸遮住，而且每次走之前都会给大把银两。
这样的贵客当然不能亏待。于是说书先生立刻回道：“这位爷，您是不知道，这端王是鎏皇的义子，虽说不是亲生儿子，但是在当今圣上找回来之前，他一直是宫里最受宠的。”
“这我知道。”那位贵客淡淡开口，手指轻捻青绿色茶杯杯身，“端王和鎏皇的事在民间不都传遍了。”
“那接下来的您就不知道了吧。”说书先生神神秘秘地话似乎挑起了那位贵客的兴趣，他手上的动作停下，面纱下的唇角微勾，说：“接下来？”
一旁的听众们也被说书先生这话提起兴趣，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齐齐看向他。
说书先生一笑，拍板道：“民间还有有传言，说当今圣上儿时失踪是瑞王的手笔。”
“当时，鎏皇找回圣上后，发现圣上好像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而且，”说到这，说书先生故意顿了一下，有意吊起台下人的兴趣，“瑞王就在旁边，正想安抚圣上时，圣上却表现地很害怕。”
“所以鎏皇虽然不认为是瑞王害了圣上，但是和他渐渐疏远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纷纷议论。
“鎏皇和瑞王的关系确实是从圣上被找回来后才疏远的……”
“不是吧，瑞王怎么会害圣上呢？这要是被查出来……”
“嗐，争储呗。当时圣上还是六殿下，已经失踪。三殿下因为外出时遭山匪绑架瘸了条腿，四殿下带兵攻打邻国暂时回不来，五殿下没有这个意思，大殿下二殿下早夭，公主们不参加朝政，所以只有瑞王这个义子有这个能力上位。”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出声，缓缓道出自己内心所想。
“所以……”
“对，所以圣上被找回来后，就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即位。”
话都说到这份上，意思清晰明了。
瑞王不满足于自己“义子”的身份，想夺权，于是设计造成六殿下的失踪，减少自己夺权路上的绊脚石，想顺利即位。
但不成想，没过一个月他就被找了回来，计划失败，而且还暴露了自己的意图，义父也渐渐和自己疏远。
青衣男子一边慢悠悠地喝了几杯茶，一边听着大堂里人们的议论，在议论声减弱后站起身，照例给了说书先生几锭银子，然后压压帽檐，走出大堂。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十几分钟，随后绕到一个剪纸铺前，观望一会儿，买了几个剪纸艺品，而后向一处宅院走去。
那宅院不大，算不上豪华，但也不简陋，光从明面上看，它就是一所很普通的宅院。可是里面却有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一片气派。
青衣男子刚踏进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步履急促地迎上来：“陛下，您可算回来了，行囊已经给您放好了，马车马上就启程了……”
“知道了。”青衣男子摘下毡帽，取下面纱，要是谁见过有幸见过当今圣上，就能一眼认出眼前的人——正是说书先生口中那位要退位让贤的皇帝，沈熠。
他手里拿着几张剪纸和一把折扇，对小厮说：“你们先去吧，朕……我等会就来。”
“还有，”他顿了顿，拿折扇在小厮头顶轻敲一下，接着道，“出了皇宫要叫我少爷，下次再叫错，扣你月钱。”
小厮连忙改了口：“是是是，知道了，陛……少爷。”
沈熠这才晃回房间。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一个隐秘的开关，把里面的雕花木盒取出，将他刚买的剪纸放进去，随后抱着木盒准备往外走。
忽地，他像想起什么，回头望了望。
天色已近黄昏。暖黄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到屋内，莫名有一种温馨的氛围。
沈熠久久未动。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看见过这样的场景。不是在皇宫，也不是在皇子殿。
可是又好像没有。
“少爷！马车要走了！”小厮在门外喊道。
沈熠回过神，再看了看自己住过几天的房间，毫无留恋地关上门，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的颠簸，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是说书先生的话。
他也没想到，自己就是来微服私访几个月，暂时把执政权交给了端王，外界就流传出自己要退位的流言来。
还有十年前的事……
沈熠揉揉眉心，这几个月来，他四处奔波，夜里总是失眠，整个人疲惫得很。现在困意袭来，经不住想小憩。
他问外头的小厮：“下一个是谁？”
“回少爷，是澧州，户部尚书黄骖。”
是他啊。
沈熠心说。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舒展眉心，沉沉睡去。
这一睡，他罕见地做了场梦。
梦里，一个穿襦裙的小女孩站在悬崖边，身后是一个看不清脸的蒙面黑衣人，拿着刀架在小女孩脖子上。从身形上看，黑衣人是个男人。
梦中人中，最令人瞩目的是一个小男孩。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的脸没有像别的人一样模糊不清，是唯一一个能看清大致五官的人。
男孩身前是一群同样看不清脸的人，但从衣着上能看出来，他们都是是某个家族的成员。
在看到悬崖边的女孩后，那个男孩就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想冲上前。但他被身旁两个大人拦住了。
虽然那孩子被大人强行拦在安全地，但还是死死盯着黑衣男人以及他手里的女孩，眼里布满红血丝。
他张张嘴，不知说了什么，对面的女孩忽然去推黑衣人拿着刀的手，拼命挣扎。可是黑衣人似乎很快就意识到了她想干什么，立刻掐住她的脖子，刀嵌进小女孩的皮肉。
有几个大人把脸转向男孩，男孩冷漠地看着他们，双手握成拳，紧紧抿着唇。
黑衣人把脸转向男孩，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神情。但是随后，在男孩的惊愕而又惊恐的目光中，带着正在反抗的女孩跳下悬崖。
梦戛然而止。
沈熠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梦里的场景使他感到不适，并且，他似乎和那个小女孩共情了——在黑衣人挟持小女孩跳下悬崖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深呼吸几下，平复内心。没过一会儿，他发现，马车行进时带来的颠簸感消失了。
沈熠掀开门帘一角，向外看。此刻天色已黑，估计马车已经走了很久，可是马车外却连马的呼吸声也听不见。
他试探性叫了声：“小斑……？”
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在沈熠耳边回荡。
意识到事况不对的沈熠立刻远离窗边，脊背紧贴马车内壁。
下一秒，一只利箭破窗而来，“咻”一声，直直钉在沈熠面前的马车壁上。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因为下一秒，又有几支箭同时穿过薄纱帘，将帘子扎出好几个洞。
沈熠心道不妙，敌人有数个，而他孤身一人，身边什么武器都没有，更别提他自小就体弱，走上个百八十米都要喘一刻钟，根本没练过武。
直接出去说不定还没投降就会被杀死，而不出去也是死路一条——这群人既然有胆子来刺杀他，就一定会赶尽杀绝，绝不会让他活着回皇宫。
他微微皱着眉，食指和大拇指不自觉捻着衣角。
就在他思索该怎么逃出生天时，马车外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似乎有大队人马疾驰而来。
沈熠心中一凛，难道是那群人的主子？
紧接着，他听见马的嘶鸣，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马车前。
沈熠的精神高度紧绷，唇角紧紧抿着，后背被冷汗浸湿。
却不见那人掀帘子，只在外头行礼：“臣薛眠，救驾来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