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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和他有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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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地吹拂着卢卡的脸颊,太阳暖融融的,梧桐沙拉拉的作响。
卢卡慢慢醒转,挣扎着站起来。他拍掉身上的落叶,再抬起头时,眼底划过一片亮色。
他迈出被太阳晒得酥酥麻麻的腿,感觉自己被紫色的海洋包裹。
好大的一片薰衣草田。
卢卡又走了几步,猛然回过神。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薰衣草田旁的小屋,一条土路蜿蜒着一直通到远方。那里依稀可见一栋栋房屋陷在一排排梧桐树的包裹中。下午的阳光不能再轻柔,给整个小镇披上一层暖色的纱衣。再熟悉不过了,这里是科索。一个法国的边陲小镇,却也是他度过好几年时光的地方。
卢卡漫步在这美妙的梦境中,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个小屋门前。他的靴子反复踏着门前的尘土,却迟迟不敢伸手。
快打开。
他的内心叫嚣着。
他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猛地一推门,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那个瘦高的背影转过身来,略惊讶道:“回来了?”
卢卡却不说话,只是死盯着那人。他把略长的银发扎成了马尾,深蓝色的马甲衬得人沉静深邃,神情也温和。可下一秒,整个世界像是被拉入深潭一样变暗,对面人的衣服变为漆黑的长袍,脸侧一寸寸漫上张牙舞爪的血痕,触目惊心。
他咔嚓咔嚓的活动着筋骨,重获新生般的举起自己绑着绷带的手细细端详。男人轻轻“啧”了一声,环顾着四周,随后目光锁定在了卢卡身上。
瞳孔竖起,捕猎者要开始进攻了。
煤油灯闪烁不定,墙上的影子诡异地扭曲着,撕斗着,最后仿佛在伸长脖子吼叫。火焰卷着满桌手稿的边缘,最后黯淡的只剩零星的火光。毫无悬念地,卢卡被死死的按在桌子上,双手被牢牢钳着,腿也被膝盖顶住。背后的人轻笑着,喃喃低语:“你是在怪我吗?”
风停了。
“可是……是你先下手的。”
卢卡的心脏没来由的一阵紧缩。他难受的全身蜷着,随后意识恍惚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分崩离析,等被压制住的痛转为冰冷的触觉,他才逐渐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可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吗?他回想着自己飞天前阿尔瓦的那一声沉吟。
卢卡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额头苦笑着。有时间想这些不如做点实际的,他已经饿得要虚脱了。
庄园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卢卡拖着满身疲惫下楼,餐厅里已经坐了三个人——刚刚和他进行同一局游戏的队友。
园丁冲他笑了笑,可脸上斑驳的血污和这个笑容很不相称:“巴尔萨先生。”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如若平时教养是不会让他如此失礼的,可他现在真的要饿坏了。
欧利蒂斯庄园的伙食还是不错的,可卢卡真是倒霉,今天的宵夜竟然是炸鱼块和卷心菜沙拉。
卢卡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这样几个简单的动作也扯得伤口生疼。他戳了戳餐盘里一个油腻一个无味的食物,最终放弃了进食。
“哇,炸鱼!我好久好久没吃到这个了,要是还有薯条就好了。”园丁小声地欢呼着,可惜没有什么人回应她。那个每天把忧郁挂在脸上的作曲家似乎还沉浸在游戏的惊恐中,医生则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巴尔萨先生,”艾米丽·黛儿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人,“这局游戏的监管你认识吗?”
此言一出,几人都注意过来,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诡异了。求生对监管避之不及,关系也就仅限于追与被追、打与被打,怎么会有更多纠葛?除非……原本就有交集。
不出她所料,卢卡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点点头。
医生双手支着下巴,目光如炬:“那你们……”
她憋了这个问题一整局了,其实从隐士换追满血的卢卡开始她就看出了端倪。如果他们真的是旧识的话……医生低了低头,掩盖住她火热的眼神。
卢卡愣了愣,随即轻笑起来,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我们?我和他有仇。”
杀父之仇。
园丁轻轻的“啊”了一声。
医生一下子蔫儿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绞紧手指,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
餐厅里唯一的油灯破烂不堪,灯罩早已破碎掉,火焰在寒风的肆虐下剧烈地摇曳,它的影子也就在餐桌上时而缩回去,时而陡然拉长。
卢卡静静的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黛儿小姐,为什么我触摸电机时会带上电荷,你被打了一刀之后却没有进入受伤状态又是怎么回事?”他想着还是先搞清楚那混蛋的鬼点子比较好。
“还不是那个屠夫搞的鬼。”医生对阿尔瓦的态度与卢卡此刻十分契合。她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冲谁。
“隐士可以连接场上密码机和逃生门,他破译被连接的密码机和逃生门的求生者也会被赋予正电荷。那家伙认为,这是神赐予的恩典。”医生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隐士从所谓的神哪里得到拥有漆黑之眼力量的权杖,漆黑之眼的信徒提倡分担与共享。所以场上携带相同极性电荷的人会分摊他的攻击伤害。”
卢卡有些惊讶于她对这些的了解。医生看出他的想法,讽刺地说:“知己知彼才有可能逃脱,我不希望我的队友都是连监管的能力都不知道的蠢猪。”
沉默了很久的作曲家突然起身道:“各位慢用,我走了。”
卢卡有些困盹,闻言也起身告辞,却被园丁叫住。
“巴尔萨先生!如果你们有仇的话,那以后就要小心了。艾米丽也是为你着想。”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着什么恐怖的事情,“比如莱利先生,他和那位厂长似乎有仇,过的……很不如意。”
晚风钝钝的敲着窗户,玻璃窗外映着诡异的不知是什么的剪影。
半晌,卢卡抓起放在桌上脏污的绝缘手套:“谢谢提醒,伍兹小姐。不过每个来到这个地方的人应该都不会如意,不是吗?”
医生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囚徒,似乎想从他的背影中看出哪怕一丝丝端倪。
或者说是一丝逃出去的希翼。
艾玛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姐姐……我好害怕。”她小鹿一样的双眸惊恐地瞪视着大开的窗户,明明刚才它还是紧闭着的。
满怀心事的医生终于回过神来,温柔地笑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