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吻》一夜葵

3、chapter3 “人家又不

　　飞机落地云港市，苏汀语从机舱里出来，踏上廊桥时，猛吸了一口属于云港的海盐味。

　　云港是一座沿海城市，也是苏汀语从小长大的地方，常年都是碧海蓝天，与Albion雾蒙蒙的天空完全不一样。

　　还是回家好啊。苏汀语不禁感慨。

　　国际航班的每一位乘客都有特别多的行李，苏汀语好不容易将自己的三个大行李箱都找齐全了，这才往机场的到达口走去。

　　今天苏守成没有来接她，说是有投资要谈，非常重要不得马虎。苏汀语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想才回国就要面对苏守成那张令人嫌恶的脸，简直就是坏了回国的好心情。

　　来接苏汀语的是她的姥爷，温启河。

　　苏汀语才走出到达口，就看见温启河被他的学生推着轮椅，在接机人群的最前方等她。

　　“小绿汀！”温启河虽然已经坐上了轮椅，但声音依旧洪亮。

　　被当众喊网名，苏汀语霎时感到有些无地自容，奈何她姥爷就是这么个性格。

　　“姥爷，你去哪里知道我的互联网账号的？”苏汀语尬笑着迎过去。

　　温启河指了指给自己推轮椅的人，是他手底下的学生，说道：“都是这群学生闹的呗，工作不好好做，都看手机去了。”

　　苏汀语看向温启河指的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云疏哥哥，好久不见。”苏汀语笑了起来，与对方打了个招呼。

　　陆云疏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微笑时眼角已经漫起了细细的皱纹：“好久不见，汀语，你都毕业回来了，我还没从你姥爷手里出师。”

　　果然，医学界的成人之路是最消磨人的。
　　七年前，苏汀语去往Y国读书时，陆云疏就已经跟在温启河手底下念书了，七年过去，他也再没有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但苏汀语知道他这话是在自谦，便说道：“云疏哥哥，你也太谦虚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顺利留在了二院，再过个几年就能升副高级别了，我姥爷没少跟我夸你呢。”

　　“你也知道，温老师对自己人一向是不吝赞美的。”陆云疏回答，“我没有温老师说的那么厉害，都是温老师教得好罢了。”

　　这话让常年在国外的苏汀语有些不适。

　　她想起这七年时间里唯一的一次回国，是她高中毕业的那年暑假，姥姥离世，姥爷查出多发性硬化症，很快就下半身瘫痪，难以直立行走。

　　温启河和妻子相濡以沫一辈子，只有温涟一个女儿，奈何女儿命薄，妻子也走在自己前头。
　　苏守成对自己前岳父岳母并不上心，苏汀语记得父亲当时只是匆匆去姥姥的葬礼上点了炷香，又匆匆地离开了。

　　是陆云疏带着温启河的学生们一同为姥姥操办的葬礼，不然以苏汀语当时的年纪，根本无法应付葬礼上的人来人往。

　　苏汀语在姥姥的灵柩前跪了一整天，她本来打算不回Y国读大学的，是陆云疏向她保证，会替她照顾好温启河，让她安心上学，苏汀语才又继续在Y国的学业。

　　现在想来，陆云疏早在当时就已经将人情世故的一套死死拿捏在手里。

　　温启河是云港乃至全国都权威的普外医生，只是唯有苏汀语一个外孙女，奈何苏汀语又不是学医的，因此温启河只能将才貌出众的陆云疏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陆云疏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甘愿为温启河忙前忙后，希望能得到温启河手里的一切资源。

　　也正是如此，苏汀语虽不喜陆云疏的做法，但却依然感激他。

　　*

　　苏汀语几年未回国，陆云疏非常有眼力见地将温启河的轮椅交到了她的手上，自己则去推她的三个大行李箱。

　　陆云疏的车就停在机场的停车场里，是一辆低调的SUV，最适合医生这个行业。

　　“云疏哥哥果然优秀，这么快就买车了。”苏汀语和陆云疏一起扶温启河上车。

　　温启河骄傲地说：“他现在做运动医学方面的研究可厉害了，不少国内的运动员都来找他看病。”

　　陆云疏还是浅笑着摇摇头，说：“其实是找温老师看病，现在国内的运动医学发展得没有国外好，我们也就是占了领域冷门的便宜，温老师因为身体不太好，才给了我小试牛刀的机会，遇到棘手的还得是温老师出马才行。”

　　以前苏汀语就大概知道姥爷的研究方向是运动医学，只不过隔行如隔山，她也就没怎么了解过。

　　现在听陆云疏这么一说，她脑海里突然回想起那天谢幕场，傅境驰摔倒在草皮上的模样。

　　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陆云疏在前面开车，苏汀语和温启河一起坐在后排，爷孙俩许久未见，有许多事情絮絮叨叨地说不完。

　　温启河对苏汀语说：“既然回国了，也别急着工作什么的，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姥爷知道你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很辛苦。”

　　在Y国读高中的时候，法律不允许未成年的留学生去兼职打工，苏汀语没法儿自己赚零用钱，苏守成给钱给得又抠搜，温启河本来一把子年纪打算退居二线了的，但为了苏汀语，又咬咬牙走进了手术室，只为多拿一点提成，让苏汀语将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苏汀语回答说：“知道了姥爷，我妈以前留在Albion的画我都寄回来了，等收到以后我还要整理一下呢。”

　　说到这里，坐在前面的陆云疏问：“汀语怎么没继续留在Y国读研呢？”

　　温启河也有些自责地说：“对啊，是不是开销太大了你一个人撑不住？如果你想继续在Y国读书也没关系的，姥爷给你想办法。”

　　听到姥爷的话，苏汀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心中百感交织，鼻子和眼角都有些发酸，只是苦涩永远都难以向家人倾诉，这些年独自在Albion的经历她都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但她也不能说是因为傅境驰那句“回国见”吧。

　　因此苏汀语只能说：“就算还要再读研，我也不想在Albion了，我不喜欢Albion的天气。”

　　一个月前在Albion租住的公寓里，苏汀语正对着傅境驰的签名照发呆，姥爷给她发了一组照片过来，正是云港的蓝天，问她今年暑假回不回家。

　　其实那天的Albion的天气一如既往的不好，大雨下得比傅境驰谢幕场时还要放肆。

　　听苏汀语这么说，温启河连连点头：“也好，以前你妈妈去Albion上学的时候，我和你姥姥去住过一段时间，不是下雨就是阴天，真是一次太阳都没见过，好在云港最不缺的就是晴天，以后你每天陪姥爷下楼晒太阳去。”

　　苏汀语又笑了起来：“好。”

　　*

　　回到云港市区，陆云疏将苏汀语和温启河送回了小区。

　　云港是经济发达地区，这十几年的房价猛增，苏汀语暂时是没有办法在寸土寸金的市区里再负担起一套房的。

　　不过好在当年温启河很有眼光，趁房价还低的时候，一下就买了面对面的两套，一套是三居室的大户型，一套则是没过百平的小户型。

　　如今这个小区已经变成老小区了，但优越的地理位置让这个小区的房子迅速增值，温启河平时就住三居室的那一套里，小户型这么些年一直都租给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年轻白领，而且从来不愁租户。

　　现在苏汀语回来了，爷孙俩住在一起总归不太好，于是温启河提前将小户型那套收了回来，请人打扫干净，给苏汀语住。

　　许久没回家了，苏汀语一进屋就感觉又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的确是她记忆中姥姥姥爷陪伴她长大的地方，陌生是因为家里处处都安装上了把手，是方便温启河活动的。

　　家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专门照顾温启河的住家护工，男的叫李伯，女的叫舒姨，都是陆云疏在无数个中介机构里挑选过后的能干人，在Albion的时候苏汀语就听温启河提起过，做事的确麻利，也合温启河的心意。

　　李伯和舒姨也没少听主家提起这位远在Y国上学的苏小姐，因此苏汀语一进门，他们很快就认出来了。

　　“你就是苏小姐吧，这么一见果然是亭亭玉立，长得标志。”舒姨特别亲近地拉着苏汀语的手与她寒暄，“也总算回家了，温老师每天都在念叨你呢。”

　　苏汀语看看舒姨，又看看准备去厨房忙活晚饭的李伯，说：“辛苦你们了。”

　　李伯人憨厚，问道：“这是应该的，陆医生给我们开那么高的工资，我们也应该做好才是，对了，小姐，你有什么忌口吗？”

　　温启河在旁边插嘴说：“她就没有不爱吃的，你随便做。”

　　“好嘞！”李伯穿上围裙，又进厨房了。

　　陆云疏下去帮苏汀语拿行李去了，还没回来，苏汀语便在客厅里和舒姨聊天。

　　“舒姨，这些都是陆医生装的吗？”苏汀语指着家里多出来的那些扶手问道。

　　“是啊，我说陆医生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学生，他对温老师可上心了。”舒姨给苏汀语切了西瓜，都切成小块，让苏汀语拿着牙签戳着吃。

　　苏汀语又问：“那他一个月给你们开多少钱啊？以后这个钱我来出。”

　　舒姨果然是资深的家护，一听苏汀语这么说，连忙推辞：“这……小姐，这事儿你还是和陆医生商量一下吧。”

　　苏汀语转念一想，自己确实着急了。

　　刚好陆云疏将她的行李搬上来了，苏汀语连忙出去开了对面那套房的门，让他把行李放进去。

　　“云疏哥哥，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姥爷了，以后舒姨和李伯的工资就我来付吧。”这套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汀语干脆直接开门见山。

　　“你都还没工作，没事，这点钱我还是负担得了的。”陆云疏拒绝了她。

　　苏汀语不服气道：“你忘了，我的自媒体账号现在可赚钱了，我并不缺钱。”

　　陆云疏轻笑一声：“你有钱你就自己留着花，你知道云港博技吗？”

　　苏汀语摇摇头。

　　陆云疏又说：“那你知道傅境驰吗？踢足球的，之前都在你们Albion踢球，这段时间刚转会回云港博技俱乐部了。”

　　苏汀语只大概了解Y国超级联赛的球队和球星，还是在Grace的耳濡目染下才知道一些的，至于国内的足球联赛，她是什么也不知道。

　　“云港博技是国内足球超级联赛里的队伍，去年才成立的，但背后的投资方深藏不露，据说十分有实力，他们请我和你姥爷做队内的医疗顾问，给的钱也不少。”陆云疏以为苏汀语什么都不知道，疑惑道，“不对啊，我记得你前段时间的vlog里还发了你去看傅境驰在Y国的谢幕场，我以为你知道呢。”

　　苏汀语撇了撇嘴，说：“我室友带我去看的。”

　　“你不是傅境驰的球迷啊？”陆云疏又说，“他长得帅，最受你们这些小姑娘的喜欢了。”

　　“人家又不止长得帅，球踢得也好。”苏汀语反驳。

　　陆云疏笑了笑，不再和苏汀语谈论这个话题。

　　“护工的事情你就别管了，等你找到工作了再说。”陆云疏结束了话题，“行了，东西拿完了，过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