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龙想毁灭世界》西湖辣尾

5、兄弟之谈 “骑士”作

　　他并没有做出立刻把这件事情告诉雷恩的决定，因为于他而言，这也只是灵光一现而已，具体应该怎么做，还需要看后续的情况。

　　伊尔特翻了个身，看着窗帘底部透出来的阳光，缓缓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并不安稳，梦境混杂纷乱，记忆碎片融合成光怪陆离的场景。伊尔特觉得自己有时在地面上行走，有时在天空中飞翔，但梦境的最后，他身边似乎有一个人。

　　……你是谁？

　　模糊的人影渐行渐远，伊尔特无论如何也不能拉近两人的距离。他的心中十分焦急，总觉得这一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然而就在这时，“吱呀——”的开门声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门口，呼吸一时之间难以平复。

　　房间内完全黑了，不难推测时间已经来到傍晚，而在这个时间推门而入的显然只会有一个人：特洛斯。

　　“抱歉，吓到你了吗？”特洛斯提着一盏金属外壳的汽灯走了进来，他先微微一笑，将灯立在桌面上安置好，这才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端来了餐盘。

　　“我还好……”伊尔特有些惊魂未定，慢慢撑着床坐了起来，就看到特洛斯摆好椅子，一幅要和他一起用餐的样子。

　　因为曾经无法自理的缘故，伊尔特的床设计相当特别：床边并没有一般人家喜欢用的小立柜，而是通过机械结构安装了一个可以伸缩的桌板，虽然不算大，但是完全可以让他直接在床上吃饭，不需要多走一步。

　　作为成年人被兄长这样细致照顾，伊尔特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特洛斯已经娴熟地调整好了桌板的位置，又在他背后塞了软垫。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适了，伊尔特挺直的脊背瞬间屈服，靠在了柔软的垫子上。

　　“下次……我可以去餐厅吃饭的。”不过，享受一次就算了，伊尔特可不想被困在床上哪里都不能去，于是赶紧轻咳一声，定了定神后说道。

　　特洛斯摆放刀叉的动作一顿，并没有立刻表示反对，而是折中地回复道：“嗯，可以。不过你的身体情况并不算好，不如明天我搬个椅子过来，你坐在桌边吃？”

　　“……也好。”伊尔特也没打算一次性改变太多，他面对这个特洛斯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有点心虚，底气不足。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候的特洛斯还真是年轻啊。

　　伊尔特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已经在床边落座的特洛斯——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在和魔物的战斗中留下贯穿面颊的伤疤，看起来斯文秀气，面庞白皙。

　　不过，伊尔特可不会像那些自大的笨蛋一样被这家伙的脸欺骗，特洛斯专精的职业是枪骑士，以他单手就能提起长枪的臂力，收拾现在的他估计也就需要一根手指。

　　……总之这些问题之后再说吧！

　　收回略微复杂的目光之后，伊尔特终于有时间去看已经被摆放整齐的饭菜。虽说他一直都对特洛斯的一些（在他看来）无谓的坚持嗤之以鼻，连带对本人都十分看不顺眼，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特洛斯有一手好厨艺。

　　瞧瞧吧。伊尔特打量着摆上餐桌的浓汤和火腿，只觉得香味一个劲儿地往自己鼻子里窜。

　　大概是顾及到他身体虚弱，特洛斯并没有选择大块的烤肉，而是把软烂的肉丁加在汤里，配合蘑菇特有的鲜味，伊尔特捏着汤匙，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口。

　　而此时，特洛斯才刚刚做完餐前祷告，拿起了刀叉。

　　“……”伊尔特目光放空地喝着蘑菇肉丁浓汤，不知不觉就刮干净了碗底。他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向特洛斯打听克斯比汀小镇的情况。

　　幸好特洛斯注意到了他的窘况，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接过空碗再次替他盛满：“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特洛斯的内心其实也有些复杂，他在过去虽然也会对着伊尔特说话，但是从没有得到过他的回答。现在两人居然可以一边吃饭一边交流，这种感觉还……嗯，蛮奇妙的。

　　“没什么……”伊尔特下意识否定之后，才忽然觉得这是个开启话题的好时机。他赶紧把嘴里的火腿片咽下去，决定趁此机会，跟兄长多交流一下：“……其实，我在想外面的事。”

　　“外面？你是指？”特洛斯挑起一边眉毛，慢条斯理嚼着面包。

　　“就是镇子的事情。”伊尔特纠结过后，打算把美化过的部分真相透露出去：“我之前……对大多数事情其实是有记忆的，只是没法说出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就是我能认出来你的原因。”

　　“这个我知道。”特洛斯并没有露出多么惊讶的表情，他弟弟虽然灵魂破碎，但是并没有失去感知，记得这些也很正常。

　　“所以，我想去外面玩。”伊尔特观察者他哥的反应，理直气壮地开口。

　　“不行！”特洛斯提高声音，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伊尔特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哀怨，特洛斯无言了一瞬，语气软化了不少：“至少最近不行，你从小几乎没有出门过，我怎么能放心？”

　　“那哥给我讲讲镇子上的情况不就好了。”伊尔特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笑眯眯地接上。

　　“……你呀。”特洛斯十分精明，当然能领会到弟弟的意图，他原本就打算提起这件事，此时自然不会拆台，而是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个小镇的名字是‘克斯比汀’，不算驻扎骑士团的话，大约有三千人口。”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始，索性先说起了镇子最基本的情况。

　　伊尔特没什么反应，这些信息都是他之前就知道的，和记忆也没有出入，自然不会开口打断。

　　“为了方便管理，教会在几年前将镇内划分成了五个区。”特洛斯稍作回忆，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是西区，距离矿场最近；临近的北区环境很差，尽量不要去那里。”

　　“噢……”伊尔特来了兴趣，在他的记忆中可没有分区这回事儿，看来是教会近几年的新动作。他喝了一大口蘑菇浓汤，眼睛亮亮地追问：“还有三个区呢？”

　　“中心区——也叫塔楼区，那里有一座法师塔，周边则是教堂的所在地。”特洛斯原本想拉开窗帘，给伊尔特指指法师塔的位置。

　　不过现在外面没什么光亮，指了也看不清楚，遂作罢。

　　“南区……你可以理解为富人区，在那边居住的人至少都得小有身家，有自己的庄园和马场。”提到这里，特洛斯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下撇去。

　　“怎么了？”伊尔特十分敏锐地发现了哥哥这点小小的情绪，立即猜测道：“你和那里的人有什么过节？”

　　“算是吧。”特洛斯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小孩子家家的别管这些事儿。还有最后一个区没说呢，你听不听？”

　　“听听听。”伊尔特秒怂，立刻垂下眼帘盯着碗里的肉丁，作低眉顺眼状。

　　“这还差不多。”特洛斯拿出手帕优雅地擦擦嘴，慢条斯理开口：“镇里的人一般都直接管东区叫港口，那边靠着弗森河，生意很多，也很乱。”

　　弗森河的名字伊尔特当然知道，这是一条会直接流进海洋的大河。“弗森”在通用语中的含义是“丰收”，也有很多当地人管它叫丰收河。

　　克斯比汀位于灰晶山脉之上，但却并不是依山而建的山城，而是占据了其中天然而生的一个盆地。内部地势平坦宜居，但四周都是山峰，陆路并不好走，想要出行，只能依靠蒸汽火车。

　　弗森河流经这里时，水还不算深，河面也并不宽敞。因此港口停放的船只都不算大，中型以下的船才不会搁浅。

　　按理来说，这样一个边陲小城并不值得专门通上铁路，三千多的人口，每天要出行的又有几人？表面来看，这是一笔稳赔不赚的生意。

　　然而……这里有灰晶。

　　脑海中冒出这个词语时，伊尔特的面色一沉。

　　灰晶作为机械动力的主要能源，在工业急速发展的现在，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座山脉原本也不叫“灰晶山脉”，而是在有人发现这里丰富的矿藏后，才改了名字。

　　伊尔特对灰晶的观感十分复杂，但至少现在比以前心平气和多了。

　　这边他还在胡思乱想，特洛斯已经话音一转，开始介绍教会的简单情况：“生命教会的特征就是金边长袍，你遇到了对他们尊敬点……我不是让你害怕他们，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不只有好人，也有可能有坏人。”

　　话音刚落，特洛斯就有点后悔，他原本不打算说这些的，结果一不小心还是说多了。

　　既然已经说出口，那断然没有收回去的可能，他只好板起脸来，摆出兄长的威严：“听到没有？”

　　“嗯，知道了，对他们尊敬点！”伊尔特面上一本正经，乖巧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