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龙想毁灭世界》西湖辣尾

3、契约之始 契约达成的

　　“事实上，在你……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医师就发现了你的异常。”

　　伊尔特斟酌了一下词句，打算尽量说得清晰明了。

　　“不过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只是生长有些迟滞而已，直到你一周岁生日的时候，才有牧师发现你的灵魂出了问题。”

　　“原来如此。”在被牧师进行灵魂检查的时候，伊尔特就有猜想到，自己的状况可能和灵魂有关，没想到竟然那么早就出现了端倪。

　　“也就是说，在你出生的时候，灵魂就是不完整的。”特洛斯看向伊尔特的目光似乎有些怀念，不过他还是没有任由自己沉浸在回忆中，继续说了下去。

　　“而通常来说，这种灵魂的不完整是很难治愈的，残缺会伴随你的终生。虽然还能进食、睡眠，但是无法理解更为深奥的东西，也没法独自生活。”

　　说到这里，特洛斯的神情更加复杂了，他原本的打算是照顾伊尔特一辈子的，尽管期待过奇迹的发生，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太突然了一点。

　　“那么，我原本不应该能够进行清晰的思考，也不能和你说话……”

　　伊尔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惊愕地眨了眨眼。

　　“……但我现在的思维情况似乎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大体来说，是的。”特洛斯抿起嘴唇，回以一个饱含深意的目光。

　　事实上，他对伊尔特身上出现的变化，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他被邪灵附体。但是他的眼睛和常人不同，能够看到一些特殊的东西——灵魂也包括在其中。

　　当他看到伊尔特的灵魂的的确确正在自我修复时，也就不得不接受了这一有些荒谬的事实，转而考虑后续应该怎么办了。

　　啊，说起来，特洛斯似乎可以看到灵魂来着……？

　　伊尔特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终于努力从自己一团糟的记忆里翻出来了点有用的东西，拿着洁白手帕的手顿时僵在空中。

　　——但他该怎么和特洛斯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呢？

　　难道告诉特洛斯，我醒来之后多了一些记忆？这好像并不符合逻辑吧？

　　伊尔特觉得自己脑袋乱哄哄的，一直纠结到了最后，还是放弃了，决定先不提了，等到日后再找机会慢慢跟特洛斯解释清楚吧。

　　特洛斯并没有注意到伊尔特的异状，而是低头沉吟着。按照特洛斯的推测，伊尔特的变化应当有一个必要的契机才对，至少那个契机需要他的灵魂恢复健全。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既然暂时没弄明白问题出在哪儿，那还不如干脆别瞎想了，伊尔特索性把这个问题丢给了特洛斯。

　　“嗯……”

　　特洛斯犹豫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我暂时还不知道需要做些什么，毕竟我现在也只是猜测，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说完之后，特洛斯抬起头看着伊尔特，目光里透露出了些许担忧之色，他只希望这样的变化不会是一件坏事，否则，他将会失去自己唯一的亲人。

　　虽然伊尔特的内心还想将对话进行下去，以便自己能够更多地弄清楚现在的情况，但一阵阵困倦却让他很难继续打起精神，只好作罢。

　　打了个哈欠之后，伊尔特胡乱地用手帕擦了擦嘴，强撑着对特洛斯笑了笑：“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好困。这些事情不如之后再说？”

　　“唔......”

　　见伊尔特的脸色有些疲惫，特洛斯轻叹一口气，站起来摸了摸伊尔特的额头，感受到他的温度比平时高出了一截，有些担忧地说道：“你好像有点发烧，不如吃了药再休息？”

　　伊尔特闻言摇了摇头，他刚吃了饭，现在实在是不想再吃什么了，况且就算是发烧，一时之间不吃药应该也没关系。

　　“我现在没事，吃了药估计更睡不着了，我还是先眯一会儿吧，到晚饭的时候叫醒我。”

　　听伊尔特这么说，特洛斯也没有坚持，拿走手帕收好餐盘之后，还顺手帮伊尔特拉上了窗帘，这才轻轻关门下楼离开。

　　他准备再去找一下牧师，商量一下伊尔特后续治疗应该怎么办。

　　在听到木门落锁的咔哒声之后，伊尔特总算松了口气，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还没有独自一人的时间用来理清思绪。

　　现在特洛斯似乎打算出门，他虽然精神和身体都十分疲惫，但也决定强撑着思考一下现在已知和未知的情况。

　　首先，经过和兄长的交流之后，他已经得知自己的灵魂是存在问题的，从这个方面考虑，他脑海中奇怪的记忆似乎也就有了解释。

　　然而，他心中的疑问还有很多，譬如昨晚的紫色月光，以及昏迷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这些事特洛斯都没有提起，伊尔特出于谨慎，决定暂时按下不表。

　　除此之外，虽然同时存在两份记忆让他有些混乱，但是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两份记忆都断断续续，在一些地方戛然而止。虽然他还能回忆起一些自己和他人相处的片段，但是更具体的事件却无从得知。

　　难道这是什么灵魂破损的后遗症吗？

　　伊尔特暗自猜测着，最终只能得出了这样一个浅显的结论。

　　没办法，无论是两份记忆中的哪一个，他都对灵魂没什么研究，指望自己还不如指望特洛斯呢……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他一边思索，一边因为这样重复单一的声音有些犯困。

　　要不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吧……

　　伊尔特的眼睛放弃了对困倦的抵抗，渐渐闭上。

　　而就在这时，他的余光中却忽然闪过一道光芒，虽然微弱，但绝不可能是看错。

　　“这是......”

　　在伊尔特的视线中，一抹淡金色在房间中央缓缓浮动出来，散发着柔和的光亮，而在它的四周，则是一缕缕细小的绿色烟雾，围绕着这抹金色不停旋转着。

　　这抹光亮是从金色烟雾之中透射而出的，但却并非纯粹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看起来十分妖冶。

　　这种诡异的景象，似乎与记忆里某些东西相呼应。

　　伊尔特猛地睁大了双眼，但是却没能从自己残缺的记忆之中寻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只是隐约想起一点模糊的片段——似乎他曾经看到过这样的景象。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又一次袭上了伊尔特的心头，他忍不住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抹暗金色。

　　刹那间，伊尔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仿佛有股暖洋洋的热流在他体内游荡着，随即，温暖逐渐变成了灼热，在到达某一个临界点时，他的眼前猛然暗淡下去。

　　“呃……我应该说‘你好’吗？”

　　就在伊尔特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他的意识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有些稚嫩，听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

　　“……你是谁？”伊尔特心中一惊，但面上还是勉强维持住了不动声色，先发制人开口提问的同时，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你可以叫我……”有些稚嫩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就回答了伊尔特的问题：“雷恩，我叫雷恩，你可以喊我雷恩大人。那么你的名字是？”

　　“伊尔特·伊默雷什。”

　　良好的教养让伊尔特没有首先进行吐槽，就下意识就回答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懊悔自己的警戒心是否有些过低，就发现自己的手背忽然亮起一阵光芒。

　　这是什么？

　　伊尔特再次警惕了起来，紧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背，在光芒消散之后，一个复杂诡异的红色图案顿时出现在他的皮肤上。

　　他还没来得及辨别这究竟是什么效果的魔纹，就听到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开口，语气都欢快了不少。

　　“好了，这下契约就签订成功了。呼……总算能松口气了，刚醒来就担惊受怕了这么久，我真的太难了。”

　　“？！”

　　这样的情况顿时让伊尔特目瞪口呆，根据他的记忆，契约的签订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才对，况且自己也完全没有同意签订契约，为什么契约会直接生效？！

　　然而不等他抗议，熟悉的头痛就再次席卷而来。伊尔特一声不吭地倒回了床上，冷汗瞬间顺着苍白的面颊流了下来。

　　他勉强抬起手捂住嘴，试图强行压制胃部痉挛几欲呕吐的恶心——他可不想再一次和自己的呕吐物一起待在床上。

　　“喂，你怎么了？”那个自称雷恩的声音似乎也因为这样的情况有些慌张，语速都快了不少：“不对啊，就是签个契约而已，怎么会突然这样？本大人的契约绝对不可能有问题！况且你可是……”

　　说到这里，雷恩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伊尔特无从分辨他说了什么，也没力气让雷恩闭嘴——他现在连眼泪都没法控制住，牙齿咬得咯咯响，蜷缩成一团发着抖。

　　“……唉，都怪我太强大，话说回来，现在的人类真是太弱小了。”自言自语的雷恩大人最终叹了口气，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好吧，本大人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吧……”

　　伊尔特在巨大的痛苦中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他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含义，下一刻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伊尔特从深沉的黑暗中醒来，他的额头上还残留着冷汗，习惯性抬眼看向挂钟：距离他昏迷，似乎只过去了十几分钟而已。

　　“你终于醒了？”意识中忽然响起了雷恩没好气的声音，仿佛还带着一丝肉疼。

　　伊尔特这才恍若梦醒，回忆起了之前的一切，不由得开口问道：“你刚刚做了什么？不对，你为什么擅自和我签订契约？”

　　雷恩哼了一声，大发慈悲地回答了他的第一个疑问。

　　“当然是善良的雷恩大人帮你进行了治疗！嘶……这个契约签的也太亏了吧，你以后必须补偿我。”

　　“哦……”虽然对雷恩的说辞半信半疑，但伊尔特确实没有再继续头疼，只好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等等，”伊尔特却没有被转移注意力，锲而不舍地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和我签订契约？”

　　他对契约的研究不深，但是多少也了解过，一般的契约至少需要三个要素才能成立：第一，契约双方的真名；第二，契约双方的认同；第三，特定的契约语句。

　　但是刚才的情况，雷恩在得知他的名字之后就强行签订了契约，这样的情况显然不合常理。

　　伊尔特能够感受到契约的成立，不仅如此，他和雷恩之间的契约似乎相当亲密，按理说这样的契约要求也会更严苛才对。

　　“首先，请叫我雷恩大人。”雷恩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并没有正面回答伊尔特的问题。

　　“好吧……雷恩大人，请告诉我原因吧。”伊尔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越交流下去，他越觉得雷恩像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

　　“哼哼，这还差不多。”雷恩满意地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说道：“我使用的契约比较特殊，只需要两个要素就可以达成。”

　　“两个？”伊尔特诧异地眨眨眼，契约三要素中真名已经达成，那么剩下的那个是……？

　　“没错——你还说什么‘擅自’，明明是你同意契约的签订了啊。”雷恩的心情似乎不错，有种终于处理完一件大事的愉悦。

　　……我可不记得我答应过啊。

　　伊尔特在心中默默回复，但是并没有说出口。

　　他现在并不能确认雷恩是敌是友，况且自己身上也有很多谜团等待解答呢。

　　“喂，你怎么不说话？”雷恩对伊尔特的沉默有些不满，恶声恶气地开口。

　　“……抱歉，我在想别的事。”伊尔特十分顺口地道了歉，而后才想起了另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恕我冒昧，呃，雷恩——雷恩大人。”伊尔特本身并不吝于礼貌，但是对这样一个明显是小孩子的声音喊大人，难免让他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