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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 警队红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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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K城,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气象台刚刚发布了红色预警,七号台风将在凌晨登陆这座港口城市。
空荡破旧的街头巷尾,持枪凶徒慌不择路四处逃散。警车呼啸驰出狭窄巷口,车前明晃晃的大灯撕裂漆黑雨幕,牢牢锁定住前方溃逃的背影。激烈的枪击声从远处传来。
今夜是一场大规模联合扫黑行动。根据暗线消息,本地两个大型涉黑团伙为了争夺港口的控制权,在今晚爆发了械斗。
以往灯火通明的港口因台风的到来提前关闭。在狂风裹挟的泼天雨幕下,塔吊上几盏冷色的指向灯忽明忽暗。黑暗之中,几道狼狈人影冲上了港口码头,躲进集装箱群。
脸上横贯一条刀疤的男人最后冲进港口,身挎长枪,一个利索翻身闪进几步开外的集装箱内。他猫腰快速移步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侧。
年轻男人伫立在集装箱门前,身着新式警用防弹衣,体型消瘦。他藏匿于阴影中的面容可以算是清秀温和,唯有一双眼亮如鹰隼,凝视着远方的海面。
“恒哥,阿强他没走成...被条子打成筛子,临死前让我将这个交给你。”刀疤脸男人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带血的弹壳。
一枚弹壳?陆恒拾起,走到集装箱口迎着微弱光亮细细查看。弹壳底部有一串并不起眼的字符,他心中骇然,急声问道,“你确定是警察开枪?”
“我确定。”刀疤脸抬头,刚好发现陆恒正眼神怀疑地盯着自己,他不明所以接过弹壳,这才看到被陆恒指出的那串简短字符,表情难以置信:“...我赶去时,强子被那几人围住,确实都穿的那身皮,我敢肯定!”
刀疤脸已经为老东家效力多年,陆恒暂且相信他并无异心,脸色稍有缓和,他取出警用手枪卸下弹夹,将一粒子弹递给对方比较,语气凝重:“子弹和枪都不是警用制式,有人在假扮警察杀人。”
明显这次行动出了意外,但不管怎样,眼下警方收网行动已经进入尾声,很快就会对港口开始新一轮全面搜查。能够及时撤退更为关键。
此时远处海面出现一个模糊的白色光点。在夜视望远镜里,一艘船全力挣脱黑色巨浪的裹挟,正乘着浪尖颠簸驶来。
“船十五分钟内靠岸,准备撤退。”
陆恒下达了通知。集装箱内成员终于松了口气,一扫之前的压抑沉闷。
这时,陆恒不动声色经过刀疤脸,轻拍对方肩膀,“你跟我来,有件事要你去办...”
不一会儿,一道人影灵巧闪进黑暗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刀疤脸离开后,陆恒仍在角落阴影里,目光沉沉,脑内思绪飞转。
可以确认无误,警方这次行动目标是两个黑色犯罪集团。
按照原定的“清除计划”,萧征将“黄雀”们派入两个犯罪集团,促使两个集团之间的冲突暴力激化升级。消息通过某种渠道传递给警方开展抓捕行动,本家顺利一举清掉两个集团对手,不着痕迹的功成身退。但眼下本应召回的“黄雀”死伤惨重,情况竟然危急到需要陆恒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出手救人...这枚来历不明的弹壳,几乎是明示有第四方乘隙设局,要将趁乱偷溜走的“黄雀”也端上餐桌...
谁才是这个连环局的最大得利者...
陆恒眉头紧簇,目光锁住弹壳上的字符。这些年,自己随萧征回到出生地藏身,一向谨慎行事的暗中培育自己的力量。之前借助警方敲掉的几个小帮派早已经土崩瓦解,不会再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除非...
陆恒脑内浮现出一个代号,那是他和萧征共同的噩梦。
算计之深滴水不漏,行事风格诡异莫测,攫取利益大胆贪婪...
如果真的是那个组织的手笔...一路尾随萧征等人至K城,像蛇埋伏在泥沙中静静等待猎物那般,潜于这风云涌动的盘根错节中。在他们尚与各方小型组织艰难斡旋之际,那个组织就已经假借他人之手,兵不血刃吞掉几个根系庞大的势力。
如果这次为了除掉死对头之子萧征,更为了扩大交易版图,打通境外与K市的货物运输通道,那么港口一定会是它的必争之地。
陆恒面色发灰。
如果它的人已经悄无声息混进了执行抓捕任务的警方搜查队,今日被毒蛇环伺、身处獠牙之下的萧征和自己必定难逃生天。
现在绝不能让船靠岸。
“小心有诈!”
"陆恒冲进泼天雨幕向上空连开三枪,示警海上的船迅速掉头撤离。
原本黑漆漆的三号码头上,几十米高处同时亮起照明大灯,霎时间强光聚焦,年轻人所在的区域亮如白昼。巨型集装箱顶部,狙击手已然就位。地面警车扯下黑色雨布,红白蓝的警灯重新闪烁。一众警力正在警车的掩护下严阵以待。特警小队手持盾牌,正以藏身的集装箱为中心向前推进,缩小着扇形包围区域。
催泪瓦斯被扔进集装箱,烟雾混着毒气将凶徒逼出。
不知是谁先开了枪。
一番对抗过后,地面又多了几具尸体。处在包围中心的年轻人持枪后退,几簇狙击红点在他额头和胸口前跳跃。
“陆恒,不要负隅顽抗,立即放下武器,争取宽大——”
滋—滋—
话还没说完,经过一阵刺耳杂音的调试。
“小陆,我是林政委,有困难,组织会帮你解决,孩子先放下枪,千万别做傻事!”
陆恒背对码头,黑色发丝紧贴苍白的面颊,雨水顺着鬓角流淌,在下颌汇成一道雨线。防弹衣下的警服衬衫血迹被雨水晕染成大片淡淡的红。他神色冷峻,眉眼狠戾,双手改为交握持枪,警惕地对准仍在向他逼近的特警队。
果然,这里混进了它的人。
颠簸的船上,萧征的心腹们十分为难,他们深知此时处于下风,势单力薄。若是只凭一腔意气去救人,就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救不回同伴。这些心腹元老们无奈之下只好吩咐手下小弟把执意上岸的少爷按住,关进船舱。
快艇在海面上打了一个转儿,迫不得已掉头融进了苍茫夜色。
陆恒听到渐远的马达轰鸣声,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对面的嫌疑人曾经是名声赫赫的警队之星,是站过颁奖台的精英。在对陆恒的处理问题上,领导们各执己见。所以在接到指令之前,没有人敢擅自行动,于是实力悬殊的双方开始了无声的僵持。
一个身形高大的警员扯开警戒带,冲上码头,疾步向包围中央的嫌疑人走去。
“这是哪个单位的?没叫谈判专家上啊,谁的人,赶紧联系!”
警员摘下防弹头盔,硬朗坚毅的脸上,黑玉般的一双眼隐含着怒气。
警用耳机里,行动小队负责人语气严厉:“周澳野!立即撤出现场!我再严厉警告一次!你立即撤出,不要影响本次行动!”
周澳野抠下行动耳机,丢进积水坑,耳中的聒噪彻底闭嘴。
居然会是陆恒。
亲眼见证另一只鞋子落地,周澳野却感觉自己像被抽空氧气,心脏憋闷发痛。急怒攻心之下,他猛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冷静,语调生涩强硬:
“陆恒,快放下枪。我们一起回队配合调查。”
陆恒惊讶。
出任务时,周澳野临时被上面调走去跟踪其中一个涉黑集团的头目,怎么又会突然出现在码头。
周澳野见人只愣愣地望着自己不肯说话,语气有些急促:“608室杀人案,队里发现几处疑点与你有关。萧征是你什么人?你知道他是涉黑分子吗!”
萧征...
陆恒心头一片澄明。这就对了,萧征并没有参与608案的任何环节。现在可以坐实猜测,它已经渗入内部,捏造了大量伪证,设下一个又一个的陷阱。接下来他和萧征的每一步行动都会被精心设计成通向死路的罪证。
陆恒避开对面周澳野的目光,沉默低头思量。
自己命局已定,不能再连累更多的人...
既然想好了最坏的下场,也就无所畏惧了。他神情冷淡,扯起嘴角笑了笑,纠正对方,“我原本叫萧衡,阿征是我弟弟。只是一个灭门惨案里活下来的可怜人。”
听到这里,周澳野瞳孔微微一缩,想起什么似的,面色愈发难看。
陆恒清楚,有些话现在说不合适,但不会再有机会了,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既然说到这里,还要多谢你提供的卷宗,让阿征掌握到当年灭门案的资料—”
“先和我回去吧陆..阿恒..”周澳野说到一半也顿住了。他一时间有点无法适应那个陌生名字,他眼神悲切,倒更像一只困兽,“无论你是萧衡还是陆恒,我都信你,我会帮你找证据!”
“不行!”陆恒立即厉声喝止。这个时候只要是个正常人避嫌都来不及,这人到底哪根神经搭错,非要惹祸上身,要是被它盯上就糟了。
“我们只是同事,我做什么和你无关。不要多管闲事。”陆恒不耐烦低声说道。他一手悄悄捂住腹部,被冷枪击中的伤口因为刚才过度用力,血涌得更凶了。血顺着裤腿淌入脚下积水,能真切地感到,随着这股热流向外奔涌,他的生命正在流失。
周澳野见陆恒面色颓败,像一根被抽去生机的枝条,肩膀塌下,身体在雨中打晃。
周澳野突然觉得人生索然无味。就像明确得知陆恒脖子上方会有一把铡刀不定时落下,偏偏只能旁观。
警员们在雨声中只能凭借飘来的只言片语进行画面脑补:昔日朋友、默契搭档如今站在正邪双方对峙。周澳野苦口婆心劝降。凶徒陆恒撕下伪善的面具,气焰嚣张,声色俱厉,对所犯之事毫无悔意,并对周澳野及警队进行嘲讽咒骂。周澳野遂对陆恒失望到语竭,彻底决裂。
大家心知肚明,如果陆恒一意孤行,他的结局最差也就那样了...到时候明天新闻给出“扫黑行动顺利告捷,有警员不幸伤亡”后面那七个字含糊地匆匆带过,不占据多大的篇幅,也不会有人对一个孤儿出身的前警员生平产生多少好奇。
要不然能怎样呢?获奖无数的红人被捕,经过调查曝出疑似与□□有牵扯?到时候被别有用心之人添油加醋进行发酵引起动荡...民众不断下降的信任感如同套在脖颈的绳索越收越紧,此时没人想被一起吊死在梁上。
陆恒失血过多,头很晕,他想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无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枪,重新迎上那道悲伤失落的目光,心里也跟着坠痛。
对不起,一直故意回避你的好意。
他重新举枪,眼眸灼亮,犹如两团火焰。良久后轻声开口:“好好活着。”
陆恒瞄准周澳野,扣下扳机。
“别!”
周澳野第一次对与陆恒长期相处产生了默契这件事感到恐惧。他清楚知道陆恒这是要做什么,他被这种恐惧,倒不如说是比痛苦更贴切的感觉扼住喉咙,只来得及往狙击手方向匆忙摆手阻止。
啪—
啪—
“不!他是空枪—”
周澳野在极度绝望下声音凄厉可怖。
来不及了。
接连两枪彻底打穿陆恒的防弹衣,胸口开出一朵血花。还有一颗子弹打在陆恒的左腿上。陆恒身体后仰,重重摔向地面。
冷光灯下,陆恒一动不动。配枪摔落在一旁,没有弹夹。
霎时间周澳野全身的血液都违背着重力,一股脑的向头顶涌去,耳旁嗡鸣一片,他顾不得别的什么,浑身发抖扑向陆恒,把人抱在怀里。
他轻拍陆恒毫无血色的脸颊,又用手晃晃微眯的眼睛,注意到陆恒胸口和腹部涌着血。慌忙用手按住。
“怎么会打在胸口...”
周澳野一身泥水,落汤鸡般的失魂落魄,他抱紧怀里尚有温热的身体,低头贴住怀中人的脸颊,委屈到颤声:
下午临走前专门去给你抢了件高级货...队里新到的新型加厚防弹衣..怎么...怎么还是打穿了呢.....”
对不起,我没能护住你。
闷在胸腔里的哭声越来越大。
凌晨三点,台风终于来了。
“老大,一号目标中枪,二号目标已登船,炸弹将于三十分钟后引爆。”
“是否确认一号已身亡?”
“是的,F已确认,胸口一枪,致命伤。”
“有没有被警方察觉?”
“没有,F和警方狙击同时出手,不会被发现。另外...和他日常同行的那名警员出现在现场。双方起了争执,萧衡向对方开了枪,这名警员是否需要一并处理掉。”
“暂时不用了,陆恒没来得及让他知道些什么,现在动手只会引起注意,以后再找机会。”
中年男人收起对讲机,钻进路边一辆外观低调的商务车。
商务车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门口停下,男人在迎宾台得到电梯直达顶楼的权限。一路走过由柔软地毯铺就的长廊,男人在一扇大门前停住,他赶紧借机整理仪表。
“泰哥好。”厚重的大门由侍应从内侧拉开。经过门口的保镖搜身之后,由秘书引路,中年男人进入内部的一间茶室,恭敬地开口。
“九叔,萧衡兄弟俩...”
七十三层的巨幅落地窗前,一个体型健壮、鬓角有些发白的男人正在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芸芸众生,并没有回头。
“知道了,这次干得不错。城南郊那块地现在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