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监察者》香布初莱

1、第 1 章

　　直升机离开的时候，不少原住民攀着直升机的吊绳不肯撒手，对于他们来说，回去也是死，还不如搏一搏，逃出生天。直升机配备一定武装，吊绳上的重量实在是超过直升机的载客重量了，直升机的升空装置嗤嗤地艰难运转，监管者眉头一拧，再这样下去他们自己都会坠空，于是他掏出对讲机，向总部请示：“这里是高空搜救部队和物资运输局0722，目前事态紧急，请求全权处置暴动的居民。”那一头的声音冷静，毫无感情波动：“批准。”
　　于是直升机上的监管者不得不抛弃掉一些人，尽管是以残酷的方式。在有限生存的制约下，他为了保全更多的人，不得不这么做。
　　监管者0122向自己所信仰的神明轻声请求恕罪，拔出手枪的动作却因习惯流畅干脆 ，没有一丝停滞。
　　“大人！请您不要这么做！我不想死啊！”枪响是丧钟的悲鸣。监管者倒数三秒，瞄准镜的十字中心对准衣衫褴褛，眼中却尽是求生欲的难民。
　　监管者扫了一眼面板，脑中想起机械冰冷的提示音。这些可怜的羔羊，他也因此不幸，总部必然会将他做出一系列惩罚措施，外界对监察者的扣分机制显然都一无所知，以为他们是完成任务的机器，殊不知他们其实是总部的消耗品，像他这样的监察者，在陈列室里应有尽有，没有谁能够背负无穷的罪恶，有罪还是无罪，都由完全中立的主脑裁决。有时他不得不接下临时派遣的任务，有时也会因为意外扣掉许多功德值，而善事并不能抵消这些业果，只能一直停滞在现有数值周围，用尽即被总部回收。
　　但是不用担心，他们并没有所谓的情感，只是背叛信仰会感到内心的分崩离析。所有监察者都被设定为只“爱”神的信徒。他们忠于的不是自己的意识，而是建立总部的“那位”。
　　“砰！”一团血花爆出，监管者拉动保险栓退壳。往下看去，吊绳上是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他从高空俯瞰，这些人像极了蝼蚁。
　　他留下下青壮年和女人，高超的枪法命中率是百分之百。山涧雾气弥漫，湍流托住了累累白骨，无声消弭于游鱼之腹。
　　这世间常理视万物如刍狗，古树参天以此为食。造物流转，来处亦是归处。
　　监察者清理掉雷达中残留的小红点，便恢复了友善，他拉动操纵杆，吊绳缓缓收起，漆黑的手套隔绝了来自外界触摸的肮脏，他眼中，行为中没有丝毫不耐，像圣洁的神职人员一般微笑地扶起颤巍巍的人们。
　　他们都劫后余生，裹着分发的摊子挤在一团。
　　还是冷，空中的气温因潮湿更寒冷刺骨。眼看这些人都冻僵了，监察者默不作声地调高了室内的温度。
　　“接下来，各位请安静地听我说完这些陈词滥调。”监察者声音不大，满意地环顾一圈，运输舱内只有发动机些微的噪音，这些半是恐惧，半是畏惧的目光令他倍感舒畅，一定的威慑可以保持与低等人类的距离感，如此，他才能保持温和不至于做出失礼的事情。
　　“请各位不要携带尖锐的物品，如果有，请一律上交。”
　　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美艳的女人，披着麻袋般的毯子，从角落站了起来，卸下身上的匕首，双手举起，掉落了一些弹药，她捡了起来，一并扔进筐子里。
　　可惜了。
　　蕾拉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慌，她平静的面孔与脑中所想大相径庭。她本想趁机刺杀监察者，只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有人委托她向监察者复仇，但取得监察者的信任并且接近他才是上策。在不清楚监察者实力的情况下，蕾拉不愿轻举妄动，她得到的关于总部派遣监察者的情报比较少，见过监察者的人都有去无回，总部这个庞大的机构像是诡谲的海域，所有探子的技巧都失灵，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地保护着他们。
　　“这位小姐可真是深藏不露。”
　　监察者低下头，薄唇轻启，“你该庆幸没有轻举妄动，想知道你们这些低等人类的思维活动，并不难。”
　　是一个没有找死值得垂怜的猎物。
　　蕾拉注视着监察者机械的瞳仁：虹膜是冰冷深邃的海蓝色，帝都人的长相都顺从了当今的审美，说不定那位大人有某种特殊的审美偏好。连蕾拉都有一瞬间的失神，造物主赐予他这般完美，却为何让他行杀戮之事。
　　只不过...“低等人类”，呵。
　　蕾拉嘲讽地笑了笑，没说什么，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酒红的大波浪卷光亮绮丽，尽管没有刻意左右扭动，高挑修长的身形依然摇曳生姿。
　　监察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到了驾驶舱。
　　“帮我调取幸存者的数据。”
　　“什么...她没有编号？”
　　监察者漆黑皮革手套只及虎口 ，露出一小截苍冷的仿生肌肤。他支着线条完美的下巴偏头思考，冰冷的神情中有一丝错乱。
　　来历不明。携带刀具，弹药。这已经违反联邦对低等人类的管理条例，第131条，不允许低等人类私自持有冷，热兵器。
　　监察者0722思考了一瞬，便径直走到缩在角落的蕾拉身边，将她扯起。不顾蕾拉惊愕的表情和反抗——尤其是那一记又快又准的肘击。他能看得出来，那是她条件反射的防卫动作。
　　“名字。年龄。”监察者要求蕾拉报上全部基本信息，然后将她锁在驾驶舱特制的电椅上——那是没有通电的，只是那暗红的血迹昭示着曾使用者可怕的遭遇。
　　蕾拉脸上一片苍白，但仍扯出一个笑容，“哟，监察者阁下，这是怎么了，不说一声就将无辜的灾民拖到刑具上。我没说错吧？你在审问我？“
　　天知道她的牙关在不住地颤抖，用力握紧拳头才能抑制住。刚才被监察者带走的时候她训练出的格斗术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就被压制了。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无知和轻敌。
　　“蕾拉小姐，很遗憾，你的伪装并不彻底，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入灾民中的，不过，你是想是利用搜救队返回你的巢穴吧。”
　　监察者用了“巢穴”这个词，毫不克制地表达对“低等人类”的厌恶与蔑视。
　　“说吧，你的同伙还有哪些，如果你交出窝藏的同伙，我或许可以请求总部对你从轻处置。”
　　蕾拉冷哼，浑身被冷水浸透，殷红的嘴唇失去血色，”呵，我还有机会被总部处置吗？“
　　她银灰的双眼射出如电般的锋芒，冷冷地和监察者对视，“监察者阁下，在你的私刑下，我怕是根本到不了帝国法庭吧。”
　　监察者扯了扯嘴角，”有趣的回答。不过，我要的不是你的追问。“
　　望着晕死过去的蕾拉，监察者锁定了飞行目的地，不出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帝国的都城。
　　监察者向总部报告了这次任务，但省略了蕾拉这个名字。
　　拿着蕾拉的死亡证明书，监察者驶回了宅邸。
　　“这是你新的ID卡，和所需要的不动产，资金储存在你的终端里，这些应该够你避开帝国的眼线，安心地生活一阵了。”
　　蕾拉沉默地看着他，从柔软厚实的被褥中起身。
　　眼前的景象令监察者不由得呼吸一滞。
　　看来是多事的女佣准备了轻薄的睡裙。
　　监察者的手握成拳，又放开，来回数次。他飞快地转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绷成一条线。
　　身后传来冷嘲：“不、喜、欢、吗？”
　　这次是柔弱无骨的双臂缠上他窄瘦的腰，直到那双手的位置缓缓上移，监察者扼住了细弱的骨骼，他深吸一口气，反制用手刀快速地劈向蕾拉的后颈，却被蕾拉闪过去了。
　　“真不理解。阁下，你一直以来守护的东西被你舍弃了。”
　　蕾拉见他没说话，便扯开了他昂贵的衬衫，扣子崩落，撒在华美的地毯上。
　　“看来侵蚀越来越严重了。值得吗？”
　　是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数呢？监察者多次问自己这个问题，翻阅过帝国图书馆的每一册书籍，都没有找到答案。直到他翻阅人类湮灭之前的记载，他才明白，在内心作祟和蠢蠢欲动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