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时不候》烛策

52、第 52 章 “为什么在

　　虽然他跟韩周说得像是自己已经胸有成竹，斗志满满，但事实上，他连怎么开始都还完全没有头绪。

　　要跟家里人开这个口其实不难，毕竟这跟他以前做过的诸多出格事相比，这样的事是罕有可以归入上进一列的事宜，甄随想不到父母有什么拦阻自己的理由。

　　他最棘手的问题，在于要怎么跟迟航说明，他擅自揣摩了韩周没有说尽的用意——如果他在安城找到了还算不错的机构，拉着迟航陪自己一起去，是再好不过的打算。

　　甄随根本没有经济方面的考虑，譬如迟航假如到了安城怎么住，机构的费用由谁来负担，他唯一考虑的是迟航有没有去的必要。

　　一来这种机构不见得能保证比迟航自学的效果更好，二来迟航没准会有自己的安排，费不着他多此一举。

　　一想到这些，甄随的眉头便不由拧紧了，直至同在楼梯口等待他多时的彭扬正面相迎。

　　“怎么样，到底罚你什么？是不是特别狠？”

　　甄随的表情说是黯然也不为过，彭扬想也不想便认定，甄随肯定是被韩周当典型处理了，用上了所能拿出的最狠的手段。

　　可不管他如何催促，甄随都完全不予回应。越是这样，他便越是焦灼难耐：“你倒是说句话呀，要是体力活这种的，我可以帮你分担嘛？这不是之前还欠着你的？”

　　听到“欠”这个字眼，甄随忽觉有什么在脑中迸发了一下，他随即偏过头来，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将彭扬上下打量了一遍。

　　彭扬被看得浑身发毛，“你想什么呢？”

　　甄随的目光忽而失去了焦点，忽而又回归澄澈。“啪”地一声，彭扬胸口重重挨了一掌，还来不及吃痛，他便又被甄随的声音牵走了注意：“你帮我个忙——”

　　彭扬还在出神，但嘴上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已经问出：“什么忙？”

　　甄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竞赛培训机构的事一股脑告诉了彭扬，彭扬把专注都用来思索甄随说这些的目的，临到课外活动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已然耗尽了耐心，看向甄随的目光只剩下求饶似的茫然。

　　“还指望你替我出主意呢，合着这半天你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彭扬不明白甄随的怒火从何而来，当即替自己打抱不平，“这种事你应该跟学霸去说啊，拉着我一个根本不关心的说什么？”

　　话音未落，彭扬恍然察觉到了什么，涣散已久的目光即刻聚焦，“这么说，你真打算开始准备竞赛了？老韩找你，为的不会也是这事吧？”

　　沉默等同于默认，还没等足半分钟，彭扬就已经激动难耐：“你、你、你这可太本事了，我得亏结识了你，我回去就跟我爸说，你可太长我脸了。”

　　这样的转折实在过于生硬，甄随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消化，“是我参加又不是你参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当然激动啊，我爸一向都说，我交的朋友没一个好东西，那天开完家长会，他信了不知道哪个家长胡说的，让我跟你少来往，你现在成绩又好，又这么有志气，我当然跟着也底气更足了，现在我说给他，都是打他的脸，当然要激动激动了。”

　　这些话平复了彭扬的心情，甄随反而成了那个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的人。——那段时间的特立独行，他从没想过，竟会成为彭扬跟自己交朋友的阻力。

　　类似的事情他以前应该是有觉察的，可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要紧。

　　他很是束手无策，只能以安慰的姿态拍拍彭扬的肩，“做家长的总是一个样，没什么意思，你没把你爸对我的看法当回事，还是挺了不起的。”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完，彭扬的眼角便似有什么在泛着光。他受不了这样的场面，扭过身一气跑回了座位，才坐下没一会儿，就感觉身边迟航的存在感异常之强，强到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程度。

　　明明迟航的活动没有任何变化，连翻书的动作都还跟平时一样，带着一种微妙的节奏感，除非他静下心来去仔细聆听，他才能够从教室平常的嘈杂中分辨出这种声音。

　　可现在，就好像是有人将这种声响刻意放大了，书页互相抵近时的细碎摩擦声、笔尖在纸面上匆匆掠过的摩挲沙响，被更和谐地编织在了一起，让他禁不住投去更多注意。

　　打断这一切的声音低沉且柔和，“怎么了？”

　　如实交代也没什么大不了——甄随这样想着，明知这是自暴自弃的念头，看着头顶不断逼近整点的指针，虽然知道下了课照样有时间说，可是拖延后的状态毕竟不一样。

　　当他说了自己有参加竞赛的打算，迟航的反应十分平静，就像是交代自己完成了某项作业时那样平常，可等他一把有关找辅导机构的建议说出口，迟航的脸色却忽然暗沉下来。

　　甄随还没有弄清这种变化是不是光线突然变暗所导致，迟航声音里的冷硬已然无法掩藏：“你只用替你自己的事情操心就好。”

　　他们之间哪怕还完全陌生的时候，迟航也从不曾用过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甄随纳闷极了，他最先想的是自己没准说错了什么，触到了某种不可触碰的禁忌，但是没多久他又觉得自己想的实在是太多了，还不如按照最直接的思维去理解——

　　迟航已经准备过一轮竞赛了，后面的规划早已有数，用不着平添一个机构多作安排。

　　在来教室的路上，他甚至已经幻想过迟航借住在自己家里的情形，但现在，这个幻想已然是被迟航本人亲手打碎了。

　　甄随不由懊恼，他就没几次好好听过韩周的话，唯独这次放在了心上，却偏偏遭受了眼前这样的冷遇。

　　他认定是自己犯了蠢，继续说下去的语气甚至带上了讨好的口吻：“你肯定有自己的计划，我是知道的，老韩爱操闲心惯了。我现在也只是试试，没准我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压根不是搞竞赛的材料，这样也省的家里白浪费钱了。”

　　“你为什么不去？”或许是察觉到这样的问法太生硬，甄随刚刚看向迟航，对方已经改换了语气：“寒假之前我会尽量帮你，但是我能力有限，如果能接触到不错的老师，你一定要抓紧机会。”

　　甄随瞬间抓到了反击的把柄，“老韩对你不也是这个意思？为什么在我这里可以，在你那儿就不行呢？”

　　前后的话明显存在逻辑上无法连贯的部分，迟航不可能无所察觉，但与其坚持着把这之中的道理说透彻，甄随倒更希望迟航别又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肯跟自己说。

　　然而随后的发展却事与愿违，接下来的一整周时间，两人之间只有比刚坐同桌时更彻底的沉默，迟航始终不肯给他就此事讨论的机会。

　　难得他这么希望把韩周交给他的任务圆满完成，思来想去，他唯一找得到的参谋，也就只剩下彭扬。

　　“实在不行，我替你去说！”

　　彭扬拍胸脯的样子让甄随有种莫名的安心，可他觉得，即便是这样也无济于补，因为问题并不在于由谁去说。他相信，哪怕韩周本人亲自去说，也只会等来碰壁的结果。

　　迟航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相处的时间越长，甄随便越是相信这样的感觉。

　　好说话跟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完全不是一码事。他实在找不出，韩周的提议到底有哪个部分是不利于迟航的，以致于招来如此坚决的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