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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我也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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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比赛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飘然感仍然时不时地在彭扬心中泛起。
“你锤我一把,我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类似的情况,甄随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应付的姿态很是冷漠,“忙着呢,没空。”
彭扬记着跟甄随约定的较量,但因为预想之外的胜利,再激不起更多斗志,周一那天已经向甄随举手投降。
“我早说了,那个就算是你赢了,以后尽管差使我就是了,还这么用功做什么?”
甄随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克制住了回呛的语气:“我说让你少来烦我,你也没按着做啊。”
“这不是无聊嘛,你就是再想进步,搭两句话的工夫总是有的。”
无聊这样的字眼,突然令甄随有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和彭扬的彻底放松不同,这些天来,他的日常变得格外机械,机械到他甚至没有察觉,当下自己的一举一动,跟身旁这人几乎完全同步。
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他还不能得出判断。
可以确定的是,此前令他束手无策的茫然与颓靡,已经不再是每天无所事事的借口。老师不时投来的“特别关照”,记忆早也变得模糊而久远,与他彻底脱离了干系。
短暂的失神被彭扬当即捕捉,“你装什么深沉呢?”
“深沉?哪里?”
“你现在真的是……也不晓得谁这么会灌迷魂汤,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样的话多少有点瞧不起自己的意思,甄随忍不住回呛:“你跟我才认识多久,说得好像多了解我。”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光亮闪过,彭扬抓住这一瞬间,赶忙见缝插针:“可不是嘛,我倒是想,你也不肯给个多了解的机会。”
甄随的确想过,应该找个时候,给此前的故意摆冷脸找个台阶下。虽然他并非不能自己制造机会,但现成的摆在眼前,如果强行不接茬,却也难免显得故作姿态。
“再这么说话试试,也不嫌肉麻……想了解啥,我今天心情好,趁机会问吧。”
彭扬险些想把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倾灌而出,但瞬间迸发的理智令他刹住了念头。
“就这么点时间来得及说啥,今天放学了,老地方请你吃饭,成不?”
彭扬的积极帮甄随省却了许多迂回,但这一时间,他更多的想法却停留在如何让自己显得更主动之上。
也正是因此,突然插进的声音,引得他毫无防备地一颤。
“我也去。”
彭扬难按吃惊,“学霸,又不是啥重要场合,你跟去干啥?”
“我也有想问他的事,不行吗?”
甄随虽然也诧异,但很快转移了思绪的焦点。
彭扬不知情的是,他跟迟航一直以来都不乏单独接触的时间,不论是在课上,还是在此前几周的单独“补课”。
然而,不知是有心还是太过专注,即使不可避免提到了过去,迟航也容许甄随只是轻浅带过。
这样的做法是否出于刻意,甄随无数次地想要弄清,但总受困于开口的契机。
就眼下的表现来看,迟航好像并非他所以为的那样,对自己的过去全不在意。
甄随索性反客为主,“得,蒙你俩照顾我这么长时间,我姑且大方一回,明天周六,你挑个地儿,咱仨一块过去。”
下周就是期中考试,挑在这样的时间点“团建”,可以说很不合时宜。甄随还没盘算清旧怨,彭扬点单的大手大脚已经开始累积起新仇。
迟航很会挑时机地打断:“别点太多了,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彭扬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很快意会了背后的潜台词:“本来就应该是我请客,都怪你俩一直扎在教室里不肯动,借着这顿,还是我请,你俩放开吃。”
虽然甄随听不出暗讽自己手头不宽裕的语气,但他还是不想彭扬太过主动:“你不是有人要追,克制点吧,后面不打球了,胖起来很快的。”
彭扬即刻恼羞成怒:“谁不打球了?没比赛的时候,我也周周没落下,都要是只有临时抱佛脚,咱们这次能赢得了?”
触动了彭扬的敏感处,甄随不想找补得太刻意,于是故作没大所谓:“你想得也太远了,我实话实说,人家喜欢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不清楚。”
彭扬鲜少成为被八卦的对象,他甚至很受用:“这意思……我还有戏?”
“我可没说过,你别自我感觉太良好。”
江川县城虽然高楼林立,但到底不比安城,甄随能够找到的聚餐地点,是一家刚刚经过翻修的快餐店。
粗略扫一眼,这家店堪称中西合璧,一头是汉堡披萨和各种烧烤炸物,一头是酸辣粉和麻辣烫选菜区,选择丰富得似乎有些过了头。
甄随完全是靠着点评软件上的店面图片选的地方,没想到会混搭到这种地步。
他开始还有点担心,彭扬可能会不太看得上,但等东西上了桌,一贯狼吞虎咽的姿态,让他很快打消了疑虑。
“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彭扬没有犹豫太久,“那就先问个大家最开始都很好奇的……你当初为啥转学?”
之前一块打球的时候,不乏有人过来旁敲侧击,甄随没有刻意保密,当场来得及说的,基本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可也许是交代的场合太随便,很多话都被彭扬当成了敷衍,当时没用心听,现在早忘得精光。
“当时有人算计我,学校当成是我作弊,发公告给了处分,后来那个人又在我面前挑衅,我没忍住动了手,学校要求我退学,我爸妈……他们也嫌我在家里碍眼,这边正好有亲戚,就转学过来了。”
前后的经过被甄随交代得很简略,彭扬却已然听得惊心动魄,“你跟谁打的架?我看……你不像一冲动就跟人动手的那种人啊。”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场面不宜深沉,甄随甚至不想对自己的感动做任何掩饰。
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已经太久不为他所见,久别到他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反正……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那人……姑且算是有个好形象吧,没人相信我说的话,就成了后来那样子。”
“那人”姓甚名谁,彭扬知道对自己来说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引发冲突的经过。
他以为甄随不大可能现在就说出口,正在思考要不要换个问题,但很意外地,甄随看起来全无绕开话题的打算:“别人都相信他也不奇怪,毕竟,我以前……跟他关系一直都不错。”
彭扬下意识接问,“你们什么关系,朋友,还是同班同学?”
“我们没在同一个班待过,但是父母都认识,初三之前,我们两家还住在同一栋楼。”
现在回想起来,他跟顾岚真正熟悉起来的契机,其实是他第一次去校外补课。
完全不谦虚地说,甄随当时学得很轻松,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补课的必要,决定去那个机构,在很大程度上源于顾岚本人的影响。
假如非要用一个词来描述当时他对顾岚的感情,虽然现在听来肉麻得过分,但也只有“憧憬”二字比较贴切。
大概到现在为止,顾岚在很多人眼中,依然是那个令人向往的模范生,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
回想起来,顾岚对他的反感并非毫无征兆,在上高中以前就已经有所显现。
在跟顾岚一起补习之前,甄随对成绩并没有太大执念,基本上秉持不掉队就行的原则,用当时班主任的话来说,相当于“半死不活”。除了英语以外的各科成绩,他都稳定徘徊在班级中位。
突然想要力争上游的原因,甄随至今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顾岚父母的言语刺激,从各种角度的旁敲侧击,暗示自己配不上跟顾岚来往;又或是因为其他人的困惑和不解,让自己屡屡陷入不耐,心想与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迫解释,不如索性看上去跟顾岚处于同一水准。
他一旦下定了决心要做某件事,乍看上去,发生跨越式的突变俨然轻而易举。
短短一个学期之内,他就考到了班级前五,初三的最后阶段,他甚至一度与顾岚不相上下。
如今想起来,为着根本说服不了自己的理由发奋学习,折进大量寻消遣的时间,简直难以理喻。
彭扬很快得出了自己的总结:“也就是说,你当时看着没怎么费力气,就超过了那个家伙?”
甄随恰恰从没往这个方面想过,承认得不太果断:“……可以这么说吧。”
“那看来你很早就开始拽了,不注意抢了人家的风头,也怪不得人家对你看不顺眼。”
或许的确有这样的原因,但彭扬所谓的“拽”,甄随却不能就此认同。
他虽然很少顾及别人的眼色,也不太把合群当回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引人注目。
对于纯粹发自兴趣而做的事,他从来无谓与其他人比较,只追求沉浸其中。他一直都以为,这样的心态只是寻常,不至于引起其他人、特别是顾岚这种人的在意。
可是,从那件事的发生来看,彭扬的猜测,意外打通了甄随很长时间以来没能厘清的关键。
假设他对顾岚的了解,从一开始就停留在表面,那些他以为互相信任的时光,他所看到的都只是精心设计过的伪装。
如果再进一步,他甚至已然想到,一直以来他所以为的那些“被误解”,如今看来,都并非未经蓄意的巧合——
甄随喃喃地说,“不可能……”
彭扬更好奇了,“当时到底发生啥了?那家伙不可能是突然起意要害你,总归得有个理由吧?”
还在安城时的日子,甄随忽而有种恍如隔世的惘然,尽管这是他从小一直生活着的地方。
从彭扬的视角来看,刚上高中那段时间的他,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个风云人物。
中考成绩他只比顾岚少了五分,他很顺利地考进了安城最好的高中。自从进入初三下学期,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令周围人见怪不怪。
宁远中学入学前还有分班考试,据说在更早之前,分班试的成绩会作为划分快慢班的依据,但是到甄随入学的这一年,快慢班的设置并没有继续保留。不论如何,尽管甄随心有执念,但最终未能跟顾岚分到同一班。
分班名单登出的那天,甄随清楚记得顾岚当时的表情——遗憾中似还带着一分庆幸,还有一丝逃离了什么的释然。
那时他只觉得意味复杂,此外再无更多想法。高中刚刚开始的日子是那样的平常,平常到他几乎全无印象,仅存关于忙碌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