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死神成长记》挽风语

2、第二章 重逢

　　“这是怎么回事？”
　　暖黄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撑开一片空间，柜台后面一个寸头的年轻男人弄好一杯热牛奶后，转身将其推至问话的少年面前。
　　少年盯着男人，有些蓬松的刘海下那双眼睛却锐利有光。
　　“这么晚了就喝杯热牛奶吧，有助于休息。”男人看着仍然定定地看着他的少年，却答非所问：
　　“你见到她了？”
　　看到少年眉头微皱，男人无奈地撇撇嘴：“这对你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吧，寻了她数百年，终于如愿。”
　　“可是对她来说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她很难过。”
　　少年轻声道，随即沉默下来。
　　男人见他好一会儿都不再开口，道：
　　“希望路的那起车祸确实有蹊跷，我后来去看过，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可能有非自然力量参与其中。”
　　少年瞳孔微缩，抬眼看向男人。
　　“其实不止这一次了，近些年来许多其他区域的驻守者都遇到过类似的诡异事件，都隐约有超人类的力量介入的迹象，甚至还顺其调查出一些秘密修炼邪法、进行活人祭祀等残忍活动之类的事件。”
　　“虽然这些事一经发现便被立马处理了，但总感觉，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是人为，还是恶灵作乱？但是……”
　　“但是范围太大，并且这么多年来似乎越来越频繁了，”男子接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刚才说的许多其他区域的驻守者都发现过类似事件，几乎包含全世界。”
　　少年眼睛睁大，露出一丝惊讶，男人直视他，声音重了几分：“我总感觉这些背后，有一股更加庞大危险的未知力量在操控着一切。”
　　安静了片刻，少年问道：“冥界那边有什么应对吗？”
　　“除了让各区域加紧监控外，暂时没有了，毕竟太隐晦，线索太少了，我刚才说的也只是一些猜测。”男人无奈摊手，他敲了敲少年手中的玻璃杯，“牛奶再不喝要冷了。”
　　少年于是端起手中杯子一饮而尽。
　　“我说，你和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少年一愣，不解地问道：“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和她相处啊，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你不想和她重新认识，或者让她想起你吗？”
　　可少年听后却犹豫了，好半天后才轻声道：
　　“我其实更希望她这辈子能平静快乐地度过，或许重新认识我对她来说并不算是好事。”
　　男人扶额：“你这是什么不开窍的想法？”
　　少年还想争辩，却见男人的脸色突然认真起来：“你还没明白我刚才的意思吗？这个世界可能马上就要不平静了，如果你想保护她的话，那她或许很难平静安宁地做一个普通人度过这一生。”
　　“再说，难道你就不想和她再次相识吗？”
　　想吗？
　　少年自问。
　　当然是想的。
　　次日，大片的阳光透过窗户挤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江晚晚眼皮挣扎两下，感觉有些刺眼。
　　初一睁眼时眼前一片模糊，江晚晚使劲揉了揉，打量起四周环境。
　　干净简洁的房间，以及旁边床上一动不动的爸爸，江晚晚的记忆渐渐恢复。
　　心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了，空空的。
　　江晚晚坐起来晃了晃沉沉的脑袋，有些痛，干涸的泪痕仿佛在脸上形成一幅脆弱的薄壳，轻轻扯动下便迅速碎裂，她低头看向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明明昨天这房里只有一张床。
　　江晚晚掀开被下床，呆呆地看着旁边躺着的男人，不知所措。
　　这时敲门声响起。
　　“谁？”
　　门被推开，面容清冷的少年走了进来。
　　江晚晚瞬间睁大了眼，不由得指着少年：“你……你是……”
　　少年的目光落在江晚晚身上，安静地站着，但江晚晚磕巴了半天，也没有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不由得有些懊恼。
　　“那个，你饿了吗？”少年问道。
　　经此一问，江晚晚才想起自己从昨天接到电话赶来医院，一直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有吃，一阵饥饿感也随之袭来，但江晚晚不好意思开口。
　　少年似乎早有预料，他将手中的一个纸袋伸到江晚晚面前：“先吃点东西吧。”
　　少年将纸袋塞到她手上，淡淡的温度从手掌扩散，一股香气涌入鼻中，是生煎包。
　　江晚晚愣了，盯着袋子里的包子，没有动作。
　　“快吃吧，别担心，接下来的事我都会陪你的。”少年轻声道。
　　此言触动了江晚晚，她忽然感觉心里不那么空，那么不知所措了。
　　江晚晚鼻子一酸，眼眶中又忍不住涌出两点眼泪，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包子，最后竟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接下来的一切安排，少年陪着江晚晚，与医院商量逝者的后续事宜，后又联系了殡仪馆，处理好一切之后，已经是大半个上午过去。
　　从医院出来，江晚晚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不由得抬手遮了遮，然后回头看跟在后面的少年，忍不住问道：
　　“你叫什么啊？”
　　少年闻言望着她，久久没有言语。
　　“怎么了吗？”江晚晚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月。”
　　少年吐出一个字。
　　“月？”
　　“嗯。”
　　好奇特的名字，江晚晚心里这样想，不过随即她又问出了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要帮我？”
　　可月没有回答，他注视着江晚晚，有些出神，片刻后道：“因为我们认识很久了。”
　　“认识很久？”
　　“对，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江晚晚皱起眉头：“可我并不认识你。”
　　“嗯。”
　　默然片刻，月问道：
　　“那你相信我吗？”
　　明明觉得月说的这些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江晚晚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不信”这两个字说出口，就好像在她的内心深处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少年所言一般。
　　很奇异的感觉，明明关于月的出现显得那么突兀奇怪，但她对这个突然闯进自己世界的陌生人真的就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
　　所以她说：
　　“我相信。”
　　月眼神一动，掏出一串项链给她戴上。
　　“这个给你，一定要随身带着。”
　　江晚晚好奇地捏起这串项链，非常普通的银链子，连接着一个小小的、格外精致的双头长镰状的挂件。
　　“这是什么？”
　　“它能够保护你。”
　　但江晚晚盯着它大眼瞪小眼，显然不是很相信。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嗯？”
　　随即江晚晚反应过来，月问的是她以后的打算。
　　是啊，爸爸走了，她唯一的依靠已经离开她了，是要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了，毕竟，她只有一个人了。
　　“找点兼职，赚生活费，自己养自己吧。”
　　江晚晚说道。
　　爸爸留下的储蓄不少，他平时都将自己的卡放在家里，并且卡号密码江晚晚都知道，然后她再找份课余兼职，养自己并保证完成学业总归不是太大的问题。
　　她爸很早就将各种重要证件、银行卡之类的重要物所存放的位置以及一些卡号、密码都告诉了江晚晚，并让她牢牢记住，那时候他是这样说的：
　　“是我这个做爸的对不起晚晚，没能让晚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我有时候会想，万一有一天爸出了什么意外，要离开晚晚了，那留下晚晚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看这些，这都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你都要牢牢记住。爸爸只有你一个人，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晚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那时候男人语重心长，说到最后声音竟忍不住地有些颤抖，江晚晚也被男人的情绪感染，重重地点头保证。
　　每思及此，她都觉得那不过是最坏的一种可能，她心里认为这样的可能性发生的概率还是很小的，她觉得几乎不可能发生。
　　可是最后，一语成谶。
　　江晚晚平复了下又开始有些不受控制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总会有办法的。”
　　月想了想，说道：
　　“我有一个建议，你可以考虑下。”
　　“啊？”
　　江晚晚显得有些迟疑。
　　“怎么了？”
　　“我……”她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道，“说实话，从昨天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太突然了，我突然收到爸爸的死讯，在见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爸爸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可这时候你又出现在我面前，我觉得你特别神秘，关于你的一切，都那么的突然，按理说我应该对你保留些戒备。”
　　“可即便我对你一无所知，我却有那么一种感觉，你是真的很关心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素不相识，你却对我这么好，但我有一种感觉，你的出现，可能会让我的生活从此变得大不相同。”
　　“对于这可能即将发生的改变，”江晚晚认真地说：“我还没想好，或者说，还没有准备好怎么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