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会有人爱你》寒塘野渡

2、第二章

　　第二章

　　05

　　沈霖和我坐在后座，我看他是没有开口的打算，但不说些什么我心里难受得很。

　　“沈霖，没想到你现在找女朋友的眼光不怎样啊。”

　　沈霖倒是没有意外的样子，他转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看人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

　　他的眼神过于认真，又或者是因为我很久没有那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了，我有些恍惚。

　　过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岔开了话题，笑着说：“沈叔和我妈还在国外，我回沈宅干什么？”

　　“看你吗？”

　　沈霖假装没有听到我说话，反问我：“林南乙，你为什么回来？”

　　我想了想，用异常认真的语气反问他说：“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国外了。”

　　说完，沈霖冷哼一声后来干脆没有搭理我。

　　回国后我就一直待在沈宅，愣是一次也没有出门。

　　自从那晚回家后，我几次见沈霖半夜回家，他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在家这些日子我终于译完了一本法文诗集，想着也是时候出去转转了。

　　好巧不巧，赵家主办了一场慈善晚宴，奕航哥特地带电话邀请我去，我便答应了。

　　回国这些天，一直没有人来沈家看过我。不过确实我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一直以来也特立独行惯了。

　　但又觉得有几分奇怪，再怎么说我也是林南乙，现在竟然没有人愿意去做那些表面工作。

　　再仔细回想一番，除了奕航哥外，我唯一可以算得上亲近的人竟然是沈霖。

　　我和他一起长大，自从我母亲林女士嫁给他父亲后，我和他是朝夕相处。毫不夸张的说，我们两个的人生是相互渗透的。

　　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们两个更了解彼此。

　　比如，我可以肯定沈霖最近在躲着我。

　　于是，晚上我故意躺在沙发上等着沈霖回来，我想要以赵家的慈善晚宴为借口确认一些事。

　　又是到半夜他才回家，听到动静我立即起了身站在沙发旁。

　　我故意关了灯，漆黑的环境可以在最大程度上给我安全感。

　　沈霖进门后也没有特意开灯，而是凭着微暗的月光走了进来。

　　“林南乙，你等我干什么？”

　　我有些吃惊，笑了笑，道：“哥哥，我当然是在等你回家啊。”

　　沈霖走到我身旁，举高临下地看着我，略带嘲讽语气地说：“我亲爱的妹妹，我可好久没有听到你叫我哥哥了。”

　　我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数年的男人，我扯了扯嘴角，无比认真地说：“沈霖，你爱我吗？”

　　沈霖闻言倒是没有那么震惊，他从容地在我身旁坐下，扯了扯领带，然后倚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林南乙，你不会还爱我吧？”

　　我噗嗤一笑，然后笑得花枝乱颤，这笑声在这偌大的寂静且昏暗的空间内显得有几分诡异。

　　“沈霖，你还真是个懦夫。”我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没有看沈霖的神情，自顾自说着。

　　“沈霖，你好恶心啊。”

　　“怎么会去找所谓的替身，昨天我仔细一想才发现秦清长得和我竟有五六分相似，怪不得第一眼总觉得莫名眼熟。”

　　“你没有勇气面对我，就去找个替身，你可真的应该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说完我也觉得好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他选择了秦清说不定就是走出来了，只有我还停留在原地，停留在五岁那年的记忆中。

　　可是，他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就走了出来？

　　06

　　我是林家的小小姐，但这个身份并没有办法替我遮挡所有的风雨。

　　我母亲林女士的清高自傲为她树了不少敌，况且她年轻时一直顶着“京城第一名媛”的称号。

　　京城无人不知沈家的少爷和林家小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但沈叔当年却弃了我母亲，转而和江家的小姐结了婚。

　　我外祖当年想要林家和赵家联姻，我母亲自然是不愿意的，闹得满城风雨。

　　最终是我小姨嫁到了赵家，我母亲反而在同年和我父亲结了婚。

　　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一向眼高于顶的林小姐最终嫁给了一个默默无名的普通男人。

　　结果没过几年，我父亲遭遇了空难，留下了我母亲和她肚子里的我。

　　京城那些人表面上无不同情着林家大小姐的悲惨遭遇，但私下也不缺看热闹的人。

　　想来我母亲是不爱我父亲的，也因此她并不爱我。在我出生之后，她就把我留在林家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外祖本就不喜我母亲，自然对我也不会特别喜爱。

　　况且林家的老夫人并非是我母亲的生母，她原本是我外祖父外面养的女人，但生下了我的舅舅，因此在我外祖母去世后，她就名正言顺地成了林家的老夫人。

　　我母亲一直不喜欢她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所以我舅舅自然也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

　　我的表姐也一直看我不顺眼，处处针对我，许是受她父亲影响，又或者是因为嫉妒我的外貌——当然，我绝非自大之人，我只是对自己有非常正确的认知。

　　我表面上是林家的二小姐，纵使父母都不在身旁，理应无人敢欺我。

　　但众人皆知林家并不重视我，我表姐又常常带头欺负我，所以其他人更是肆无忌惮。

　　我倒不是个软弱的性格，只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反抗是毫无意义的，我越是反抗，最终麻烦的只是我自己。

　　况且这些小孩间的玩闹，隐形的排挤，大人向来是不在意的。

　　唯一愿意护着我的只有奕航哥，但是他毕竟是赵家人，加上天生体弱多病，他没有办法时刻都在我身旁。我也不愿让他感到困扰。

　　沈霖生日宴时奕航哥生病了，我和表姐跟着舅母一起去了。舅母一进去就和她的小姐妹们聊得不亦乐乎，把我和表姐丢到了那群小孩子中间。

　　我知晓他们并不想和我一起玩，我也没必要自找无趣，于是就一个人跑去了后花园里。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霖。

　　走到后花园的小喷泉处，我看到一旁的草地上坐着一个男孩，他孤零零地坐在草丛上抬头望着夜空。

　　或许是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太过于孤独悲伤，又或者是因为我一时见色起意，冥冥之中有一股神奇力量在吸引我向他靠近。

　　我先前从来没有见过沈霖，加上他在晚宴时一个人躲在后花园，我便以为他的父母是为沈家工作的，于是对他也就少了些戒备和拘谨。

　　我缓缓走向草坪，然后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竟看都没看我一眼，仿佛当我不存在似的。

　　那是一个清凉的夏日傍晚，晚风微微吹拂，前厅的钢琴曲随着晚风飘散到了后花园，若隐若现。我闭着眼，静静感受着略带些凉意的晚风，听着隐隐约约的钢琴曲。

　　过了好一会儿，沈霖才终于缓缓开口：“你走开。”

　　我睁开眼，转头看见了他故作深沉的神情，一时没有忍住便轻笑了一声。

　　小屁孩。

　　我没有理他，他也没有继续搭理我。我们心照不宣地分享着夜空，我抬着头看着夜空，漫天繁星，星辰闪耀。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星空。

　　不知坐了多久，我觉得腿有些麻了，于是我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坐下。

　　他却没有理我，依旧抬头看着星空，好一会儿突然悠悠地轻说道：“我好想我妈妈，我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我看着他有些悲伤的神情，又想到他一个人在这里看星星，一时怜悯之心泛滥。

　　我以为他的妈妈去世了，想着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安慰人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比他更惨。
　　于是，我第一次向别人袒露心扉，莫名其妙的，大概是因为当时的星星过于闪耀，又是因为旁边的男孩看起来过于悲哀。

　　我自顾自讲了很多，关于我的出生，关于我并不快乐的童年。

　　本来以为自己会哭得稀里哗啦，结果讲出来后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得到了治愈，感觉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不知不觉间消失了，明明旁边这个男孩并没有回应我什么。

　　在我讲完后我们之间又是长久的沉默，我们抬头看着星空，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霖突然开口了。

　　他讲了自己并不快乐的生活。

　　他的爸爸妈妈并不相爱，每天都是无休止的吵架，他的妈妈几乎很少回家，他的爸爸也总是冷着脸……

　　大概真的只有相似的经历才会感到自己被安慰治愈到了。

　　听了他的故事后，我反而哭得不行。

　　原来不只我那么痛苦，原来并不是有了父母就会幸福。

　　沈霖听见我哭后，从口袋中拿出了纸巾递给了我。

　　我接过纸巾擦了眼泪后，鬼使神差的一样，悄悄挪到了他身旁，然后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一定会有人爱你的。”

　　说完我就松开了双手，继续端坐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正当我觉得有些许尴尬时，我听见了一群人向我们这个方向走来。

　　是我表姐那群人，不过幸好她们直接走向了花园里的亭子，所以并未发现坐在下面草坪上的我和沈霖。

　　我本来是想偷偷溜走的，但看沈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也继续陪着他看星空了。

　　她们先是聊了很多我不感兴趣的内容，后来话题突然转向了我，因为有人问了我表姐我去哪里了。

　　我表姐闻言立马说：“林南乙不是我的妹妹！她可不是我们林家人，她妈妈早就和林家断绝关系了，还不要脸的把她丢给了我们家。”

　　话音刚落，一群人争先抢后地附和，都想要讨好这位林家大小姐。

　　我知道她们私下并不喜欢我，也会议论我的父母，但当亲耳听见她们口中说出“没爹没娘”的这类词时，我突然委屈得想哭。

　　沈霖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轻声问道：“林南乙？”

　　我愣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沈霖就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后径直走向往亭子走。

　　见到我和沈霖，我表姐她们直接愣在了原地。

　　“沈家现在怎么什么人都可以进来了？你们也配进沈家的大门？真是脏了我的耳朵 。”

　　“林家算是什么东西？林南乙有我沈霖罩着。”

　　说完，沈霖又有些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说：“林南乙，如果有人再这么说，你就直接骂回去。没想到你还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任由别人骂。”

　　那是我和沈霖的第一次见面，明明应该是不记事的年纪，那一晚我却记了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