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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江彻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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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彻刚走出电梯,就听到自家方向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啜泣声。他脚步一停。
那哭声悲切,还伴着擤鼻涕的停顿。声源显然是来自他老妈。
他老妈是何许人也,那可是掌控家里所有人生杀大权的权力中心,是绝对的女王,谁敢把她惹哭?
首先排除他那爱妻如命的老爸。
江彻心中一跳,那个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忽然就不受控地往脑海里涌。
他迈着稍显急切的步伐,两三步就来到了门口,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啪嗒’一声后,时空仿佛被按下了升格键。
被风吹动轻轻飘起的窗帘,厨房的沸汤放慢的咕嘟声,快胖成一摊饼的猫警惕地呜呜着,中年女人脸上摇摇欲坠的泪珠,中年男人像是五官在打官司,面部表情陷入失调。连客厅的指针都缄默着。
还有那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家里来客人了?”江彻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话音落地,被放慢的时空瞬间恢复如常,所有被放大了的细枝末节都退居角落。
而在这个场景里被簇拥着的绝对中心,听到江彻的话淡淡一笑。握住泪流满面的中年女人的手,带着些诱哄的语气说:“贞姨,你看,阿彻都不认得我了。”
吴贞被她的话牵着,散了些注意力,眼睛里还框着一捧泪就扭头瞪了玄关处的江彻一眼。
她声音有些嘶哑,显然是哭狠了:“臭小子,连你姐都认不出了吗?你个小没良心的!”
吴贞的这句话,像是一枚石子掷入湖面,扑通一声在平静无波的湖面勾起涟漪又缓缓下坠。
江彻的目光带着直白的探寻,一寸一寸观察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这个被父母簇拥着的女人,就是他那异父异母的姐姐,何由。
在五年前忽然失踪,犹如人间蒸发,全家人疯了一样恨不能将h市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她的一丝蛛丝马迹。他家的铁血女王,这些年唯有在何由的事情上,会变得脆弱易泣。
然而失踪了五年的人,竟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那双回望着他的眼睛,幽深的仿佛两口枯井,里面仿佛蕴含着深不见底的心事,唯独没有半分久别重逢该有的波澜,平静的近乎诡异。
江彻有一肚子的疑问争先恐后地往喉咙口涌,最后硬生生地堵在牙关,唯有两个字在舌尖绕了绕,然后脱口而出。
“何由?”
何由怔愣了一瞬,眼睛弯起一个精密的弧度,淡淡道:“我们阿彻长大了。”
这话不知点燃了哪根引线,刚刚平静片刻的吴贞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呜咽着死死握住何由的手,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一样。
“小由啊……你,你这些年……都去哪了?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一旁江建川眼看着老婆又要哭成泪人儿,手忙脚乱地递着纸巾,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但他却始终不敢把视线往何由身上放。
眼看着气氛即将演变到自己不冲上去和大家一起抱头痛哭都显得自己特别多余的时候,一通电话适时的在江彻口袋里嗡嗡作响。
江彻刚把电话放到耳边,电话那头就传来新来的实习警员咋咋唬唬地声音。
“领导,出,出,出大事了!女尸,女尸!”
江彻拧着眉道:“把你舌头捋直了再说话,还有,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领导,叫我江队,再不长记性,下次全队的报告你一个人包圆了。”
实习警员颤颤巍巍地喘了口气:“江,江队,南城1520街道马路处今早出现一具女尸,局里刚接到市民的报案电话,辅警和技术人员已经去疏散人群和勘查现场了,齐副局长让您即刻归队,去现场调查。”
“我这请假总共都没满两个小时吧,你说齐局这算不算压榨公职人员啊?”江彻嘴上抱怨着,身体已经往门口移动。
实习警员没入职几天,听到这话更是吓得像个鹌鹑,在电话那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领……江队,这话可不敢乱说。”
“行了,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冲屋里的人眼神示意了一下作势要走。
江彻一只脚刚踏出门,却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两道目光相撞,他敏锐的从中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干咳了一声,江彻尽量将自己的面部表情趋于自然:“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这话是问何由,从进门那一刻,江彻就察觉到何由的目光落点始终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她对自己思念过甚无法自拔,那就是有话想对自己说。
从家里到事发点街道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车外喇叭声车流声不绝于耳,车内却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好不容易承受了吴贞女士对自己狂风骤雨般的指责,并再三嘱咐一定要保护好何由的安全否则提头来见,就差签下军令状了才能顺利将何由从家里带出来。本以为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眼看这车也开了十几分钟了,除了出门的一句谢谢,何由就再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难不成是自己会错意了?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江彻从一旁拿出一瓶水递给何由,并说了一句正确的废话:“喝点水吧。”
“谢谢。”
何由接过水并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并且没有要继续开口说话的意思。
江彻只觉得思绪纷杂,有太多疑问想要得到解答,但是话到嘴边却总是不自觉的自行拐弯:“我妈刚才的架势吓到你了吧?她其实就是担心你……”
江彻的语言系统似乎从见到何由的那一刻就出现了程序错乱,大脑和嘴巴仿佛分了家,词不达意也就罢了,偏偏还都是一些无聊的废话。
“江彻。”
何由侧过头看着江彻,她的语调很平淡,一如她的神情,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平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知道江叔,贞姨,还有你,你们有很多话想问我。”错开江彻直勾勾的视线,何由望向窗外继续说道:“你们会知道所有想知道的一切,但不是现在。”
何由说完便闭目养神,显然是不需要江彻的回答,也不想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江彻也确实没有再追问,只是如有所思的盯着何由的侧脸看。
这无疑是一个精致又妥帖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攀附在她脸上,为她渡上一层柔光,但即便这么暖的光源,也无法掩盖住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
存在于他记忆里的何由,变得清晰又模糊。而眼前的这个何由,明明距离那么近,却像是被一块看不到摸不着的玻璃罩住,将全世界隔绝在外。就像围在她身上的那块亚麻灰色的围巾,在六月的艳阳下,格格不入,又无懈可击。
两人一路无言。
到达事发点时,现场已经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从车里望去,只能看到乌压压的一片人头窜动。
江彻透过车窗扫了一眼周边环境,这片显然是老居民区,屋舍大多低矮,胡同随处可见,犬牙交错,路灯一个个都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电动车自行车更是摆放的杂乱无章,四个轮的车子想在这里顺利通行是十分考验车技的。
把车停在一边,江彻就要下车去了解情况,袖口却突然被一只纤白的手拽住。
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江彻眉心突突跳了两下,抬眸就朝手的主人望去。
何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默默松开手,人又往座椅里陷了几分,莫名的像某种小动物。
江彻一边开门,一边道:“等会儿要是害怕的话,就回来车上。”
现场人群亢奋,一个个都伸着头往里看,虽然被警方拉的警戒线隔绝在外,但是依旧阻挡不住一颗颗八卦的心,有的小摊老板为了看热闹连摊子都丢置在一边了。
江彻拉着何由,废了一番力气才挤到前面,还没站稳,颤颤巍巍缩在角落里的实习警员就像是看到了天降神兵一般,火箭似的就迎了上来:“领,不是不是,江队,你总算来了!”
实习警员叫沈梓阳,20出头的小伙子,浓眉大眼,鼻头圆钝,脸颊右侧有一个深深的酒窝,整个人正直到有些憨傻。
才入职没几天,怕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一个大小伙子,吓得脸白的像个发面馒头。
江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慌什么,这就把你吓成这样了?把气喘匀,跟我汇报一下目前掌握的信息。”
沈梓阳倒真的乖乖地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平复了澎湃的情绪。而后一本正经地拿起口袋里的小本子道:“报告长官,死者性别女,20岁左右,尸体目前没发现明显的伤痕,小腿和手臂处有淤青,疑似旧伤,经法医现场观察,并未发现因何致命,需带回去进一步调查。”
江彻远远撇了一眼,法医还在尸体旁检查,他又扫了一眼围在周围的人群,一个中年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死者身份掌握了吗?”
沈梓阳闻言摇了摇头:“没有,现场太混乱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人群疏散开,目前并没有人站出来指认死者身份,dna取样结果也还没有那么快出来。”
江彻点了点头,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拼命往前挤的中年妇女,她满脸惶恐和焦急的表情和周围的人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拍了拍沈梓阳的肩头,江彻就要朝那名妇女的方向走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才看了一眼从始至终在他身旁安静如空气的何由,视线在何由平静无波的脸上顿了两秒,转身交代沈梓阳:“对了,帮我照看一下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