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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认识,让她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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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京开着那辆小箱货去邻省跑了一趟长途,一晚上没合眼,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终于开到了店门口,停好了车,几乎是闭着眼睛往屋里走。
餐桌上,沈峰和王晓琳正在吃饭。
“京哥,你回来了?赶紧来吃饭。”王晓琳看见他赶忙起身给他盛饭,“刚做出来。”
“不吃了。”赵立京撂了三个字,一停不停进了后边休息室,躺下便睡。
留下沈峰和王晓琳互看一眼,继续吃饭。他们这行,起早贪黑,整晚不睡觉是常事,大家轮流跑长途,回来之后都是这个样子。
刚睡一会儿,电话响。
赵立京困得要死,睡得正香,眼睛也不睁。还是要接的,服务行业,脾气早磨没了,也不敢有脾气。
“喂,你好。”赵立京闭着眼,沙哑着嗓子问了句,等着对方说话。
“京子啊?”那边语气显然有些迟疑,以为打错了电话。
赵立京蓦得睁开眼,睡眠不足的两只眼睛刺痛得很,看了看来电显示,“妈?”她一般不主动打电话来,“什么事?”
“京子啊,咱家来了个姑娘,说是要找你。你看,你回家趟?”他妈什么也没敢问那姑娘,生怕这是儿子在外惹了什么风流债,人家上门来讨。
“姑娘?什么姑娘?”赵立京闭着眼皱紧眉头,又困又累,丝毫没有头绪。“她叫什么?不认识的人不要让她进门。”这年头,有些骗子专挑农村的老人下手。
赵妈妈点头说着知道,可她看那姑娘不像坏人,而且来了只说要找赵立京。她一听要找儿子,必定是认识的人。难道是女朋友?但是儿子从来没提起过谈女朋友了。
“你问问她叫什么?”名字总归是错不了,认不认识他知道。
赵妈妈转头问坐在凳子上的姑娘,“姑娘,你叫啥名?”
“唐喜。”唐喜看着老人,挤了个笑脸答了一声,便看着老人再没说话。
她穿一身雪白的连衣裙,就像童话故事里跑出来的白雪公主,跟这个简朴又破旧的院子显得一点也不搭。
“京子,她说她叫唐喜。你认识她吗?”赵妈妈拿着手机传话,耳朵紧紧贴着手机,生怕错过儿子的话。
她既然敢说出自己名字,肯定就是认识她儿子的。
赵立京只一个激灵,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唐喜……唐喜……
那些过往记忆如洪水猛兽一下子涌过来,顷刻把他吞了个彻底。纵使他有再高的游泳技术,也翻不过这惊涛骇浪,他只能挣扎着,扑通着,一瞬间淹死在这汹涌里。
“京子?”赵妈妈许久没等到儿子的答复,又问道:“你回来趟吗?”
儿子跟她什么关系,人家都找上门了?如果是女朋友,那可真是太好了,她这儿子都32了,在农村跟她一样大的都俩娃了。可她儿子至今没动静,简直把他老两□□活急死。
她趁这功夫偷瞄一眼那姑娘,长得俊着来,白白净净的,她在村里就没见过哪个姑娘长这么好看。她那雪白的脸蛋配上那白裙子,就像电视里结婚的新娘子。姑娘很礼貌,一口一个阿姨,这会儿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一直看着她这边,在等京子的话。
“不认识,让她走。”赵立京语气冷漠。
赵妈妈没成想儿子不认识她。
这可把她搞糊涂了。
挂了手机,赵妈妈面漏尴尬,不知怎么开口赶人家出门,她这辈子还没干过把人赶出家门的事呢。
唐喜看到她的表情,心下了然。
站起来,正要走。赵爸爸从外边回来了。放下手里的农具,看到家中院里来了人,也没当回事,照样吹着那不成调的口哨。
村里的几个老婆子整天的来他家跟老太婆聊天,净说些家长里短,他有时坐着被迫听,有时在饭桌上会再听一遍,谁家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什么情况他都快背过了。
今天不知道又是谁。
走进院子,却看见了一个姑娘。
唐喜马上站起来,笑着打招呼:“叔叔你好。”赵立京和他爸的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太熟悉了,连带着看赵爸爸都有些亲切。
赵爸爸笑呵呵点点头,招呼她坐。他还有些懵,这姑娘没见过,是谁家的孙女?便看了眼自家老婆子,试图用眼神交流。
谁知这老婆子不上道,对他的疑问视而不见。
还得自己问。
然后两人便坐下聊起天来,还张罗老婆子倒水。
赵立京仍然困得要死,他也就是睡了半个小时。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唐喜为什么来找他?
大学毕业后赵立京在A市市区消防队做消防员。每天的工作就是训练,拉练,比赛,出任务。很累,却也带给他了莫大的荣誉,救火救灾救人的那种崇高感,每每让他觉得这个职业的伟大,也成了他坚持下来的动力。
他和唐喜本不会有交集。
但是命运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你永远无法预料。
何弘是赵立京的很要好的朋友,同事,战友。两人同一年来到队里,又被分到了同一个岗位,同一个宿舍,很快俩人便成了兄弟一般的存在。
那一年,何弘私下偷偷瞒着父母跟前女友张瑶复合,如胶似漆。他俩分分合合多少次,要么形影不离,有时又天崩地裂,同事们早都习以为常了。
也许,年轻就在于折腾。
恰好那时候,何弘女朋友生日那天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据说是家世显赫,肤白貌美。何弘的父母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去,而且要好好表现,否则断绝关系。
他权衡再三思虑良久,最终还是选择给女朋友过生日。他们俩经历了太多,实在放不下彼此。如果此时他去相亲,按照张瑶的脾气,如果她知道了,他们一定再无可能。
所以,相亲的任务就被托付给了正在休假的赵立京。
相亲就算了,还要尽量出丑,让对方拒绝?
赵立京态度强硬,坚决拒绝,没得商量。
何弘再三恳求,对赵立京软磨硬泡,给他打饭,打水;给他点好吃的外卖,给他剥鸡蛋皮,晚上甚至给他端洗脚水,就差给他跪下了。
赵立京被磨怕了,再这样下去,室友们该逐他俩出宿舍。最后两人以一台游戏机成交,何弘上次拿的游戏机特好玩,赵立京玩了好久,还有一局没通关却被他拿回家了。
赵立京从来不会想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次相亲,是替别人去的,而且还要特意出丑,必须搅黄。
何弘的计划如下:初次见面,必须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把相亲搞砸。让对方提出拒绝的意思,这样他父母那边就不好再说什么,相亲的事只能就此作罢。
赵立京听了这计划,觉得还算可以,没什么大的漏洞,反正都是摆烂。便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随便梳了头,穿了一件黑色T恤,一件黑色半裤,骑了单位同事的小电驴就去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