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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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阅读的文献，精心准备的汇报内容，为了保证汇报观感，何月甚至舍弃了平时用的带着学校logo的万能敷衍模板，不惜斥9.9元巨资购入新的ppt模板。
如果是见导师，何月此时一定信心百倍，但一想到要和叶斯年见面，单独，课程时间之外，这些想法纠缠着情绪，吞吐出更加复杂的情感。
可能有焦虑，也可能有紧张，但主观的情感并不会影响office hour的到来。
晴朗的午后，暖色的日光细腻均匀地分撒，又在林叶间晕出光影的分布，这光毫不吝啬，如此慷慨。
暖色的午后急需一点咖啡因来提振精神。
何月的纠结从要不要给叶斯年带一杯咖啡开始。
他会不会不喝咖啡？喝的话，美式还是拿铁？如果给他带咖啡会不会太突兀？
犹疑之际，手指已经完成了下单，ok fine，给老师带一杯咖啡也没什么奇怪的。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也好像是为了消除那杯咖啡带来的可疑，平时会化妆的何月选择素着一张脸去见他。
没什么可疑的，何月在出门时拍拍自己的脸，给足自己心理暗示。
咖啡店门口，蜿蜒的长龙排出十米远，何月错估了咖啡店的取餐人数，和叶斯年约的时间快到了。
在带一杯多余的咖啡和守时之间，何月选择守时。
敲开办公室的门，叶斯年坐在办公桌前正眉头紧锁。
与办公桌遥相对的门口放置一张沙发，旁边散落着几把塑料凳子，看起来不太舒服。
办公室因太大显得有些空旷，沙发和办公桌实在颇有距离。
正当何月站在门口，想着要不要搬塑料凳子去办公桌对面坐下时，叶斯年先站起身，自然热络地指着沙发，“先去沙发坐一下，我这边有点事情处理一下，等我几分钟。”
叶斯年看起来比上课的时候显得自在很多，何月在沙发上坐下，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纸质材料，为了方便讨论，何月提前打印了两份。
等待的时间并不难熬，沙发柔软的包裹感令人平静，何月悄悄打量周围，窗台上的绿植蓬勃茂盛，办公桌面整洁有序，电脑旁放着两罐零食……
办公桌旁的墙壁上贴了一张海报，何月在努力辨认着，但被工作的身影挡住了大半。
正在何月努力辨认之际，挡住海报的身影消失，何月认出海报是一部曾看过的科幻电影——《星际穿越》。
须臾之间，探究的目光再次被隔断，“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眼前的光线被骤然遮挡，何月突然想起了《星际穿越》中反复出现的诗句。
思维还在回忆中游离，眼睛却在千分之一秒内迅速完成了变焦，做出最为自然的反应。
叶斯年搬起一把塑料凳子，大剌剌坐在何月对面，那把板板整整的塑料凳子此刻看着好像也没什么不舒服。
比起上课仰视遥望的视角，平等的角度让何月更清晰地勾勒出他的模样。
叶斯年的皮肤很好，白皙细腻，接过汇报材料的手指修长，这一外貌豪不费力就能营造出冰肌玉骨的精英感。
太近了，心脏在狂跳。
是社交距离，但对于一个心怀鬼胎的苦恋者，太近了。
情绪在懊悔，
何月开始悔恨自己没有化妆，应该化妆来的，实在太近了，没有伪装，掉了壳的刺猬，露出柔软细腻的肚皮，任人拿捏。
vulnerable。
何月看着叶斯年的嘴唇在眼前一张一合，觉得有些眼花耳鸣。
一定是天气太热了，不然怎么会中暑？
何月不知道是谁坐在沙发上在和叶斯年对答，总归不会是魂飞天际的自己。
怎么会有这种蛊人的老师啊？
太没出息了，何月咬了咬牙，开始强迫自己聚焦于对话。
回归对话才猛然发现，原来对话才刚刚开始。
失神只在一瞬间，但分秒之间千帆过尽，云涌风起，红了眼睛的酸涩苦楚，最终止于唇齿，只有来人可知。
“之前听你说是伦理学专业，我有点好奇伦理学的内容？”叶斯年接过汇报材料却往桌面一放，转而问起何月的事情。
“这样说起来，好像大家都会好奇伦理学是干什么，总而言之，我觉得伦理学的目的在于，尝试做出一种符合最多数人的利益安排。”
叶斯年抱着胳膊点点头，“大概理解，你有什么具体的研究方向吗？”
“目前关注的有乡村社会相关的伦理问题，比较复杂，或许可以简单理解为政治学更侧重怎么做的问题，伦理学更侧重为什么要这样做的问题”，何月在谈及自己的专业时，表情十分生动。
何月想了想，又补充道，“总而言之，是希望让更多人变得更好，并让大家由衷认可一起变好的学问。”
叶斯年继续追问，“所以，这就是你为什选择伦理学的原因？”
“其实，大一我学的是法律，后来转专业去学了伦理。十八岁的我天真以为，法律是弱者伸张正义的武器。”
“难道不是吗？”
“后来我明白，法律只不过是给强者设置寻欢作乐的游戏底线，它所起的作用不外乎是，让强者‘有限度地’践踏弱者。”
法律的起源，来自弱者的诉求，来自强者的约束。所以在法律背后，有更需要改变的东西。
叶斯年被何月充满正义性的发言逗笑了，这么中二偏激的发言就这样说出来，何月看着叶斯年的笑容也有点不好意思。
原定一个小时的讨论，在叶斯年主导的半小时闲聊中轻松度过，看着话题逐渐跑偏，何月赶紧把内容拉回课程汇报。
晾在桌上的汇报材料凄凄惨惨，终于被重新拾起。
何月与叶斯年对文献内容整体核对一遍，又确定下汇报的要点。
“为什么选第4篇文献？”叶斯年突然问道。
“好像没什么别的理由，我选恐，又正好选晚了，没得选”，何月无奈地耸耸肩。
这一回答再次逗得叶斯年浮起笑意。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纸张上的问号标注引起观者注意。
叶斯年指着表格问道：“看不懂这里？”
何月有点不好意思，随即又翻出几个带有问号标注的页面，“这几个数据处理确实看不明白，模型设置有些复杂”。
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可能就像一个小朋友拿着练习册问学高数的大学生那样，应该会被当笨蛋吧。被当笨蛋就当笨蛋，读博的日子已经让何月学会从适度摆烂中获取快乐。
这几个数据并不影响做汇报，叶斯年应该会直接跳过吧，毕竟在课上其他数据不好的同学也是这样做的。
叶斯年有点无奈笑了笑，抬头看了何月一眼。
不是预料中的敷衍回答，何月听到他说，“没关系，哪里看不懂我给你讲”。
接下来的时间，复杂难懂的数据模型在叶斯年的拆解下一点点清晰，因为是外文文献，叶斯年甚至从一些专业词汇的定义讲起。
懂高数的大学生在手把手教小朋友做基础算术，多年后小朋友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才会理解高位的赤忱与尊重。
明明可以居高临下敷衍了事，学术界从不缺这种态度。教会何月这些明明没什么意义，但令何月震撼的是，他还是倔强又执拗地那样做了。
叶斯年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很好的学者，一个很好的老师。
office hour的时间很快过去，何月很抱歉，感觉自己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叶斯年却一如往常绽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离开办公室，何月的手机再次收到咖啡店取单的催促通知，回咖啡店取了中午订的两杯咖啡，
有一杯原本应该给叶斯年的。
那天的阳光很暖，京城的坏天气久违地被阳光取代。
何月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晒着太阳喝完了一杯半咖啡。
手边冷掉的咖啡，
实在多余，且不合时宜。
就像横生枝节的感情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