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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梁玥耐着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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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玥耐着性子说道:“你可有观察过身边同为厨子的人是否也是生育不易?”
铁柱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原来这女郎竟不是单单为婆娘撑腰,而是当真怀疑自己不能生育。
涉及到男人的尊严,没把她叉出去已经是迫于形势。
他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压抑着心头不快:“女郎可是在说笑,从未听过做厨子的竟难以生育,若真如此艰难,这世上谁又愿意做那断子绝孙的行当?女郎许是不知,这里的人想做厨子只怕找不到门路呢。”
妇人紧紧拧着手指,听了这话也暗暗点头。
当家的说的对啊,天底下就没有厨子难生育的道理。且总归不论是当家的不能生还是自己不能生,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梁玥了然一笑,铁柱说的她又何尝不知道。厨子虽属于三教九流中的下九流,但总归是有一技之长,再加上厨子占着身份优势,在大家都油水不够的时候,可以说是过得比较滋润的百姓了。
但是,哪怕是现代都会有厨师因没有很好的降温意识,设备不达标而吃了不能生育的苦头,又遑论古代?
未免自己想当然,小瞧了古人的智慧,她皱着眉头问询:“我且问你,你在灶头上做活儿时,可有时常用水将地面打湿?”
铁柱随口回道:“并未。”
他盯着脚尖,只觉得时间难熬,心头渐渐泛起不耐,何时才能将这两古怪的大佛送走。
他隐晦地从力与乌老头身上扫过,又暗地里横了眼妇人。若不是他们几个,他何至于在这里听人胡扯,偏又反驳不得。
梁玥见他回答,张口便要向他解释其中原理,却被慎行拦下。
他凑过身子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两人靠近了显出难言的默契和谐来,又因长相皆不俗,在雪地里格外晃人眼。
梁玥听罢,微微讶异地瞧向铁柱。见他果然心不在焉,而妇人也并不如何信服的模样,她哂笑摇头,自己竟是做了那恶客。
她歇下细细解释的心思,眼珠一转,便想出一个办法,她召来力,以主人的姿态对他做出了第一个吩咐。
一炷香的时辰不到,力气喘吁吁回来,裤腿全部被浸湿,他却浑然不觉似的,乐颠颠从怀中捧出一个生鸡蛋,一小碗热水。
热水没有洒出来一滴,只是刚烧开的水,在雪地里一走,立马散了热,摸着只有微微烫。
他以为梁玥是要喝,心中还颇为懊恼。
梁玥摸了摸碗壁,倒是觉得正好。她不再跟力客套地道谢,只是轻轻点头:“不错。”
这便是承认了力的名头,见她如此,力狂喜,心中大石落地。连乌老头也是喜不自胜,两人眼角眉梢都泛着丝丝喜意,连胸膛都稍稍挺直了些许。
下一刻,梁玥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将鸡蛋磕进了碗中。
“实践出真知,我说再多不如你们自己见证。这水的温度正好,我猜并不会热于灶台,毕竟若是火气旺的时候,恐怕远不止这般。”
片刻后,蛋白最边缘处由透明状渐渐泛白凝固。
就连慎行都不知道她这样是何意,只是这般操作之后,确实吸引了几人注意力。力不再抗拒,盯着碗中的生鸡蛋陷入沉思。
梁玥指着泛白的地方缓缓说道:“蛋白质受热后不可逆转地变性,很多话我不便多说,铁柱,你自己好好理解,鸡蛋尚且如此,又何况...”
铁柱似懂非懂,依旧有些狐疑地凝望着她。慎行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甚至举一反三暗暗提醒。
“如此说来,小儿高烧不退后有的会变得痴傻,甚至直接夭折。这生鸡蛋,是不是和脑浆子差不多,烫熟了,就没用了?”
“正是!”梁玥扬起嘴角,可把她憋屈死了,这么简单的东西硬是把她给整不会了,还好这里还有一个好学生。
她直勾勾盯着慎行,满脸“慈爱”,眼中欣慰与赞叹闪现。
风吹过,两人衣袍纠缠又分开,两人相视而笑,远远看去竟暧昧非常,倒像是情投意合的模样。
她们二人言笑晏晏,铁柱却不见之前的不耐敷衍。眼神从懵懂渐渐变得清明,随着这份清明同时而来的却是脑海心尖刀割般的钝痛。
他觉得自己手脚有些发软,仿佛不受控制。壮硕的身子突然倒下,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当家的!当家的!”妇人惊慌地扒拉他,不明白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倒了,丈夫是她的天!
可是铁柱却没有起来的意思,诺大的身躯死沉死沉,如同倒地的雕像,整个人失了魂一般。
在极度的恐慌下,妇人也抖着身子大喊:“你们走!你快走,你们一来当家的就这样了,你们走。”
胆小让她到底不敢说出更过分的话,但是浑身透着抗拒的意思,竟是将他们几人视为仇人一般。
尖利的哀嚎声再次响起,倒比之前的哭声更为凄惨,她拍着大腿哭道:“当家的,你可不能有事儿啊!你要是有事,我哪里活得下去。”
梁玥不懂,这妇人莫非斯德哥尔摩?这个家暴男知道自己才是不能生育的人,深受打击才会如此,怎么她不见扬眉吐气,倒怪上她们来了呢。
依她看,这是好事儿啊,以后这男子应该没脸再欺负她了吧。
这般想着,不自觉便出了声。
慎行见此,低低解释道:“他好好活着,妇人只被他一人欺负,而若是他出事,她便是被所有人欺负。她没得选择罢了。”
梁玥略沉吟:“是我无知了。”
许是与西山侯夫人交流的那份顺畅,竟让她莫名自大了起来,以为自己当真可以改变某些东西。
殊不知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是一种美德。
这样搅和一番,也不知道他们今后会是怎样的光景。若铁柱从此一蹶不振,恐怕比每天殴打妇人都来得让她痛苦吧。
她迟疑地靠近铁柱,布帕下红痣微微泛起白光,好在天地白茫茫一片,又有所遮挡,这细弱的微光并不是很显眼。
但这变化瞒不过一直关注着她的慎行,他忽地将人扯回,半强迫将人拉出院子。
“你想干什么?你想暴露自己吗?”慎行生气地咬她耳朵。
离这么近,梁玥有点不适应,还有点小害羞。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与慎行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快要习惯两人肌肤接触。
“我只是觉得我那样做不对,想补救一二,如果男子能够生育那就皆大欢喜了。”她也学着慎行的模样,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慎行凉凉地开口:“世人皆苦,你能救得过来?”
“总不能见死不救。”
“所以就可以轻易暴露自己,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慎行被噎得差点翻起了白眼,被这番圣母言论气得不轻。
“那不是还有你们嘛,别气了,我救别人,你呢,救我。”梁玥娇滴滴哄道,少女声音宛如冰晶碰撞叮咚作响,带着她特有慵懒的口、吻。
看她这样满心满眼的信任,纵使有再大的火,也消得差不多了。
慎行败下阵来,语气松了松:“你也知道有我...们,他们这样也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何至于你冒风险。如他们一般,只要给个像样的差事能让他们体体面面,手里有银钱傍身,再从旁过继幼子,你当若有此等好事,多少人抢着不生孩子,若是还不肯,总是好处还不够罢了。”
说着,他眼神有些黯然,他入宫的时候还不知事,总觉得能入宫伺候贵人是顶顶好的事。如果没有碰到眼前少女,他估计也并不会如何后悔。
世人传承子嗣可能是天性,但是在残酷现实面前,这份天性也可被生生压住的。更何况还有很多人生养儿子也不过是为了能老有所靠罢了。
“这样,果然钱能解决很多事,哈哈。”梁玥被开解一番后也想开了,连语气都活泼了起来。
慎行点头,看着她额上消失的白光,心下一松,点头道:“自然,后续我会安排人安顿好他们,如此你便不用对他们有所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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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内,祁临安披散满头青丝,身穿白色锦袍,衣襟严丝合缝到领口处,脸色苍白难掩病弱。
修长的手指微微握拳,抵住唇瓣一阵轻咳。往日凸出的青筋已然不见,脆如素纸。
但此时狭长眼眸微睁,里头竟满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