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星河》唯小薇

80、第七十九章

　　锦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杞姝殿的，他魂不守舍的，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偏殿。
　　这里杂草丛生，已是许久没有打整过，这些年来，他也总是刻意地回避此处，以断那些不愿承认的挂念。[br]
　　他跨过门槛，那里有一张长长的案桌，他每次过来，总能看见那人跪坐在此处煮茶，现下已积起厚厚的灰。
　　再往侧面，便是卧房，简单得有些寒酸，家具规规矩矩摆放着，没有留下任何居住的痕迹，就像那人从没来过。[br]
　　锦悦吹起斗柜上的尘埃，拉开了第一个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套洁白的衣衫，和一枚发旧的锦囊，这就是那人的全部遗物。
　　“瑶华——”
　　锦悦颤抖着，拿出了那枚锦囊，他记得，这个东西跟了瑶华很久很久，早在他还没有离开白露城时，它就挂在瑶华的腰间。
　　瑶华素来不喜装扮，却偏偏对这锦囊情有独钟，可他从来不曾探寻里面装了什么，瑶华的喜好，连他的一丝好奇心也引不起。[br]
　　他解开那绳索的十字结，缓缓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两束剑穗，一束灰墨色，一束天青色，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掌之中。
　　两束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天青色的那一束，做工有些粗糙，不像是手艺人做出来卖的。[br]
　　锦悦觉得这剑穗有些眼熟，思索了半天，才在记忆深处寻到了它。
　　好像是某一年瑶华的生辰，他送给瑶华的礼物，也是他唯一给过瑶华的东西，原来竟成了瑶华随身携带的饰物，这样想来，瑶华应是在幻化出灵剑后，就把它放进了锦囊里，因为他再也没有实体剑可以承载这束剑穗了。[br]
　　锦悦死死地捏着它，思绪翻涌。
　　他终于明白，瑶华曾经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说的是什么。
　　他把他喂药到神志不清，骗他上床是双修，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问他“你答应了？”是因为在那棵海棠树下，他紧张又胆怯地邀他双修，可是从来没有等到过他的回答。
　　他靠在他的怀里，喃喃对他说道，“沧浪山的风很大，你别怕，我会带你回家，”是因为他遍体鳞伤地驮着他在沧浪山行了三天三夜，才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br]
　　“瑶华，瑶华——”
　　锦悦紧握着剑穗，指甲快要嵌进肉里，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路狂奔出了偏殿。[br]
　　***[br]
　　玄月高悬，星汉灿灿。
　　桃花榭外立着一道人影，这次，他连通报也等不及，在门口大声喊了起来，“景行！景行！！”[br]
　　等了许久，景行才套着衣物，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喊什么喊？大半夜的不睡觉啊？”他知道锦悦一定会回来找他，可没想过这么快，这大清早才走，半夜里又跑回来了，敢情整天什么事都不做了，热衷于无忧城和星洲之间玩往返跃迁么？
　　锦悦扒在院外的篱笆栏前，“我有话跟你说。”[br]
　　景行袖口一挥，竹门应声而开，心道这锦悦还是留了点礼数，没有直接走进来，不然这满院子的篱笆对他来说不就视如无物么？
　　景行打着哈欠，“说罢。”
　　“我要看瑶华的生平。”
　　“哈？”景行的哈欠打到一半，奇怪地看着他。[br]
　　“你在冥界掌管过往生录，一定有办法的。”
　　“我又知道我有办法？”
　　“我相信你。”
　　“......”景行指了指月亮，“你这半夜三更地跑来，就是为了这个事？”[br]
　　锦悦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我会派人镇守星洲，担保以后绝不会有人打扰你和琴音。”
　　“你有病吧？只要你不来，我们清净得很，”景行抽回袖口，“办不到。”
　　“景行！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满足。”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琴音开心，我就开心，可是你刚已经把琴音吵醒了，他不开心了。”
　　“......”[br]
　　锦悦向来看不起他在琴音面前一副狗腿子的模样，两千年前，这两人决裂，他还以为这小子终于醒悟了，不必再受那狐狸精唆使，结果这小子费尽心思又把人给复活了，扭扭捏捏追着人家复合后，又像只狗一样黏了上去，甚至比以前更狗，左一口琴音，右一口琴音，好似离了琴音就不会说话了。
　　“我离开冥界已经上百年了，擅自运用法术是有违界律的。”[br]
　　锦悦气急，这人明明以前跟他是一伙的，现在怎么一板一眼到跟瑶华一样死板了，“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
　　景行摇摇头，“不行，我已经答应琴音了。”
　　“......”[br]
　　“再说了，这个法术施放至少得有一件沾染着他灵力的东西作为媒介，你有吗？”
　　锦悦缓缓打开手掌，那发旧的锦囊在月华下朴素又静谧，锦悦拿出里面的剑穗，“这两束剑穗他携带在身已有上千年了，想必早已被他的灵力浸润，你试试如何？”
　　景行端详着，“这东西的确是可以，可我还是答应不了你。”
　　“......”[br]
　　“你都等了这么些年了，也不在乎这么一时了，该转世时他自然就会转世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景行，你去请告琴音，他知瑶华对我一片赤诚，一定会答应的。”
　　景行上下打量着他，“你哪来的自信啊？”
　　“你只管去，快些，我等你。”
　　“......”[br]
　　景行不情不愿地挪步回了房里，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又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出来。
　　“琴音答应了。”
　　锦悦喜道，“当真？”
　　景行点头，“他说要你知晓前因后果，让你的余生都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
　　“......”[br]
　　景行懒洋洋地将他领到了修行室，为他布下一个球形结界，让他盘坐进去，十指相交，合托着剑穗放在腿上。
　　“我也是不明白，曾经你对他不闻不问，现下又想事无巨细地了解他，当初对他好点不就行了吗？”
　　“闭嘴。”
　　“分明是你求我，你还这么大火气。”
　　“……”[br]
　　“你要是看完他的一生，怕是要花些时日，不如你选几处你想知道的时间，我送你进去。”
　　“我想知道全部。”
　　“……”景行摇头道，“可是我们不想你待在这里太久，太碍事了。”
　　“……”锦悦瞪了他一眼，“我在幻境里又不会影响你们，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好了。”[br]
　　“……”景行无奈道，“待会你进去后，只会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事情发生，不会和幻境里面的人或者物有任何交集，还有，这个媒介是瑶华的灵力浸润形成的，你看到的，也只有瑶华记忆中的东西。”
　　锦悦点头，“我知道，我曾经进入过他的梦境。”
　　“和梦境不太一样，你能听到他们说话，却不能和他们交流，也改变不了过去。”
　　“好。”
　　话音刚落，景行便在结界上下了咒，他逐渐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锦囊:我在第一章就已经出现了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