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星河》唯小薇

78、第七十七章

　　中卷[br]

　　一千年以后。
　　梦里浮生，参横月落。
　　漫天的海棠花飘零，他醉意朦胧地站在海棠花树下，烁亮的启明星闪耀得他睁不开眼睛。[br]
　　眼前人白衣如雪，被那艳红的花瓣打湿了肩头。
　　那人低垂着眼眸，低柔地诉说着什么，他一低头，便看见那乌黑的青丝。
　　那人在等待着他的回应，羽睫密密长长，簌簌地抖动着，慌张得好像在等待着一场宣判。[br]
　　黎明前的晨风有些凉，但山色很美。
　　与往日不同，这一回，他第一次，在梦境里听清楚了眼前人的话语。
　　多少年来，百转千回。[br]
　　——“你送的剑穗我很喜欢，锦悦，你愿意和我双修吗？”
　　单薄的眼皮缓缓抬起来，露出了海棠花色下潋滟的凤眸。
　　像是害怕他没有听清，眼前人又焦急着问了一遍，“你愿意吗？”[br]
　　眸色闪动，期盼盈盈。
　　霎时间，他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是他？！[br]
　　锦悦猛地从梦中惊醒，不停地喘着粗气，冷汗从发间滴落。
　　他一遍遍回忆起方才的梦境，真实得连那人的发丝都一清二楚。[br]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杞殊变成了瑶华？
　　为什么在他梦中萦绕了千百年的那个人会是瑶华？！[br]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耳畔不断回荡着那句“你愿意吗？”脑中不停回想着那人在凉风中清瘦的身影和那漫山遍野的海棠花。
　　——他在邀请他双修。
　　那是瑶华，在笨拙地邀请自己双修。[br]
　　锦悦扶着额头，头痛欲裂。
　　一千年以前，瑶华来到无忧城后，他已经很少再做这个梦了，可是瑶华故去之后，他又开始纠缠于同一个梦境之中，特别是近些年，他愈加频繁地回见起那个场景，一个夜里甚至会反复重演好几遍。
　　梦里人絮絮地说些什么，如同以前一般，每一次梦中人快要抬头之时，他就会惊醒过来，而这一回，是他第一次看清楚了梦中的那个人。[br]
　　不是杞殊，是瑶华......
　　那些絮语，他也终于听清了——
　　“你送的剑穗我很喜欢，锦悦，你愿意和我双修吗？”[br]
　　这一刻来得太过突然，他还来不及接受它的真实性。
　　他望着漆黑的窗外，眼神幽沉。[br]
　　良久，他又细细回想起梦中的场景，那人穿着雪白的长衫，衬得肩头得海棠花瓣格外艳丽。
　　他一直就站在那里，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他就是瑶华啊！
　　为什么他竟从未发觉，一厢情愿地认为站在他面前的是杞姝呢？
　　这世上还有谁，能将如雪白衣衬得和海棠花交相辉映？[br]
　　“瑶华——”口中默念出了那久违的名字。
　　又是一千年过去，这个名字凝结成了一个咒语，好像只在他的心中存在，他莫名地不敢再提起，到后来，竟是陌生到忘了怎么去开口。[br]
　　锦悦披了件外衣，点上了油灯。
　　离天亮还有许久，可他又要彻夜难眠。[br]
　　他提了盏灯笼，行至风月亭，眺望着满城宫墙，可是夜色茫茫，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他孤独地伫立着，如同沧海一粟，他等不来他要等的人，也再没有人会陪着他守过孤寂的长夜。
　　他的心像破了一个窟窿，怎么也填不满。
　　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陪他独坐到天亮，后来他把这个人送进了天雷坪，看着他在生命的最末端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余生凄凉，不得善终。[br]
　　而现在，他也再没有了那人的音讯。
　　天地苍茫，那人好像就如一团云烟一般消散在了六界之中，再也没有了踪迹。
　　瑶华，你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