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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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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玉浮山旧事[br]
偌大的房间里,半明半暗。
瑶华就跪在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身后是半敞的大门,倾泻着明净的光,就在他身侧的几尺之外。
他好想笼罩在澄澈的日光之下,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无所遁形,可就在几尺之外,他碰不到也摸不着。[br]
四周的窗帷紧闭,要借着那半扇门的光亮才能看清屋子里的情形。
他的师尊坐在上位,聆听着他的诉求,从容地品着茶。
他惶恐地跪在当前,像要快被锁进永恒的黑暗之中。[br]
瑶华端正地叩首,“望江洋师尊成全。”
江洋放下茶盏,笑道,“瑶华,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子,你的诉求,师尊怎么会拒绝呢?只是这长明草来得不容易,师尊这里也极少,师尊疼爱你,可你总得为师尊表示一下诚意。”[br]
瑶华低着头,颤声道,“师尊想要瑶华什么样的诚意?”
江洋轻笑一声,“那得看你愿意给出什么样的诚意?”
“......”[br]
“瑶华,你我早已心意相通,有些话已不需要再挑明,师尊也很想知道,你为师尊准备的,是什么样的诚意?”
瑶华紧抿着唇,他明白,他当然明白,在无数次四下无人的武场里,热闹喧哗的集会上,那些明示与暗示,他全都明白。
但是他怎么能接受,那是他的师尊啊,是参与着他成长的长辈,他理应尊崇敬畏,可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抱有那种蔑伦悖理的想法?[br]
“瑶华,我不喜欢强迫别人,门一直都敞开着,你随时可以离开。”
“……”
瑶华沉默了许久,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最终都落在了那间简朴的卧房里,躺在床上命悬一线,等待着他救命的锦悦身上。[br]
修长的手指胡乱地攀上了自己的衣领,那原本简洁的衣扣却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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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华自弃地闭上了双眼,准备顺从着接受这个人的一切。
可接下来他感受到的,不是变本加厉地亵玩,而是突如其来的停滞。[br]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婢女的叫喊声,“琴音长老,琴音长老请留步!江洋师座今日不见客!”
瑶华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心也咚咚跳起。
他知道,是琴音赶来救他了。[br]
江洋悬在空中的手一僵,面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该死的琴音,坏他好事,喂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他真是好不甘心,气不打一处来!
可外面婢女怎么都劝不住琴音的架势,直往前厅里来。[br]
江洋只得赶紧收回手,让瑶华也整理好衣裳。
瑶华刚拉上领口琴音便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景行。
那婢女追了一路,看到江洋连连赔错,江洋烦闷地把她退了下去,赶紧起身,给琴音行了个礼,余光瞥着琴音,心道这人不是闭关养伤吗?看这活蹦乱跳的模样哪里像有伤?[br]
琴音挑了挑眉,笑道,“听闻江洋师座邀请瑶华到院中做客,庆贺不夜族之战全身而退?”
“呵……呵呵……”江洋僵硬地扯起嘴角。
琴音又道,“这等好事却不叫上琴音,江洋师座是没把琴音放在眼里呀,琴音真是好生伤心。”[br]
江洋心里已经咬牙切齿地把琴音连同祖上八代都骂了个遍了,也不知这人惺惺作态给谁看,可他表面还得毕恭毕敬陪着笑,“玉陵君哪里的话,江洋这不是怕寒舍简陋,污了您的鞋靴。”
“那也不打紧,我派景行来,总对得起身份。”
“……”被琴音明嘲暗讽的,江洋不敢反驳半句,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br]
琴音打量了屋子一圈,“这青天白日的,江洋师座却把窗户围得严严实实的,真是好别致的喜好。”
“方才小睡了一会,还没来得及开窗呢,我这就叫人打开。”[br]
琴音眸光一闪,笑道,“江洋师座就快些准备这客宴吧,要不要我派景行去多叫些人来,大家都来热闹热闹?”
“呵呵……呵呵……”江洋尴尬地扯出几声干笑,这人没完没了了是不是?还非得把戏做整套,看着他出丑,“玉陵君今日来得仓促,江洋也没什么准备,只怕是照顾不周,要不改日,待江洋筹备周全,再请玉陵君与各位学子来寒舍做客,您看如何?”[br]
琴音冷笑着瞟了他一眼,挑眉道,“也行,既然没了客宴,那瑶华我带走了?”
江洋恭敬道,“诶,那是自然。”
琴音一拂衣袖,带着两个弟子离开,江洋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恨不得把门框都锤烂了。[br]
刚走出江洋的宅院,琴音便一脚踹在了景行的屁股上,差点踢得他摔了个狗吃屎。
琴音怒道,“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叫他去找江洋?知道江洋是什么人吗?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景行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委屈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敢了!”[br]
瑶华离开后,他越想越安不下心,这江洋是个利益的主,只不准会怎么对瑶华,那瑶华又呆头呆脑的,怕是人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想到这里,他就预感大事不妙,瑶华在琴音心中举足轻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还不被琴音给劈了。
思来想去,还是跑去琴音那里通告了一声。
果不其然,琴音得知消息,关也不闭了,伤也不疗了,直直地冲了出来,拖着他就往江洋这边赶,一路上已经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br]
他们到达之际,那两人虽然迅速整理了仪容,却还是被景行看了去,更别说耳聪目染的琴音了。
景行的内心已经把“目瞪口呆”这个词诠释得淋漓尽致,他是万万没想到,为人师表的江洋竟对瑶华有这等非分之心。顺道庆幸着自己告知了琴音,否则琴音怕是要杀了他去给瑶华祭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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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那日琴音到得及时,同时救下了瑶华和锦悦。
锦悦不再有性命之忧后,瑶华把他送到了伤患处由专人统一照看,说直白了就是“难民集中营”,那些轻伤的学生都回住所自行养伤了,只有着重伤不能自理的才送来了这里,依旧是霁云和邢川管事,瑶华也落得安心。[br]
霁云当然不知道他在江洋那里发生的事,但瑶华孤身带回了奄奄一息的锦悦,路上吃了多少苦他是知道的。
“锦悦能捡回这条命,可真该对你磕头致谢,待他醒来,日日把你供奉起来也不为过。”
瑶华浅笑着,“我与他是同修,自然是要救。”
“可我看呐,你这同修,只会给你拖后腿。”
“各有各的相处方式,并不是所有同修都能像霁云和刑川师兄一样惹人羡慕。”[br]
霁云摇摇头,“瑶华,我真不明白,别人的救命之恩,都抢着认着,生怕被救的人不知道,怎么到了你这里,却是要让上上下下的人都为你保守着秘密。”
瑶华低着头,轻声道,“我不想要他觉得自己亏欠着我……”更不愿让他知道的是,被他毫不在意的自己,仍是为了他赴汤蹈火。